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再次与任萱相逢的感觉,比冷祈夜想象中还要平淡得多。
尽管刚开头由于猝不及防而当众失态了一瞬,可他随后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用一种成熟体面的态度来应对自己那位‘前女友’。
阔别多年,彼此都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们学会了商界那套圆滑且滴水不漏的话术,彼时站在这里的分别是两大顶尖企业的掌舵者,而非互有一段私情恩怨的前任。
两人碰面后就着现今的金融话题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对旁人投来的八卦目光都视而不见。
冷祈夜敷衍地应付着与前女友的谈话,心里却飞向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比起和她人闲聊一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话题来打发无意义的时间,他更想知道穆澄现在正在干什么。
冷祈夜忍不住频频瞥向西装袖口底下的精致表盘,失落地暗想,澄澄已经从他身边走开二十多分钟了。
澄澄不在的第23分钟,好想她。
刚才任萱一来她就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误会些什么……
能在商圈混的都是人精,任萱再迟钝都看得出来冷祈夜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转念一想刚才那位女伴离开后他深邃眼神中下意识流露出的不舍,出于女性特有的直觉,她一下就什么都猜到了。
想想方才那位离开的女孩,年轻漂亮,温柔恬静,眉眼透着一股纯澈的水灵味儿,陪衬在冷祈夜身边多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啊。
任萱不禁冷笑一声,针对冷祈夜的语调好似带着尖锐的毒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冷总的口味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单纯如白纸的。”
冷祈夜立即就蹙起了眉,锋利的眉骨折出的深壑透出一丝不虞:“……任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任萱刻薄地嗤笑道,“冷总今晚带来的女伴,看上去还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吧?这样缺少社会经验的女孩,若是想被接纳进冷家,估计会在这个豪门圈子里吃很多苦头……还是说,冷总恰恰享受这种肆意玩弄单纯小女孩的感觉?”
夹枪带棒的讽刺,使冷祈夜的脸色迅速难看起来,“我不知道任总究竟是想要暗示些什么,但还请你不要妄加揣测我和女伴之间的关系——”
“她是我目前唯一重视珍爱的人,我绝不会坐视不管任由别人去伤害她。”
当着任萱面说出这句真心话以后,冷祈夜感觉自己的心情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有种尘埃落定的心安。
始终挂在心头悬而不决的巨石轻轻落下,心境前所未有的开阔,能让他一眼看清过去自己隐藏在迷雾里的那颗真心——
当他深陷往昔情伤里走不出来的时候,是穆澄安慰陪伴的他。当他被胃痛折磨彻夜无法安眠的时候,是穆澄关怀温暖的他。
她敏锐察觉得到他每个郁郁不乐的瞬间,并尽心尽力地哄好他,陪伴他度过这些或高兴或难过的日夜。
无论是他的喜怒哀乐,抑或他的嫉恨爱欲,她都能全部妥善地接住并温柔管理。
因为她永远温柔耐心的对待、永远细致包容的陪伴,才让那个感情中害怕再次被人抛弃的冷祈夜重新拥获了爱人的勇气。
他好喜欢澄澄。
那个会好声好气叫他‘宝宝’的澄澄,那个会关怀照料他日常生活以及工作的澄澄,那个在情感与肉欲中令他无限痴迷眷恋的澄澄。
爱使人拥有了坚强的底气,治愈了狰狞的心伤。即使站在过去那段伤痕累累不得善终的初恋面前,也不会再因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感到刺痛。
“我们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再纠着这点关系不放,请任总放心。”既然话不投机,冷祈夜也不打算再继续谈下去,临走前那双分外冷酷的黑眸瞥了气得快要发抖的女人一眼,“听说任总要结婚了?祝你幸福。”
简单表达出自己的祝福后,冷祈夜转身就离开,笔挺锋利的西装裤随着膝盖折转出利落的折痕,透出冷酷性感而又决绝的意味。
“冷祈夜!!”任萱被他气得要死,不由当场大喊了一声这狗男人的名字。
可对方的脚步依然不曾为此停留半秒,男人高大颀长的背影被刻画得分外冷漠。
凭什么搞得她才像是这场感情阴影里的失败者啊?!
已经成为顶尖企业女强人的任萱气不过,一把夺了旁边侍应生托盘里的酒喝了下去,企图让酒精压制此刻充斥了整个大脑的怒火。
于是冷祈夜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噗通’一声倒地,背后传来女人痛苦难耐的呓语声:“唔……”
高度的道德素养让冷祈夜没法对其放置不管,只能快速折返回状态明显不对的任萱身边,半蹲下来皱眉询问,“你怎么了,任萱?!”
“好热……”任萱紧抓住自己胸口的礼服,脸庞迅速涌现出一股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脚边是一滩碎裂的玻璃杯,淡金色的酒液往外溢了满地。
周围的人发现不对,现场明显混乱起来。
察觉到任萱可能是误食了什么导致过敏,冷祈夜连忙掏出手机,下意识想要联络同在会场里是医生的发小,可熟悉的号码拨打了过去,对面却迟迟没有接起,电话里等待着他的尽是一段漫长的忙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