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过后的几日,凌云峰上的气氛依旧微妙。
慕容涛没有再像那晚那样固执地守在陆婉柔院外,却也没有完全退却。
他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注——不过分逼迫,却也不让她完全忘记自己的存在。
清晨讲武堂,他依旧坐在那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授课时,他会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不带逼迫,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她清冷的侧脸。
陆婉柔能感受到那目光。
她的脊背会下意识地挺得更直,翻书的手指会微微停顿,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
但她从不回望,只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书卷上,仿佛那目光根本不存在。
中午食堂,陆婉柔依旧很少出现。
但偶尔几次,她会“恰好”在慕容涛和萧缘用餐时走进来,选一个不远处的座位,安静地用完膳,再安静地离开。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他们一眼,可慕容涛知道,她注意到了——因为有一次,萧缘笑着给他夹菜时,他余光瞥见陆婉柔握筷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下午剑坪,慕容涛不再主动邀请陆婉柔对练。
但他会在她指导其他弟子时,在旁边认真观摩,将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
有时两人目光会不经意间相遇,陆婉柔会立刻移开视线,而他只是温和一笑,继续练剑。
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反而让陆婉柔的心更加乱了。
这日午后,陆婉柔独自在后山剑坪练剑。
阳光透过古松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山风微凉。她一身白衣,长剑在手,身形轻盈如鹤,剑光闪烁间,衣袂翻飞。
她练的是“流云剑法”第七式——“云卷云舒”。此式讲究身法流转与剑势变幻的协调,需以腰为轴,以气御剑,剑随身转,身随剑行。
陆婉柔对此式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精准完成。可今日,当她运剑至某个转身衔接的动作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声音——
“此处腰力可再沉三分,转腕时剑尖微挑,气劲会更绵长。”
是慕容涛的声音。
那是之前他看她练此式时提出的建议。当时她觉得有理,便稍作调整,发现果然更顺畅。
而此刻,这个声音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她动作下意识地按照那个建议做了调整。
可就是这一分神——
“嗤!”
剑尖偏离了预定轨迹,本该轻盈点地的剑锋,竟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陆婉柔猛地收剑,怔怔地看着那道痕迹。
失误了。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在练这套剑法时出现失误。不是因为生疏,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分心。
因为想起了那个人,想起了他的话。
她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令她恐慌的感觉——她的剑心,竟然被一个男子扰乱了。
傍晚,陆婉柔来到师父沐清欢的清修室外。
她犹豫片刻,抬手轻叩。
“进来。”门内传来沐清欢温润的声音。
陆婉柔推门而入。沐清欢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微微一笑:“婉柔来了,坐。”
“师父。”陆婉柔行礼后坐下,却没有立刻说话。
沐清欢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这个弟子素来清冷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可这几日,那份清冷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
“有心事?”沐清欢温和地问。
陆婉柔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师父,弟子有一问。”
“说。”
“若剑心被外物所扰,当如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罕见的迷茫。
沐清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温和却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隐藏的情绪。
良久,沐清欢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深远:
“婉柔,你可知何为剑心?”
陆婉柔想了想,答道:“是剑者持剑的意志,是追求剑道的决心。”
“说得对,但不全。”沐清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苍翠的峰峦,“剑心非铁石,它是一颗活着的心。有心,就会感知,会波动,会被外物所扰。”
她转过身,目光落回陆婉柔身上:
“真正的强大,不是心如止水、无波无澜。而是能正视本心,接纳所有的波动——喜悦、悲伤、爱慕、迷茫,都是心的一部分。真正的剑道巅峰,不是斩断七情六欲,而是能驾驭它们,让它们成为你剑的一部分,而非阻碍。”
陆婉柔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一直以来,她以为剑道就该是纯粹的、专注的、不为外物所动的。可师父却说……要接纳,要驾驭?
“可是师父,”她声音有些干涩,“若是被扰得太深,乱了心神,该如何?”
沐清欢笑了,笑容中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与慈悲:
“那便问你自己——这外物,是什么?若是扰乱,便斩断;若是珍宝,便珍藏。但无论是斩是藏,都要先看清它,正视它。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她走到陆婉柔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婉柔,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你的剑心坚韧,你的意志坚定。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会有情,有欲,有牵挂。”
“不要怕。去面对它,感受它,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沐清欢说完,重新坐回窗前,拿起书卷,不再多言。
陆婉柔坐在原地,久久不语。
师父的话在她心中反复回荡。
正视本心。
驾驭情感。
不要逃避。
可她之所以逃避,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对慕容涛是有感觉的——看到他时会心跳加快,听到他的声音时会下意识注意,想起他时会走神。这些,她无法否认。
但她也不清楚那是不是喜欢。十八年来,她的世界里只有剑,只有宗门。她从未想过儿女私情,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感觉。
是看到他时的心跳加速吗?是想起他时的嘴角微扬吗?是听到他与萧缘亲近时的心口微涩吗?
