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戴立军,他怎样与她何干?她连桥本佐木都不想再去想了,又何必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惹得马军不高兴呢?
于是她微微一笑,那一抹笑容温柔而明亮,仿佛刚才心头浮起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她轻轻靠向马军,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原来如此,既然你觉得他不行,那就换掉好了。反正这次的陪同人员名单,我这边也有一定的发言权。”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你说换谁合适?我听你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戴立军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让妻子去陪酒才争取到的机会,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而此刻,在酒店的另一个地方,戴立军正搂着女人在浴室里翻云覆雨,浑然不知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已经在马军的一句轻哼和一个女人的微笑中,化为乌有。
马军被美娜子这一句“你说换谁合适”给问住了,一时语塞。
他不过是个高中生,虽然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接触了不少县里的人物,但真正能让他信得过、又能胜任这种协调工作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脑子里飞速过滤着认识的人。
忽然,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李雯的老公,赵明德。
放寒假的时候,他去过李雯家里一趟。
那会儿李雯刚调到市局工作不久,他借着送材料的由头登门拜访,正好和赵明德有过一面之缘。
那个男人给他留下的印象还算深刻,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面相敦厚老实,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聊天的时候赵明德提到自己在政协工作,经常要下乡调研,对县里各个乡镇的情况都很熟悉,说起基层的那些门门道道,头头是道,一看就是个常年跑基层的老手。
马军越想越觉得这个人合适。
赵明德在政协待了十几年,虽然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角色,但胜在资历老、人脉广、对基层情况了然于胸,而且为人本分老实,做事踏实,不像戴立军那样满肚子花花肠子。
让他来做这个协调人,既能保证工作顺利推进,又不用担心他搞什么么蛾子。
更重要的是马军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那么一丝微妙的心虚和愧疚,他和李雯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事情,虽然赵明德未必知道,但马军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那个在办公室里、在酒店房间里、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是赵明德的妻子。
他给赵明德戴了一顶绿帽子,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安排赵明德当这个协调人,也算是变相的一种补偿吧。至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马军打定主意,当即掏出手机,翻到李雯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软糯娇媚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意外,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接电话的样子:“哎,马军,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早把我这个老师给忘了呢。”
那声音酥酥软软的,像是裹了一层蜜糖,顺着听筒钻进耳朵里,带着一股子撩人的暖意。
马军一听这声音,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雯那张烟视媚行的脸,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微微上挑的眼角眉梢,那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风情的红唇,还有那副摇曳生姿、风情万种的身段。
她走路的时候腰肢扭得恰到好处,臀部摆动间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像是每一步都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那些荒唐却又让人回味无穷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
马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笑嘻嘻地说道:“李老师,我这不是给您打电话了吗?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忘了您啊。对了,您去了市局工作,还顺利吗?一直想找机会问问您,就是怕您忙,没敢打扰。”
电话那头传来李雯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嗔怪的味道:“也就那样吧,市局的工作看着体面,其实也就是个面子光鲜。每天琐事缠身,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去下面的学校检查,就是坐在办公室里迎接上级检查,写不完的报告,开不完的会,一天到晚连口气都喘不匀。唉——”
她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早知道这么累,我当初还不如留在三中安安稳稳当个老师更清闲呢。至少那时候还有寒暑假,现在倒好,连周末都经常被叫去加班。”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疲惫,但很快又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子倒是挺有良心的,还知道打电话来关心我。我还以为你去了省城见过了大世面,就把我这个老相识给抛到脑后去了呢。”
马军嘿嘿一笑,顺势接话道:“哪能呢,李老师您在我心里那可一直是排在前面的,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对了李老师,我今天给您打电话,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拿个主意,顺便也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关于赵哥的。”
马军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地将这次日商考察需要推荐一个协调人员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戴立军被撤换的真实原因,只说是名单需要调整,他觉得赵明德比较合适,想推荐他上。
李雯是多精明的女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马军的话刚一说完,她心里就已经把这其中的门道捋了个七七八八。
日方投资考察,县里重点项目的协调人员,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露脸的机会,意味着和县领导、日方代表直接接触的渠道,意味着未来在体制内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种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现在却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了她丈夫头上。
她几乎没有犹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爽快地应了下来:“没问题!我爱人他刚刚调回政协,每天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报纸,喝喝茶,闲得发慌,时间多的是。他这个人你也知道,做事踏实,嘴巴也严,交给他你放心就是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柔软的笑意,“哎,马军,真是太谢谢你了,这种好事还能想到我。改天我回了古县,一定请你吃饭,到时候……再好好奖励你哦。”
最后那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听筒,隔着话筒都能让人心头一痒。
马军握着手机,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耳畔窜遍全身,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旖旎画面像是被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锁,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想起了去年那个闷热的下午,李雯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在办公室里俯身给他找文件的时候,领口露出的一抹雪白。
想起了后来在酒店房间里,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含着水光,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想起了她倒在床上的那一瞬间,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睡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