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值孟夏,熏风拂面,日影西斜。

那窗棂间,恰似金钱豹的斑纹,一片片,一点点,漏将下来,映照在小雪女儿房中的湘妃竹席之上。

空气里,分明是新产的婴孩儿那股子乳香,混着婴儿爽身粉的淡淡馨气,若有若无,牵动人心。

这小雪,年方二五,瓜子脸儿,柳叶眉儿,身段本是极窈窕的,只因新产了孩儿,坚持要自家乳哺,胸前便丰隆了些。

她的夫婿,是个跑长途贩运的货郎,一年到头,能有几日在家?

丢下这如花似玉的娘子和嗷嗷待哺的孩儿,教人如何不牵肠挂肚。

无法可处,只得将年过半百的老父亲周公接来同住,帮衬着照看月子里的女儿和娇嫩的外孙。

这老周,也是个老实疙瘩,平日里少言寡语,只晓得埋头做些洒扫庭除、洗衣做饭的零碎生活。

且说这日下午,小雪正坐在床边,预备着将胸中涨起的乳汁吸将出来。

这吸奶的器具,平日里用着倒也顺手,今日却不知怎的,才将那软胶的罩子按在乳房之上,便听得“咔哒”一声闷响,接着又是几声细微的“咯咯”怪音,竟尔纹丝不动了。

小雪心头一紧,忙拿下来看时,不打一看,倒也罢了,这一看,魂儿几乎飞走一半——原来是那吸子内里一个紧要的塑胶对接口,生生断裂开来,几片碎瓷似的残骸,孤零零躺在手心里,另一截还嵌在吸筒之内,进退不得。

“这……这可如何是好?”小雪手脚顿时有些冰凉,那断裂的残片,仿佛不是器具,倒是她心头的一块肉,被人活生生剜了去。

只这一耽搁,胸前那对玉乳便如同发酵的面团一般,渐渐地饱满、坚挺起来,皮肉绷得紧紧的,隐隐透出青色的筋络。

初时只是微胀,尚可忍耐,不多时,便化作针扎火燎般的刺痛,一阵紧似一阵,从乳核深处直透出来,钻心刺骨。

小雪只觉得那两团嫩肉,已不成其为肉,倒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不安,额角上沁出黄豆大的汗珠儿,沿着鬓角淌下来,黏腻腻的好不难受。

她想强作镇定,可那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已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她深知这妇人产后乳汁壅塞的厉害。

村里的张妈就曾说过,这奶水若不及时放出来,轻则发热头痛,如同伤寒感冒;重则结成硬块,便是那吓人的乳痈,非得请郎中用银针穿刺放脓不可,受的罪过,比生孩子还要难熬几分。

更有甚者,还会断了奶水,让嗷嗷待哺的孩儿没了口粮。

想到此处,小雪更是心焦如焚,五内俱沸。

“爹……爹……”她下意识地朝着门外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楚。

才一出口,脸颊便如同火烧云一般,霎时间红到了耳根。

向父亲开口求助?

这念头才一冒出来,便被她死死掐灭了。

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从小到大,父亲在她心中,便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长辈。

虽说父女情深,到底隔着一层男女大防。

如今自己已是嫁过门的妇人,更兼产育之事,已是闺阁中最私密不过的了。

怎好将这等羞人的情状,说与父亲知晓?

纵然是亲生父亲,也断断没有这个道理。

这传统礼教的绳索,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她,让她情何以堪。

她试着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揉搓那胀痛的乳房,希望能缓解一二。

谁知不碰还好,这一碰,更是引得乳汁暗涌,胀痛愈发难当。

那细腻的肌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噬咬,又痒又痛,直欲发狂。

眼见得那乳晕四周已是微微泛红,摸上去更是滚烫得吓人。

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也有些摇晃。

女儿家的矜持,为人妇的羞赧,与身体刻不容缓的渴求,在她心中翻来覆去地撕扯着,如同两军对垒,杀得难分难解。

汗水浸湿了贴身的亵衣,黏在肌肤上,更添了几分焦躁。

窗外的蝉鸣,一声声,一阵阵,聒噪得令人心烦意乱。

“罢了,罢了,莫非我今日便要遭此大难不成?”小雪心中暗自悲叹,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断裂的吸奶器残骸,此刻在她眼中,简直如同催命的符咒。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转移身体的苦楚,然而乳房那汹涌的胀痛却是任何痛楚都无法替代的。

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早已备好的干净纱布和盛奶的玉瓷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若是平日,此刻那温热的乳汁早已涓涓流淌,带着母亲的体温,哺育着她那可爱的孩儿。

可如今……

“吱呀——”一声轻响,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小雪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门口站着的,正是父亲老周。

他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糖姜茶,热气腾腾。

见女儿脸色苍白,额上满是汗珠,不由得关切地问道:“雪儿,可是身子不舒坦?怎的出了这许多汗?”

小雪慌忙低下头,避开父亲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没……没什么,爹,就是屋里有些闷热。”她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本就严实的衣襟,生怕被父亲瞧出什么端倪。

老周将姜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絮絮叨叨地说道:“这初夏的天气,便是如此,时冷时热的。你刚生产完,身子虚,可千万莫要着凉,也莫要捂着了。若是闷,我便去将那窗子再开大些。”说着,便要转身去开窗。

“不,不用了,爹!”小雪急忙唤住他,声音比方才更大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老周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女儿。

他虽然老实木讷,却并非愚笨,女儿今日这般神色,分明是有些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头,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雪儿,你老实跟爹说,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哪里疼痛?还是……奶水不通畅?”

最后一句,老周也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

毕竟是过来人,女儿家产后的这些事情,他多少也晓得一些。

只是平日里父女间从不谈及这些,此刻说出来,老脸也有些微微发烫。

小雪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紧紧咬着嘴唇,指尖将衣角揉搓得不成样子,心中天人交战。

说,还是不说?

身体的痛苦在声声催促,而那道无形的伦理枷锁,却又死死地捆绑着她。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探寻和关切,这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老周见女儿这般模样,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分,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傻孩子,有甚么不好说的。你娘去得早,这些事,爹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晓得一二。快与爹说说,莫要自己硬撑着,身子要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想减轻女儿的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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