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以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了荒谬戏剧性的方式,我和程述言,成了莫名其妙的“事实情侣”。
现在不只是论坛上的谣言了。
在我们502宿舍内部,在叶清疏那充满了权威的“最终审判”之下,我和程述言,被强行地、公开地,绑定在了一起。
从那晚开始,我的床,就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每天晚上,宿舍熄灯之后,程述言都会在叶清疏的目光下,像完成一个每日任务一样,爬上我的床,钻进我的被窝,从身后,像抱一个大型抱枕一样,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而白天,他又会变成那个最贴心的“男朋友”。
他会在早上,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叫我起床。
会在我赖床的时候,耐心地帮我把牙膏挤好。
他会和我一起去上课,虽然我们不同专业;会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把自己碗里最好吃的肉都夹给我。
当我们在校园里并肩而行时,他会伸出手,用一种带着点僵硬和不习惯的姿态,牵住我的手。
我们好像……已经变成了校园里最令人羡慕的,真正的情侣。
至于那天在操场上,我们之间那场充满了摊牌和威胁的、几乎要同归于尽的对峙,似乎真的就那么被遗忘了。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就好像它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们日常表现出来的亲密关系,也让学校论坛中那些对程述言的指责和谩骂,慢慢地淡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我又相信爱情了”的感慨,和对我们这对“破镜重圆”的CP的祝福。
我似乎,真的成了程述言名正言顺的、唯一的“正牌女友”。
但只有我自己内心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建立在谎言、威胁和那场荒诞“审判”之上的,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我,只是其中一个身不由己的、戴着假面的女主角。
更让我感到困惑和折磨的是,哪怕我们现在每晚都同床共枕,每晚都以最亲密的姿态相拥而眠,我们之间,也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但却坚硬无比的、破不开的冰。
因为,他除了在睡觉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像睡梦中无意识地一样,把手伸进我的睡衣里,占一下我的便宜,比如抚摸我的小穴,或者揉捏我的乳房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了。
他明明每晚都因为欲望而身体滚烫,他那根已经苏醒的、狰狞的巨物,总是会隔着薄薄的睡裤,坚硬地抵在我的后腰或者臀缝上。
但我只要稍稍转过身,面对着他,他就会立刻像触电一样,收回所有不安分的手,呼吸也会在一瞬间变得屏息凝神,然后僵硬地,一动不动地抱着我,直到天亮。
他还是不碰我。
这种“只撩不干”、“只蹭蹭不进去”的模式,对我来说,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羞辱,都更加极致的折磨。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又是一个在“虚假甜蜜”和“真实折磨”中度过的夜晚。
我躺在他滚烫的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隔着薄薄睡裤抵在我后腰上的、坚硬如铁的阴茎。
我的身体,也早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无休止的撩拨中,变得无比敏感,泥泞不堪。
可他就是不做。
他就像一个最残忍的酷吏,将一个饥渴到极致的囚犯带到一桌丰盛的宴席前,让她看,让她闻,甚至让她用舌尖舔舐一下食物的边缘,但就是不让她真正地吃上一口。
这种折磨,远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让人发疯。
这天晚上,当我再一次从那种明明能感受到他的欲望,但他就是不碰我的憋屈中快要发疯时,我终于忍不住了。
去他妈的!
老娘现在,只想看看,你这只忍者神龟的龟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敲碎!
我猛地一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他似乎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身体明显一僵,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深邃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我撑起上半身,像一只捕食的雌豹,毫不犹豫地,将我的嘴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这一次,他没有躲。
但他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我的所有预料。
他的嘴唇很烫,但却紧紧地绷着。
我以为他会立刻反客为主,用一个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吻来回应我的挑衅,来“惩罚”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具。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僵硬地,任由我吻着。
我感觉……很怪异。
这算什么?
那个把我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魔呢?那个对我进行精神和肉体双重羞辱,冷静到可怕的支配者呢?
他这副纯情少男的样子,是演给谁看?
一股更加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困惑,瞬间淹没了我那颗早已被欲望烧得有些混乱的大脑。
我不信邪。
我加重了攻势,用尽了我作为“Eilleen小姐”的所有技巧,去挑逗他,去引导他。
我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顺着他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抚摸着他那因为常年锻炼而显得结实滚烫的腹肌。
终于,他那可笑的“生涩”伪装,被彻底点燃的本能所取代。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一个翻身,将我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他反客为主,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疯狂地回应着我的吻。
他的舌头,像一条凶猛的巨蟒,在我的口腔里肆意地攻城略地,掠夺着我所有的空气和津液。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撕下所有伪装,进行那被我期待已久的、最后的侵犯时。
他却又一次,猛地停了下来。
他撑起身体,与我拉开了一点距离。
在昏暗的月光下,我看到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冷静和玩味,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的挣扎。
然后,他用一种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道。
“别……再逼我了,李依依。”
他那句沙哑的、充满了痛苦挣扎的“别再逼我了”,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中那刚刚才被他点燃的、失控的情欲火焰。
我没有再继续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只是平静地,用一种近乎呢喃的、但又清晰得足以让他听清每一个字的语气,淡淡地开口了。
“你是真的……不愿意碰我吗?”
我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挑逗,也没有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种仿佛已经燃尽了所有热情后,留下的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我现在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碰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答案。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小的、但却无比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剥开我们之间那层虚伪的“情侣”关系,直指最核心的、也是最屈辱的那个问题。
他为什么,不肯要我?
