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瓷碗中,盛着小半凝脂般的乳汁,尚带着女儿家温软的体温。
老周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生怕倾倒了这救命的甘露。
他转过身,端起先前那碗尚温热的红糖姜茶,送到小雪唇边。
“雪儿,来,喝口姜茶暖暖身子。方才出了那许多汗,莫要着了凉。”那声音粗嘎,却带着无限的关怀,如同这初夏的风,虽有些燥热,却也吹散了些许阴霾。
小雪此刻身子松泛了许多,那胸前的胀痛已然消散了大半,只余下些微的酸软。
她微微仰起头,就着父亲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带着辛辣甜味的姜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霎时间散布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
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望着父亲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心中五味杂陈。
先前那般难堪的境地,若不是父亲……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那份感激,如同初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蔓延开来,缠绕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羞耻感。
“爹……”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沙哑,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方才……多谢爹了。”
老周摆了摆手,那粗糙的手掌在空中划了个朴实的弧度,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因这笑容而舒展开来,如同盛开的秋菊。
“傻孩子,跟爹还说这些客气话做甚?你是爹的亲闺女,爹不疼你疼哪个?”他将空了的姜茶碗放在一旁,又拿起那碗乳汁,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纱布盖上。
“这奶水,先放着,莫要沾了灰尘。你且躺下好生歇息片刻,养养精神。瞧你这小脸儿,白得跟纸似的。”
说着,便伸手替小雪掖了掖被角。
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女儿温软的脸颊,小雪的身子微微一颤,却并未躲闪。
老周也似有所觉,手上动作略一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老周直起身子,环顾了一下这略显凌乱的房间。
女儿平日里是个爱洁净的,只是这月子里,又添了个小人儿,自是有些顾不过来。
他轻手轻脚地将床边散落的衣物拾掇起来,又将那坏掉的吸奶器残骸用布包好,放在了窗台的角落。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小雪平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几声慵懒的鸟鸣。
他走到摇篮边,俯身看了看那熟睡的外孙。
小家伙睡得正香,粉嫩的小嘴微微撅着,时不时咂摸几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老周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伸出粗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外孙柔嫩的脸颊,那触感,软得像一块上好的豆腐。
小雪侧躺在床上,目光追随着父亲的身影。
看着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听着他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心中那股暖流愈发汹涌。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般姿态,接受父亲如此细致的照料。
那份尴尬和难为情,此刻竟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与安心。
“爹,”小雪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你也坐下歇会儿吧,莫要累着了。”
老周回过头,对女儿笑了笑:“爹不累。你只管好生歇着,旁的不用你操心。”他搬了条小凳子,在床边坐下,与女儿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又仿佛贴得很近。
“那孩子……方才没哭闹吧?”小雪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为人母的天性让她时刻牵挂着孩子。
“没呢,乖得很。”老周的声音放得很低,生怕吵醒了摇篮里的小人儿,“许是晓得他娘亲辛苦,特意疼你哩。”
小雪听了父亲这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明媚而温柔。
她觉得眼皮有些沉重,方才一番折腾,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此刻乳房舒坦了,心也安了,一股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爹,女儿有些乏了,想睡会儿。”
“欸,睡吧,睡吧。好生睡一觉,醒来便有精神了。”老周点点头,声音愈发轻柔。
小雪阖上双眼,不多时,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老周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女儿熟睡的容颜,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他只觉得这屋内的空气,都变得安宁而祥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的工夫,或许是更长一些。
摇篮里的小人儿忽然动了动,接着便发出了几声细细的哼唧,那声音,如同刚出壳的小猫儿一般,带着几分娇嫩的委屈。
老周连忙起身,走到摇篮边,轻轻拍了拍外孙的背。
“哦哦哦,我的乖孙,莫哭莫哭,是不是饿了呀?”
那小人儿却不依,哼唧声渐渐变成了响亮的啼哭,张着小嘴,小脸憋得通红。
老周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他抱起外孙,轻轻摇晃着,嘴里不住地哄着,却不见效。那哭声反而更大了,惊醒了睡梦中的小雪。
小雪一个激灵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哭闹不止的孩儿和手足无措的父亲。
“爹,怎么了?孩子怎么哭得这般厉害?”
老周抱着啼哭的外孙,一脸无奈:“这小东西,怕是饿了。雪儿,你瞧……”他将孩子抱到小雪面前。
小雪看着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心中一阵心疼,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道:“爹,快把孩子给我,定是饿坏了。”她伸手接过孩子,熟练地将他揽在怀里,掀开衣襟,便要喂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