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慕容涛一行人押解着俘虏、护送着昏迷的公孙续,远远望见北平城巍峨的轮廓时,前方官道上,赫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火把通明,旌旗招展,正是燕国公府的大队亲卫。
当先几骑,正是面色沉凝的燕国公慕容垂,眼眶红肿、满面焦灼的夫人段明星,以及紧紧依偎在段明星身边、小脸同样写满不安与担忧的刘玥。
他们显然是接到飞鸽传书和快马急报后,迫不及待地出城来接应了。
“父亲!母亲!”慕容农率先上前见礼,简要汇报了黑风岭剿匪大捷及后续变故。
慕容垂的目光越过二子,直接落在了被慕容涛护在身前马背上、裹着染血战袍的阿兰朵,以及慕容涛本人身上。
看到幼子安然无恙,只是甲胄染尘带血,眉宇间多了几分战场磨砺出的坚毅与杀气,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的目光随即扫向后方被燕云骑严密看管的、瘫在简易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公孙续,还有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父亲,”慕容涛抱着阿兰朵下马,走到慕容垂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孩儿不辱使命,黑风岭贼寇已平,匪首刘三刀授首。然归途得知府中变故,循迹追查,于城西发现公孙续及其爪牙设伏掳人,意图不轨。现已将主犯及从犯擒获,请父亲定夺。”他言简意赅,略去了许多惊险细节,但“掳人”、“意图不轨”几个字,已足够说明一切。
慕容垂微微颔首,目光在阿兰朵身上停留一瞬,看到她虽然发髻凌乱、衣衫不整,裹着男子的战袍,但神色尚算镇定,并无明显外伤,心中稍安。
他沉声道:“回来就好。黑风岭一战,你临机决断,献策迂回,阵前斩将,率先破敌,做得很好。没丢我慕容家的脸!” 语气虽平淡,但那份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自豪,让周围的亲卫都为之动容。
三公子初次领军便有如此战绩和胆魄,国公爷显然是极为满意的。
段明星却顾不上什么战功。
她早就扑了上来,一把拉住慕容涛的手,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的儿!你可算平安回来了!快让娘看看,伤着哪里没有?甲胄上这么多血……吓死娘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去擦慕容涛脸上并不存在的伤口,全然不顾他甲胄上的血污可能蹭到自己华贵的衣裙上,那份毫不掩饰的溺爱与担忧,让慕容涛心中温暖又有些无奈。
“母亲,我没事,都是贼人的血。” 慕容涛温声安抚。
刘玥也跑了过来,先看了看慕容涛,确认他无碍,然后目光立刻转向阿兰朵,带着哭腔扑进她怀里:“娘!你吓死玥儿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紧紧抱着阿兰朵,小小的身体还在后怕地颤抖。
阿兰朵抱住女儿,柔声安慰:“娘没事,多亏了少爷及时赶到。”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慕容涛,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玥看看母亲,又看看慕容涛,虽然年纪尚小,却也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同了,但此刻劫后重逢的喜悦压过了一切,她只是更紧地依偎在两人身边。
慕容垂没有打断妻儿的温情,他走向公孙续的担架,俯身查看。
当看到公孙续裤裆处那片不自然的深色污迹和扭曲昏迷的脸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向慕容涛。
慕容涛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冷冽。
慕容垂瞬间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深沉。
“先将人带回府中,严密看管,请府医诊治,别让他死了。” 慕容垂对亲卫统领段务尘吩咐道,语气冰冷,“其余俘虏,分开审讯,务求口供详尽。”
“是!”
回府的路上,气氛肃穆。
慕容垂与两个儿子并骑而行,低声商议。
段明星则坚持让慕容涛和阿兰朵上了她的宽敞马车,亲自查看,又是一番心疼落泪和嘘寒问暖。
刘玥紧紧挨着两人,仿佛生怕一松手他们又会消失。
暮色四合,燕国公府内灯火通明。为庆贺三子凯旋、阿兰朵平安,段明星设下丰盛家宴。
清苑浴间,水汽氤氲。
慕容涛独自在隔间沐浴,洗去一身征尘与血污。
温热的水漫过肌体,稍稍缓解了连番激战后的疲惫,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阿兰朵在他怀中颤抖的模样,以及归途马背上那缱绻炙热的吻。
他闭目靠在桶沿,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心中已开始期待今夜。
另一边,阿兰朵的房中,巨大的浴桶里撒满了新鲜的兰花瓣和安神的香草。刘玥坚持要亲自服侍母亲沐浴,说是要替母亲“压惊驱晦”。
“娘,你转过来,我帮你擦背。”刘玥拿着柔软的丝瓜瓤,小心翼翼地为阿兰朵擦拭光洁的背脊。