她分不清。
还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平衡剑道与感情。
师父说要驾驭,可怎么驾驭?要像慕容涛说的那样,在不影响剑道的前提下,分一点点心给他吗?
还是……该彻底斩断,回归纯粹的剑道?
陆婉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慕容涛的脸——他灿烂的笑容,他专注的眼神,他在雨中被淋湿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我不会想要把师姐带回府中,做一只任我观赏的金丝雀。”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可越是认真,她越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迈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间在纠结与迷茫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慕容涛上山学剑已近一月。按照约定,他该告假回府几日,处理军务,陪伴家眷。
这日清晨,慕容涛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
客院外,萧缘眼圈微红,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
“公子……真的不能多留几日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慕容涛轻抚她的脸,温声道:“我答应你,过几日便回来。家中有些事要处理,也要回去看看玥儿和朵儿。”
萧缘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那……那你一定要早些回来。”
“一定。”慕容涛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他本想说“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萧缘想跟他走,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果然,萧缘自己提了出来:“公子,我……我也想跟你回去。可是师父说,明日要带我和师姐,还有几位师妹下山办事,要去三五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觉得现在,我跟你回去,不太合适。师姐她……还没想清楚。我不想刺激她。”
慕容涛心中一动,将她拥入怀中:“缘缘,你总是这么懂事。”
萧缘在他怀里摇头:“不是懂事,是……我也希望师姐能想明白。如果她真的能接受公子,那我……我就更开心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哽咽,却透着真诚。
慕容涛抱紧她,心中百感交集。
送别时,不少弟子都来到山门口。周芷兰、柳青青等几位与慕容涛相熟的师妹,都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
“慕容公子一定要早些回来啊!”
“我们会想你的!”
“公子路上小心!”
莺莺燕燕,一片温情。
慕容涛一一回应,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没有那道白色身影。
他心中涌起一丝失落,却也不意外。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躲他,又怎会来送别?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翻身上马。
“诸位师姐师妹,保重。慕容涛过几日便回。”
说罢,他一夹马腹,白龙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沿着山路疾驰而下。
山门口,萧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她用力挥手,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而不远处,一座屋顶的飞檐后,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陆婉柔站在屋顶,白衣在晨风中轻扬。她看着慕容涛策马离去的方向,看着他渐渐变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苍翠的山林之间。
她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玉雕。
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也没有理会。
心中空落落的,像被什么掏走了一块。
她知道他在找她。在山门口,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没有找到她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她看到了。
可她不敢出现。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颗乱了的心。
“陆婉柔,”她低声自语,声音在风中飘散,“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山风呼啸,吹散了她的低语。
慕容涛骑着白龙马,沿着山路疾驰。
白龙马通灵,知道主人归心似箭,四蹄翻飞,速度极快。山风在耳边呼啸,两侧山林飞速后退。
慕容涛心中却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想念玥儿和朵儿了。
大半个月的分离,虽然不长,可对热恋中的男女来说,每一日都是煎熬。
他想念玥儿娇俏的笑脸,想念朵儿温柔的怀抱,想念她们身上的气息。
可另一方面,他又放不下凌云峰上的那两个人——陆婉柔的疏离与挣扎,萧缘的懂事与深情,都牵动着他的心。
“我真是贪心。”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白龙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长嘶一声,跑得更快了。
不到半日,北平城雄伟的城墙已出现在视野中。慕容涛精神一振,轻拍马颈:“好伙计,再快些!”
白龙马会意,四蹄如飞,卷起一路烟尘。
城门口守军认出了他,纷纷行礼:“慕容将军!”
慕容涛点头示意,策马入城,直奔城西府邸。
还未到府门,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在门口张望。是玥儿。
她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慕容涛的身影,她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飞奔过来。
“少爷——!”
清脆的呼喊带着哭腔。刘玥像只归巢的小鸟,直直扑进慕容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起来。
慕容涛连忙翻身下马,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背:“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刘玥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人家想你嘛!明明离得那么近,都不知道多回来几趟!”
她撅起嘴,故作生气:“是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都不知道回家了?”
