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灯光依旧明亮,马军独自坐在那张靠窗的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美娜子那带着一丝决绝的眼神,还有她转身离开时那略显落寞却依旧诱人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正当他烦躁地想要起身离开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马军抬头,瞳孔微微一缩,来人正是白晓艳。
白晓艳不知何时换下了一身正式的礼服,此刻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家居服,外罩一件宽松的米色开衫。
这身打扮比刚才在办公室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居家风情。
她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那高挑的身材在柔软的面料下依然显得凹凸有致,每一步走来都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浑然天成的风韵。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白晓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宠溺,“跟丢了魂似的。走吧,陪姐姐去那边喝一杯,聊聊。”
她指了指大堂吧那个相对私密且灯光昏暗的角落。马军没说话,默默站起身跟了过去。
两人在高脚凳上坐下。
白晓艳熟练地打了个响指,远处的酒保立刻会意,端过来一瓶开了瓶的波尔多红酒和两个杯子。
“说吧”白晓艳给自己倒了大半杯,也给马军倒了一点,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刚才和那个日本小美女聊什么了?看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马军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白姐,你都看到了,还问我。”
“我只看到你们聊得挺久,还看到她对你……嗯,挺亲近的。”白晓艳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结果呢?”
“她来道歉的,为了今晚那几个畜生的事。”马军放下杯子,眉头紧锁,“我没接受。这种道歉有什么意义?婶子受的委屈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抹平的。”
白晓艳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马军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嗔怪道:“你傻啊!这种时候你还摆什么架子?”
马军愣住了:“我摆架子?姐,那是原则问题!难道因为她是美女,因为她是投资方,我就要装作若无其事吗?”
“原则?”白晓艳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马军,你以为原则就是一切吗?错了,大错特错。”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深邃的事业线在酒红色的丝质衣物下若隐若现,眼神却锐利如刀,直视着马军:“在现实中,只有你强大了,才有资格去制定原则。没有实力的原则,那叫空谈,叫迂腐,甚至叫找死。”
马军浑身一震,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有些茫然。
白晓艳见状,嫣然一笑,那笑容妩媚至极,却也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你想想看,如果你现在是市长,或者是手握重权的将军,那几个日本人还敢那么嚣张吗?美娜子还需要低声下气地来求你原谅吗?不会。他们会乖乖地跪在地上磕头,求你放过他们。”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放缓,变得循循善诱:“但现在,我们是谁?我们只是古县的两个商人。白氏集团刚刚起步,实力远不如唐万霖。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朋友,需要盟友,哪怕是暂时的。美娜子代表了桥本株式会社,那是几十亿的投资。如果我们能拿下这笔钱,白氏就能站稳脚跟,你马军也能更有底气。到那时候,你再去谈你的‘原则’,不是更有分量吗?”
马军听着白晓艳的话,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
他回想起刚才美娜子的无奈,回想起戴立军的卑躬屈膝,回想起苏国凯的威严……
是的,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实力。
没有实力,所谓的尊严和原则,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我明白了……”马军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明白就好。”白晓艳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马军的手背,那动作亲昵,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指令感,“所以,别犯傻了。赶紧去,给美娜子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就说你想通了,愿意和她做朋友,愿意谈谈合作的事。哪怕只是口头上的缓和,对我们也有利。”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至于其他的事情,比如怎么谈,怎么签合同,怎么保证孙秀英那样的悲剧不再发生……那是姐姐我的事。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和她多聊天,多接触,让她觉得你是个可以沟通、甚至可以信任的人。明白吗?”
马军深吸一口气,看着白晓艳那张既像姐姐又像老板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被说服了,不是因为白晓艳的道理有多正确,而是因为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不想看着婶子受委屈而无能为力。
“明白了。”马军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发。”
白晓艳看着他操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端起酒杯,向着马军的方向虚敬了一下,眼神深邃。
“这才对嘛。”她轻声说道,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危险,“去吧,去抓住那个机会。姐姐在后面看着你呢。”
马军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向电梯。
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晓艳依然坐在那里,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那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傲,也格外迷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仅仅是白晓艳的弟弟,更是她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马军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不锈钢映出的自己,眉头仍锁着,但眼底那股执拗的火气,已经沉下去了些。
他按了美娜子房号所在的楼层,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许久,才敲下一行字:
美娜子小姐,刚才情绪有些激动,话没说透。如果你方便,我想再和你聊聊。我在你房间外的休息区等你。
发完,他长出一口气,仿佛把胸口那块压了半宿的石头吐出去了一半。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得一干二净。
走到套房门口,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在旁边一张丝绒沙发上坐下,把手机放在膝上,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