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尽,初夏的气息已在空气中悄然浮动。清苑内的日子,仿佛真的随着那夜心结的松动,重回了往日的暖融明媚。
刘玥又变回了那个爱说爱笑、天真烂漫的少女。
她黏着慕容涛,也亲近阿兰朵,甚至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娇憨的放肆。
有时会故意在阿兰朵面前钻进慕容涛怀里撒娇,惹得阿兰朵哭笑不得;有时又会拉着母亲的手,叽叽喳喳说着女儿家的私房话,眉眼间尽是毫无阴霾的依赖。
那场短暂的隔阂,非但没有留下芥蒂,反而像一场春雨,洗去了青涩的独占,催生出更为坚韧、懂得分享与体谅的亲密。
阿兰朵也放下了心头巨石,眉宇间那抹常年萦绕的、因身份与心事而生的轻愁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被爱与安宁滋养出的温润光泽。
她看着女儿与心上人相处时那自然流露的甜蜜,心中虽仍有复杂,却更多是欣慰与感恩。
这日午后,慕容涛独自出了府,直到傍晚才回来。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花,另一手还拿着一个锦盒。
刘玥正在廊下和阿兰朵一起绣帕子,见他回来,立刻放下针线,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过去:“少爷回来了!这是什么呀?”
慕容涛将花盆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那是一盆杜鹃,枝干虬劲,叶片油绿,更难得的是枝头正开着七八朵碗口大的花儿,颜色是极其秾丽的火红色,花瓣层层叠叠,在夕阳余晖下灼灼如火,艳丽逼人。
“杜鹃?”阿兰朵也走了过来,眼中露出喜爱之色,“这颜色真鲜亮。”
慕容涛看向刘玥,眼神温柔:“还记得出征前,我答应过你什么?”
刘玥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然睁大,惊喜地捂住嘴:“杜鹃花!黑风岭的杜鹃!少爷你还记得!”
“答应你的事,自然记得。”慕容涛含笑,伸手从枝头最盛处,轻轻折下一朵开得最饱满、最艳丽的杜鹃花。
他走到刘玥面前,仔细地将那朵灼灼红花簪在她乌黑的发髻旁。
火红映着雪肤乌发,少女娇艳的容颜被衬得愈发明媚动人。
“哇!真好看!”刘玥欢喜得原地转了个圈,又扑到阿兰朵面前,“娘,好看吗?”
“好看,玥儿戴什么都好看。”阿兰朵真心赞道,看着女儿欣喜雀跃的模样,心中满是柔软。
这时,慕容涛又拿起了那个锦盒,转向阿兰朵,声音温和了些:“朵儿,这个给你。”
阿兰朵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羊脂白玉雕成的莲花,莲心嵌着一点细小红宝,样式、玉质、乃至那点红宝的位置大小,都和她之前那支被公孙续鲜血玷污、又在混乱中损了簪尖的玉莲簪一模一样,甚至看起来更加莹润通透。
她猛地抬头看向慕容涛,眼眶瞬间就红了:“这……”
“那支沾了污秽,又损了,不吉利。”慕容涛看着她,目光深邃,“我让人寻了同样的玉料,照着原样重新雕了一支。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这支新的,愿你从此平安喜乐,再无阴霾。”
阿兰朵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是为这支名贵的玉簪,而是为他这份用心,为他记得那支簪子对她意味着什么,更为了他话语里那份珍重与呵护。
她紧紧握着锦盒,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哇——!”旁边的刘玥却突然拖长了声音,故作夸张地跺脚,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少爷偏心!太偏心了!给娘的是这么漂亮、这么贵重的玉簪子,给我的就是一朵花!还是从你自己的花盆上摘下来的!这朵花明天就谢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幽怨的小眼神瞥着慕容涛,又瞥瞥阿兰朵发间那支光华流转的新玉簪,活脱脱一个吃醋的小丫头模样。
阿兰朵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正要说话,却见慕容涛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到刘玥面前,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只见他指间不知何时,竟又捏着一支玉簪!
这支玉簪与阿兰朵的莲花簪不同,是更为灵动的飞燕衔枝造型。
燕身以墨玉巧雕,形态翩然,口中衔着一小枝以翠玉雕成的缠枝梅,梅花瓣薄如蝉翼,中心一点黄玉为蕊,精巧绝伦。
整支簪子黑白绿黄四色交映,既雅致又别致,更适合刘玥的年纪与跳脱性情。
“早就猜到某个小醋坛子会这么说了。”慕容涛笑着,抬手将这支飞燕衔梅簪轻轻插入刘玥另一侧的发髻,“花会谢,但这支簪子不会。喜欢吗?”
