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岑是被一阵震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一片昏暗。
医务室没开灯,窗外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吞没,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猛地惊醒,坐直身体,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睡到了床上,竟然还抱着卞恺的手。
“唔……”黑暗中,卞恺似乎也刚好醒来。 他动了动手指,按住额角,声音带着点沙哑,“…… 怎么了……”
嘉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地松开他的手,脸颊在黑暗中烧得通红。
“对不起。 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几点了? ”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得她眼睛一痛。 竟然七点了。
嘉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晚了!
陆朔肯定要发火了。
她战战兢兢地划开屏幕,却意外地发现,并没有来自陆朔质问的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里,只有一条他在下午发来的简短留言:【我有紧急任务,要立刻去趟边境,没法通信。 五天后回。 这几天让司奕接送你。 老实点,别乱跑。 】
嘉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甚至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往下一看,未接来电列表里,整整齐齐排着五个红色名字:【司奕】。
还没等她回拨过去,医务室紧闭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走廊的灯光照入昏暗的室内。
逆光处,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司奕手里提着她的书包,眉头紧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风流轻佻的桃花眼,此刻正非常不耐烦地在屋内扫视。
当看到两人的姿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片漆黑中,嘉岑还坐在卞恺床边,衣衫凌乱,距离近得暧昧不清时,司奕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操。”
司奕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你电话当摆设是吧? 陆朔刚走,你就敢玩失踪了? ”
“我……”嘉岑有些理亏地站起来,刚想解释。
“哟,司少。”
病床上的卞恺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他依然保持着体面的姿态。
他抬手按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洒落下来,照亮他略显苍白的脸和清爽的笑意。
“别怪嘉岑同学,是我受伤了,她在照顾我。”
司奕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卞恺。他跟卞恺严格来说不算太熟,局里碰过不少次,勉强算是酒肉朋友。
按理说应该给个面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有点克制不住火气。
“照顾?”
司奕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卞恺那只自然搭嘉岑肩膀的手上,语气讥讽,“卞大少爷是断了手还是断了脚?这种小伤也值得赖在医务室赖到天黑,还非得拉着个女生陪床?”
这个圈子里,哪来的好人?
卞恺平时面上装得道貌岸然,骨子里却是这帮太子党一贯的傲慢。
这些人最可怕的地方在哪儿——看不上眼的人,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人,是个玩意儿。
真要下狠手,能把人活活玩死。
司奕对此并不陌生,甚至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可今晚不同。
一想到卞恺想玩弄的人可能是面前这个,他心里头就像泼了瓢滚油,一股子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卞恺并不恼,只是无奈地耸耸肩,看向嘉岑的眼神带着一丝歉意,“抱歉,连累你被骂了。 ”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炉火纯青。
嘉岑果然急了,她下意识挡在卞恺面前,皱着眉维护道,“司奕,你别这么说话。 卞恺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而且是因为我没注意才睡过头了,跟他没关系。 ”
司奕看着她那副样子,气得后槽牙都痒。
蠢。 真他妈蠢。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行。” 司奕气极反笑,一把扣住嘉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粗鲁,“既然为了救你受了重伤,那咱们就别打扰病人休息了。 走。 ”
“哎,你慢点……”嘉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只能匆匆回头对卞恺喊道,“卞恺,你记得按时擦药! 明天见! ”
卞恺坐在床上,并没有起身。
他目送着两人拉拉扯扯地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里还残留着少女睡梦中蹭在他手背上的温度,和一点淡淡的馨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