程述言没有回答。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我。他就这么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最终,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愧疚。
“对不起。”
他又说了这三个字。
我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永远只会用“对不起”来逃避问题的懦夫模样,只觉得可笑。
我摇了摇头,然后淡淡地说:“算了。”
我推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躺着,拉起了被子,将自己裹紧。我用这个动作,无声地,向他宣告了这场游戏的结束。
你赢了,程述言。
我放弃了。
然后,一具滚烫的、结实的身体,像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重新从我身后贴了上来,将我紧紧地、紧紧地,圈在了他的怀里。
这一次的拥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充满了不甘,充满了占有,像一个即将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挽留。
我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我知道,我之前的所有报复计划都已经失败了。
我那充满了悲壮感的“献祭式复仇大计”,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建立在我自己可笑的、自以为是的逻辑上的空中楼阁。
现在已经意义不大了。
就算他现在真的被我引诱成功,真的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所谓的“铁证”,那又怎么样呢?
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在整个宿舍,乃至整个学校舆论的“公认”下,都成立的“事实”。
我们甚至都一起开过房了。
在这种前提下,我去告他强奸?
警察来了,大概率也只会把这当成小情侣之间因为吵架,女方一气之下的无理取闹吧?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获得一个“从中调解”的后果。
当然了,如果我真的硬要告,舍弃我所有的名誉,用最惨烈的方式去自爆,应该也是有机会的。
但……
我又想到了他那些无孔不入的、让我不寒而栗的调查能力。
想到了他手机里存着的,我身为“Eilleen”时,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和露脸的自拍。
我又想到了他那该死的、令人无法理解的“原则”。
他明明对我充满了欲望,却又始终,恪守着那条“不真正碰我”的底线。
就好像,他在用这种方式,反复地向我证明一件事——我连被他彻底占有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的无力感,彻底将我淹没。
我只觉得很累。
真的好累。
和这个男人斗智斗勇,就像在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里赛跑,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最终都会回到原点,被他用一种全新的、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再次将我死死地踩在脚下。
没有意义。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恨他,恨他毁了我的一切。但我好像……也无法真正地去毁灭他了。我没有那个能力,也似乎……快要失去那份决心了。
我躺在他滚烫的怀里,听着他那因为刚刚的情欲而还未完全平复的、沉重的心跳声。
只要……只要他不再去侵犯苏晚晴,不去伤害林小满和宋知意,不要继续侵犯别人。只要他把所有的“罪恶”,都只施加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觉得……我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像一个真正的、合格的玩具一样,陪他玩这场由他制定规则的、荒诞的游戏。
直到我们所有人都一起毕业,或者……直到我彻底疯掉的那一天。
就让这一切,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吧。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我放弃了所有的思考。
我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具散发着滚烫热气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气息的怀抱里,我那颗疲惫不堪的心,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似乎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像之前很多个夜晚一样,悄悄地,伸进了我的睡衣里。
他轻轻的捏了捏我的乳房,然后就那只手就放在上面,没有了动静。
该死的程述言,你倒是继续啊。
那晚之后,我放弃了。
就像一场下了太久的、令人精疲力竭的棋局,当自己的王被对方将死,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移动的棋子时,除了投子认负,别无选择。
我不再去想那些所谓的复仇计划,不再去纠结于那些肮脏的真相,也不再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恐惧。
我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发条的玩偶,安安静静地,扮演着我应该扮演的角色。
——程述言的女朋友。
我们的关系,在所有人眼中,都进入了一种近乎完美的稳定期。
他不再躲我,我也不再挑衅他。
我们就好像这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情侣,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他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给我讲故事,虽然那些故事无聊得让我更快睡着。
我会在他打游戏输了的时候,递上一杯水,然后安静地看着他。
我似乎……真的成了他的所有物。
当我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我的心,竟然真的就那么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样诡异的平静中,剩下的日子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中,期末考结束,暑假已经到了。
为了庆祝我们宿舍的“大团圆”,经过数个夜晚的激烈讨论,叶清疏大笔一挥,决定我们寝室的六个人,一起去三亚玩耍,在三亚度过这个暑假。
此刻,我正坐在飞往三亚的飞机上。
机舱里充满了令人安心的、轻微的轰鸣声。阳光透过小小的舷窗,将云层染成了金色。
坐在我前面的三个人,正享受着旅行开始的兴奋。
苏晚晴像一只快活的小鸟,正拉着她身边的林小满,叽叽喳喳地看着手机里的图片,好像是什么男明星颜值排行。
林小满嘴上说着“切,无聊”,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凑了过去,时不时还发出几声不屑的点评。
而她们另一边的叶清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个高贵优雅的公主,她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上面是她精心整理的、详细到每个小时的三亚游玩攻略。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和谐。像一部青春偶像剧。
而我们这一排的三个人,则安静得多。
宋知意在最靠过道的位置,戴着她那标志性的白色耳机,安静地看着一本看起来就很深奥的精装哲学书。
程述言坐在我们中间的位置。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低着头,正聚精会神地,在他的手机上,玩着单机斗地主。
时不时还会因为抓到一副好牌,而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放松,那么的……无害。
就好像之前那些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充满了威胁、征服和羞辱的博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我则是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没有看书,也没有玩手机。
我只是靠着冰冷的窗户,看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广阔无垠的云海,和那在云海之下,渐渐变得清晰的、隐隐约约的陆地轮廓。
我在发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就好像,我已经不需要再思考了。
就在这时,我身边的程述言,似乎是终于玩腻了那无聊的斗地主。
他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然后,很自然地,侧过身来,将头,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蹭在我的脸颊上,痒痒的。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靠着。
“困了。”他闭上眼睛,用一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在我耳边嘟囔了一句,“肩膀借我靠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