他是个本分人,胆子也小,这辈子最大的越界也顶多是多看了几眼村里的年轻女人,从来不敢真做什么。
可他此刻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暗暗叹息:要是能搂着这种女人睡一晚上,那才叫不枉来过这世上走一遭啊。
这样一想,他自己都忍不住骂自己荒唐。
人家是日本来的投资商,县委苏书记都亲自出面对接的重要客人,赵明德在县里鞍前马后地陪着,连说话都要挑拣着语气。
这种站在塔尖上的女人,哪里是他这个山旮旯里的小镇长能觊觎的?
他在心中默念了几遍,稳了稳心神,换上了一张笑脸。
他正想着怎么再上前搭几句话,远远就见美娜子举着手机朝马军那边跑了过去,阳光下她裙摆翻飞,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样飘过那片破落的庭院。
马军正蹲在墙角看着什么,美娜子凑过去,挨得非常近,指着那墙角某种植物叽叽喳喳地说着,面带兴奋。
马军抬头,两个人在阳光里有说有笑,那种自然亲昵的姿态,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卫双红看着这一幕,心有点微微往下沉了沉。
他弄不太清楚这个马军的来历。
穿了一身没牌子的休闲装,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说是个学生,但赵明德对他说话的时候却带着客气,甚至有几分看赵明德脸色。
他悄悄问过他身边的一个司机:“这个叫马军的,是什么来头?”
司机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好像是县委那边的关系,反正赵主任对他一直都很客气。
卫双红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和美娜子并肩站在一起的年轻人,虽然相貌中规中矩,可身材高大,笑起来也有种健康爽朗的气质,和自己这种发际线后退、腰上留着赘肉的中年人确实不同,但美娜子终究是个身份尊贵的外商,怎么会和一个毛头小子走得那么近?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这年轻人是上面专门安排来陪伴照料美娜子的关系人员。
“卫镇长。”赵明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把卫双红从胡思乱想里拽了回来。
赵明德走近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时候差不多啦,饭该准备就准备着。美娜子小姐对咱们鲁甸的印象不错,这是个好兆头,你回头可得加把劲。”
“那是那是,赵主任您放心。”卫双红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忙不迭地应道,“我已经让人去安排农家宴了,保证让美娜子小姐吃得满意。”
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个正在古庙门前摆弄古树的身影,心里默默念叨:这些神仙大人,能平安送走就都谢天谢地了,合作的事,听天由命的,能成就成,不能成也千万不要得罪了才好。
可目光落在那道窈窕的身影上时,他那本已压下的念头又忍不住冒了出来,像野草一样,怎么扒也扒不干净。
他赶紧别过头去,投向那片田野,深深吐了一口浊气。
古庙的那段时光像是另一个世界,马军跟在美娜子身后穿过侧廊走向后院时,心里还残留着方才大殿里光影交错间那种微妙的恍惚感。
美娜子走在前面,走到那棵老银杏树下时,忽然停了脚步,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了他几秒,眼中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马桑,刚才那些照片,你要替我保密哦。”她轻声说,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带着某种少女特有的调皮和狡黠。
马军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就不怕我发出去?”
“你不会。”美娜子笑了一下,语气笃定得像是陈述一个不需要验证的事实。
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她伸手将那缕发丝拢到耳后,动作云淡风轻,却又带出一种难言的娇态。
虽然知道她很大胆,但马军压根儿没想到美娜子会突然提出那样的要求。
后院那口石井旁的青苔还湿着,银杏树的浓荫将整个小院笼罩得绿意幽幽,美娜子把手机递给他,转过身背对着他,简单说了句:“我想留一张,这里太有味道了。”
马军下意识举起了手机,可没想到她居然拉开了背后的拉链,那件轻薄的不夏天布料顺着后背滑落,像一片落叶无声坠地。
他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
她的背脊在午后微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肩胛骨的线条那么明显,又流畅得像一笔勾出的山水。
他没有想过,一个人连后背都能美得这样让人失魂。
手里的镜头晃了两晃,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按下快门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拍完之后美娜子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冲他挑了挑眉头,那表情带着一种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马军沉溺于那样只属于彼此的神情里,血脉贲张,脑子里轰隆隆响成一片,走路的姿势都不太自然了。
他只能偷偷把手机单独放到一个相册里,加上密码锁,才勉强让自己从那种震荡中稍稍平静下来。
门外,赵明德和卫双红已经在那棵老樟树下站了半个多小时了。
赵明德先后看了三次手表,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得有些僵硬,只能跟卫双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乡里的财政收入和旱厕改造这类闲话。
他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去催,那毕竟是重要的外商财神爷,万一惹恼了人家,十个亿的盘子泡汤了,自己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主任,您说美娜子小姐在里面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了……”卫双红低声嘀咕,眼睛悄悄往庙里透过侧廊的门缝瞥了一眼,可那扇半掩的木门后面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赵明德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卫镇长,你要沉住气嘛,女同志嘛,看到老建筑总归要拍照留念,咱们等了就等了,千万不要露出半点不耐烦的样子来。美娜子小姐高兴了,投资的事才有商量。”
卫双红心里想骂人,面上却只能陪着笑脸点头。
他心里暗暗嘀咕:拍照拍这么久的,怕是恨不得把每一块砖头都拍下来搬回去呢。
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接待过的考察团少说也有几十支,还真没见过哪一拨人能把考察当成旅游来耍的。
就在两人等得手脚都有些发酸时,庙门终于晃动了。
美娜子走在前头,马军跟在后边一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的异样,美娜子的耳根还染着一层淡淡的红,而马军低头着用力握手机,像是要确认那不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卫双红正想迎上去,却见美娜子已经注意到门口的两个人的存在,她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矜持端庄的神态,笔直走到院子中央,仿佛刚才那满院子的少女气息被一阵风吹得天釉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怒自威的疏离感。
“美娜子小姐,鲁甸乡虽然穷,但也有几个不错的本地企业。您难得来一趟,要不要顺道参观一下?都是我们这儿的龙头企业,每年纳税上百万,带动了不少乡亲就业。”卫双红满脸堆笑,试探着问道。
美娜子看了一眼赵明德,赵明德连忙笑着附和道:“美娜子小姐既然已经到了鲁甸,也不妨多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多一个考察的方向也是好的。咱们鲁甸的几家本土企业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根基扎实,在本地经营了多年,也算是有一定积累的。”
美娜子垂着眼帘沉默了几秒,微微一笑:“好呀,那就去看看。”
车队重新启程,离开了这座藏在深山中的古村落,在盘山公路上行了约莫二十分钟,到达了鲁甸乡集镇所在的一片平坝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