氤氲水汽中,母亲细腻如瓷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肩颈线条优美,背脊笔直,腰肢纤细却柔韧,往下是骤然丰腴起来的圆润弧度,在水中若隐若现,连身为女儿的刘玥看了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娘,你真好看。”刘玥由衷赞叹,手指轻轻拂过阿兰朵肩头一处淡淡的旧痕,“身材也这么好,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她语气里满是崇拜和依赖。
阿兰朵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本就因热气熏蒸而绯红,此刻更添几分艳色。
她微微侧身,握住女儿的手:“傻丫头,尽说胡话。娘老了。”
“才不老呢!”刘玥嘟囔着,仔细帮母亲清洗长发,动作轻柔,“娘是玥儿心里最美的人。”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少女的羞涩和好奇,“娘……少爷他……是不是对娘特别好?这次为了救娘,少爷他……”
阿兰朵心头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慕容涛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身影,他怀抱的温暖,他唇舌的炽热,还有他在耳边那句沙哑而坚定的“回去我要你”……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小腹窜起,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来的期待,以及深沉的羞怯,让她浑身肌肤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比花瓣更娇艳。
“玥儿……”她声音有些发紧,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天真又敏锐的探问,只能含糊道,“少爷是主子,救我们是本分……你别多想。”
刘玥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她看着母亲在水汽中愈发显得美艳不可方物的侧脸,和那眼中不自觉流淌出的、与平日不同的柔光,心里冒出来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猜想。
沐浴更衣后,阿兰朵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淡紫色绣缠枝莲纹襦裙,这是段明星特意让人送来的。
衣料柔软服帖,更衬得她身段玲珑,肌肤胜雪。
刘玥也换了身俏丽的鹅黄衣裙,母女二人一同前往正厅。
按规矩,侍女本不应上主桌,但今日段明星特意吩咐,阿兰朵与刘玥破例同席,一是为阿兰朵压惊,二是感念刘玥对母亲的担忧与孝顺。
正厅内,宴席已开。
慕容垂端坐主位,神色威严中带着舒展。
段明星坐在他身侧,不断招呼。
慕容宝、慕容农、慕容涛三兄弟依次而坐,皆已换上常服,英气勃勃。
慕容宝身旁坐着其妻崔氏,容貌端丽娴雅,与慕容宝目光交接时温婉含笑,颇有世家主妇风范;慕容农之妻卢氏,眉目清秀,气质文静,正轻声与慕容农说着什么,夫妻间默契自然。
阿兰朵与刘玥的到来,让气氛更温馨。刘玥坐到慕容涛下首,阿兰朵则被段明星拉着坐到自己另一侧,正对着慕容涛。
“朵儿妹妹,玥儿丫头,快坐。今日都是自家人。”段明星给阿兰朵夹菜。
“谢夫人。”阿兰朵欠身道谢,抬眼时却与对面的慕容涛目光相撞。
他眼中含笑,情意与灼热清晰可见。
阿兰朵心头一跳,慌忙垂眸,耳根微红。
慕容宝举杯笑道:“父亲,母亲,此次黑风岭剿匪,三弟当居首功!”他讲述了慕容涛驯服白龙、献策奇袭、阵斩贼首的经过。
慕容农也补充夸赞三弟胆略武勇。
慕容垂微微颔首,举杯示意:“伯渊此次,确是可圈可点。不愧是我慕容家儿郎。” 严父的赞赏含蓄而珍贵。
段明星听得又心疼又骄傲,连声念叨“不许再冒险”,却又忍不住道:“不过我家伯渊就是厉害!”
刘玥双眼放光,看着慕容涛满是崇拜:“少爷就像戏文里的大将军!”
阿兰朵安静听着,目光总忍不住飘向慕容涛。听着他的事迹,看着他被夸赞时沉稳的模样,心中爱慕与骄傲满溢。桌下,她的手轻轻握紧。
段明星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出阿兰朵看儿子那眼神——太柔太亮,含了太多情意。而儿子回望的目光,也专注温柔得过分。
段明星心中明了,暗自摇头。
自己这儿子,相貌才干皆是顶尖,招女孩子喜欢是自然。
瞧这模样,阿兰朵分明已是情根深种。
可伯渊年轻,又重情义,怕是不太懂得拒绝,将来身边桃花只怕少不了。
这男女情事,最是牵扯心神,若处理不好,后宅如何安宁?
她这个做母亲的,少不得要替他多思量几分。
崔氏与卢氏亦含笑听着,偶尔低声交谈,目光扫过神采飞扬的慕容涛和对面低头含羞的阿兰朵时,眼神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微妙。
她们出身大族,深谙内宅之道,有些事自然比旁人看得更通透些。
不过眼下宴席欢愉,段明星自然不会表露,依旧笑容温婉,招呼众人。只是心中已记下,日后需留心儿子这太过旺盛的桃花缘才是。
家宴在欢声笑语中继续。慕容涛感受着家人关爱,目光与阿兰朵不时交汇。刘玥沉浸在喜悦中。慕容垂与儿子们谈论军务。
表面和乐,底下微澜。
段明星将那点思量藏在完美笑容下,崔氏卢氏亦保持着得体姿态。
而阿兰朵与慕容涛,则在眼神交汇中传递着夜的期待。
府中侍女穿梭添酒布菜,灯火映着满堂人影,暂且掩去了白日惊魂与未来可能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