刘玥惊呆了,傻傻地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燕,又看看慕容涛含笑的脸,再看看阿兰朵手中那支莲花簪,忽然“啊”地一声欢呼起来,跳起来搂住慕容涛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喜欢!太喜欢了!少爷最好了!”
她松开慕容涛,又蹦到阿兰朵身边,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发髻:“娘!你看!我比你多一朵杜鹃花哦!红艳艳的,多衬我!”
阿兰朵看着女儿发间红花与墨玉相映生辉,衬得她小脸愈发明艳,心中爱极,笑着点头:“是是是,我们玥儿最美。”
刘玥眼珠一转,忽然凑近阿兰朵,压低声音,用刚好能让慕容涛也听到的音量“悄声”说:“娘,你看,少爷给我买了新簪子,又给你补了更漂亮的簪子,还给我戴了花……他今天这么大方,肯定是心里觉得对咱们好呢!不过呢,”她故意顿了顿,狡黠地眨眨眼,“我比娘多一朵这么漂亮的花,娘今晚……就让少爷好好‘补偿补偿’你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阿兰朵先是一愣,待明白过来女儿在说什么,一张俏脸“腾”地红了个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又羞又恼,美目圆睁:“你这死丫头!胡沁些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说着,便伸手去抓刘玥。
刘玥早有准备,“咯咯”娇笑着跳开,躲到慕容涛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继续火上浇油:“哎呀娘害羞了!少爷你看,娘脸红了!更好看了是不是?”
慕容涛被这母女俩闹得哭笑不得,站在中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看着阿兰朵羞恼地绕过来追刘玥。
刘玥一边笑一边躲,屋里空间不大,两人绕着桌椅追逐,衣裙翩跹。
阿兰朵到底不如少女灵巧,几次没抓住,反而被刘玥瞅准机会,反手挠了她腰间软肉一下。
“啊!”阿兰朵最是怕痒,惊叫一声,身子一软,攻势顿缓。
刘玥见状更来了劲,趁机扑上去,小手专往阿兰朵腋下、腰间等怕痒处招呼。
阿兰朵被她挠得花枝乱颤,笑声与求饶声不断,挣扎间云鬓微松,衣襟也有些散乱,露出些许莹白肌肤和动人的曲线,配上那张涨红含嗔的俏脸,端的是春光无限,风情万种。
慕容涛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笑闹作一团的母女花,一个娇艳灵动,一个成熟妩媚,此刻皆因嬉戏而容颜生动,衣衫不整,娇喘细细。
他心中那点被挑起的火苗,渐渐有了燎原之势,眼神也深暗了几分。
最终,阿兰朵实在痒得受不住,软倒在旁边的贵妃榻上,连声告饶:“好了好了……玥儿……快住手……娘认输了……”
刘玥这才得意洋洋地停手,趴在母亲身边,小脸因为笑闹而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慕容涛:“少爷,娘认输啦!今晚就交给你‘处置’咯!”
阿兰朵刚缓过气,闻言又羞得别过脸去,却也没再反驳,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心事。
慕容涛走到榻边,先伸手揉了揉刘玥的脑袋:“顽皮。”然后看向阿兰朵,伸出手,声音低沉温柔:“起来吧,朵儿。”
阿兰朵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轻轻拉起。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缱绻。
刘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揉眼睛:“哎呀,闹累了,我去洗漱睡觉啦!少爷,娘,晚安!”说完,竟真的摆摆手,笑嘻嘻地跑出了房间,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以及那盆在夜色中依然红艳似火的杜鹃花。新得的玉簪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如阿兰朵此刻的心情。
慕容涛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发间那支崭新的玉莲簪,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阿兰朵依偎着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伯渊。”
“该我谢你们。”慕容涛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的充实,“谢谢玥儿的宽容,谢谢你的等待。”
窗外,暮春的最后一缕风温柔拂过,带来初夏隐约的虫鸣。
屋内,杜鹃正艳,玉簪生辉,而更暖的春色,正在有情人的眼波与心跳中,无声荡漾开来。
这一夜,清苑的月色,注定温柔而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