慕容涛失笑,捧起她的小脸,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哪有什么狐狸精?只有你这个小妖精。”
刘玥被亲得脸红,却笑得更甜了。她踮起脚尖,回吻了他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他,不肯松手。
这时,另一道温婉的身影也快步走来。
是阿兰朵。
她显然也是跑着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发髻微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挂念。
她没有像刘玥那样直接扑上来,只是站在几步外,温柔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
“朵儿。”慕容涛松开刘玥,走向她,伸出手。
阿兰朵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投入他怀中。
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气息全部记在心里。
“夫君……”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慕容涛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久别重逢的思念与珍重。阿兰朵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回应着。
良久,唇分。
慕容涛一手搂着刘玥,一手搂着阿兰朵,将两个女子拥在怀中,心中被满满的暖意填满。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欢迎回家。”二女异口同声,眼中盛满幸福。
傍晚,慕容涛带着刘玥和阿兰朵前往燕国公府。
段明星已有月余许久未见小儿子,想念得紧。听到通报说慕容涛来了,她几乎是立刻从内室走出来。
“伯渊!”段明星快步上前,将慕容涛拥入怀中,上下打量,“让娘看看,瘦了没有?在山上可还习惯?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连串的问题,满满的都是母爱。
慕容涛心中温暖,笑着回答:“娘,我很好。山上有专人照顾,吃得也好,还胖了些呢。”
段明星这才放心,又拉着刘玥和阿兰朵的手,细细问她们近况。得知她们在府中一切安好,才满意地点头。
晚宴时,慕容垂也难得地放下军务,与家人共餐。席间,他问起慕容涛在凌云峰学艺的情况。
“剑术可有精进?”慕容垂声音沉稳,目光却带着关切。
慕容涛放下筷子,正色道:“回父亲,受益匪浅。凌云剑宗的剑法精妙,与沙场战技各有侧重。尤其是一些防守反击、以柔克刚的剑理,对孩儿启发很大。”
他侃侃而谈,将所学所悟一一讲述。从剑理心法到实战技巧,从招式变化到气息运转,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慕容垂听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他知道这个儿子天赋过人,却没想到不足一月,竟能有如此领悟。
“看来这凌云剑宗,确实有些门道。”慕容垂点头,“既然对你有益,便多去几次。与江湖门派交好,也非坏事。”
慕容涛心中暗喜,面上却恭敬应下:“是,父亲。”
席间,他又讲述了在凌云峰的一些趣事——师叔们授课的风格,弟子们练剑的趣闻,后山的美景,月下的琴声……只是,他刻意避开了陆婉柔和萧缘。
不是想隐瞒,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晚宴在温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段明星又拉着慕容涛说了许久的话,才放他回府。
回到城西府邸,已是月上中天。
刘玥早已让下人备好了热水。宽大的浴池中,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花瓣,香气氤氲。
“少爷,快来沐浴,解解乏。”刘玥笑嘻嘻地拉着慕容涛的手,将他带到浴池边。
阿兰朵则在一旁,温柔地为他解开衣带,褪去外袍。
慕容涛踏入浴池,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他靠在池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很快,两具温软的身体也滑入水中,一左一右依偎到他身边。
刘玥像只调皮的小猫,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少爷,山上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女弟子呀?有没有哪个特别好看的?”
慕容涛睁开眼,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吃醋了?”
“才没有呢!”刘玥嘴硬,却凑上来亲了他一下,“我就是好奇嘛。”
另一边,阿兰朵则温柔地为他揉按肩膀。她的手法娴熟,力道适中,让慕容涛舒服得轻叹出声。
“朵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侧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阿兰朵脸颊微红,却笑得温柔:“夫君喜欢就好。”
沐浴的过程中,自然少不了一些亲昵的小动作。
慕容涛的手不老实地在二女身上游走。
他一手抚上刘玥日渐丰盈的胸脯,轻轻揉捏那柔软而有弹性的乳肉;另一手则滑到阿兰朵腰间,顺着她光滑的背脊往下,抚上那丰腴圆润的臀瓣。
“呀!少爷坏!”刘玥娇呼一声,却将身子贴得更紧。
阿兰朵也被他揉捏得浑身发软,轻喘着嗔道:“夫君……别闹……”
慕容涛低笑,将两人都搂进怀里:“这么久没见,想死我了。”
他在刘玥耳边低语:“玥儿好像又长大了些……”手指在那顶端敏感处轻轻一捻。
“嗯……”刘玥浑身一颤,满脸通红,“少爷……”
他又转向阿兰朵,吻住她的唇,手在她胸前那对饱满的丰盈上揉捏把玩,感受那份沉甸甸的柔软与惊人的弹性。
“朵儿还是这么美……”他在她耳边轻叹。
浴池中水波荡漾,热气蒸腾。三具身体紧密相贴,肌肤相亲,呼吸交织。
刘玥和阿兰朵很快就被他撩拨得情动不已,娇喘吁吁,眼神迷离。
可慕容涛没有马上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温柔地拥着她们,享受着这久别重逢的亲昵。
窗外,月色温柔。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凌云峰上,陆婉柔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同一轮明月,心中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
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闯入生命,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了。
夜还很长。心还在乱。
前路,依旧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