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马军,白晓艳那双惯常带着锐利与算计的凤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甚至漾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今年已过三十,最好的年华几乎都是在刀光剑影的商海里劈波斩浪过来的。
从一无所有到撑起如今这庞大的商业帝国,其中的艰辛与冷暖,不足为外人道。
多少个深夜,她独自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发呆;多少次酒桌上,她笑着咽下那些带着试探与恶意的敬酒;多少回,她必须在瞬息万变的局势里,做出关乎生死的决策。
常年紧绷的神经,日夜不休的操劳,早已让她的身心都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半生浮沉,她见惯了笑脸背后的刀子,听惯了蜜语里的砒霜。
商海的险恶,人心的复杂,像一场无休止的噩梦,缠绕着她。
她真的累了,厌倦了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博弈、算计与奔波。
她也想过,什么时候能卸下这千斤重担,像寻常女子那样,安安静静地喝杯下午茶,逛逛街,而不是时刻警惕着背后的冷箭。
可偌大的产业,终究要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雇佣来的职业经理人,更不能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合作伙伴。
思来想去,只有马军。
那少年,是她看着长大的,他的赤诚,他的潜力,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都让她看到了昔日自己的影子,却又比昔日的自己多了一份难得的纯净。
他早已是她默默认定的、唯一的未来接班人。
她今天所做的一切布局,无论是扶植张国栋,还是分化虎卫与安保部的权限,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将来能把一个稳固、可控、且潜力无限的基业,稳稳地交到马军手上。
到那时候,有张国栋这把最忠心的锁,守住公司内部的根基,马军便能高枕无忧地施展拳脚。而她自己……
白晓艳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混合着憧憬、占有,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到时候,她就可以真正放下重担了。
或许,可以跟马军借个种,生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有了这个孩子,她的后半生便有了最实在的依靠和指望。
毕竟,马军身边的女人已经不少了——刘艳的温婉体贴,李雯的精明能干,马小青的年少懵懂……谁知道以后还会有谁?
与其担心未来这些女人的孩子分走马军的关注,不如自己亲手来,生一个流淌着自己血液、又与马军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孩子,将是她所有野心和情感的终极归宿,是她白晓艳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完美的延续。
她轻轻摩挲着相框里马军的脸庞,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
窗外夜色深沉,办公室内却暖意融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最终都指向这一个隐秘而炽烈的愿望。
“小军……”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姐姐为你做的这一切,你可都要好好记住……还有,姐姐想要的,你也早晚要给。”
她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眼中的温柔瞬间被惯有的精明与强势取代。
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她要继续为她的接班人,扫清一切障碍。
白晓艳的指尖还停留在相框边沿,思绪却已从那个“借种”的隐秘憧憬里,飘向了顶楼那片温泉私汤的方向。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番光景,美娜子那双含着水汽的眸子,此刻怕是正黏在马军身上吧?
那日本女人看马军的眼神,黏腻得能拉出丝来,藏都藏不住。
今晚这出戏,怕是早就从谈判演变成了温存。
她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小冤家……”她低语着,摇了摇头,“今晚是美娜子,明晚又是谁?刘艳?李雯?还是那个懵懵懂懂的马小青?往后啊,你身边这莺莺燕燕,怕是数都数不过来。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也说不准呢。”
可这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却并未掀起半分醋意或恼怒。
她白晓艳是什么人?风月场上半生摸爬滚打,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早就过了跟小姑娘争风吃醋、玩那套宅斗戏码的年纪。
把马军死死拴在身边,用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那不是爱,是蠢,是毁了他那股子最让她着迷的、野性的生命力。
她自己就是被这浑浊世道磨出来的精怪,又怎么会介意马军去找女人?男人嘛,有点本事,有点魅力,身边围着几个女人,再正常不过。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独占,而是唯一。
她要的,是马军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永远留给她这个姐姐。
是他在外面闯了祸、受了伤、或者累了倦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回她这里躲一躲,歇一歇。
是无论他身边有多少女人,无论他飞得多高多远,都知道她这里永远是他在狂风暴雨里最温暖的港湾,是最坚实的后盾。
这份港湾的定位比任何名分都来得牢固,也更符合她白晓艳的风格。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片坦然,甚至带着点老母亲看儿子长大的、混杂着占有欲的欣慰。
小军长大了,自然会有自己的世界。而她,只需要守好这片港湾,等他归来即可。
正当她心神放松,准备起身去露台透透气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兀地响起,屏幕显示是“大堂经理”。
白晓艳挑了挑眉,这个时间,大堂经理若非紧要之事,绝不敢打扰她。
她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大堂经理恭敬又带着一丝紧张的嗓音:“白总,不好意思打扰您。市委……苏书记来了,说想见您,现在正在大堂。我直接带他去您私人办公室可以吗?”
苏国凯?
白晓艳眸光一凝,方才那点慵懒温柔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她秀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只老狐狸,怎么这个点突然摸上门来了?是巧合,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今晚桥本佐木的人闹了这么一出,唐万霖怕是早就吹了枕边风,这老狐狸此刻登门,多半没安好心。
苏国凯,市委副书记,在古县深耕多年,根系盘根错节,连市委书记黄有龙都要让他三分。
此人老奸巨猾,城府深不见底,是地地道道的坐地虎。
白晓艳心里厌恶他至极,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每次扫过她身上时,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评估商品般的油腻感。
可厌恶归厌恶,在官本位的环境里,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知道了。”白晓艳的声音瞬间切换成商界女强人的冷静与平稳,“安排两位最机灵的领班在大堂候着,茶水用我柜子里那盒明前龙井。你亲自陪着苏书记上楼,直接到我办公室,路上不要多话。我马上过来。”
“是,白总!”大堂经理如释重负,连忙应声。
挂了电话,白晓艳缓缓站起身,走到衣帽间,从里面取出一件同色系的黑色真丝外套,随意地披在吊带裙外,既遮掩了过于暴露的胸口,又增添了几分庄重与威严。
她走到镜子前,快速补了补妆,将唇色涂得更加浓郁醒目,眼神里的疲惫被彻底敛去,只留下淬炼过的冷静与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