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暴雨天,在热带密林里工作,绝不是一件会令人感到开心的事。
不仅行动困难,空气潮湿,工具也很难握紧,汗水和雨水粘在身上,周遭的光线昏暗至极堪比黑夜,视线时不时就会被雨水模糊,可以说是各方各面的难受。
如果是平时,在这种条件下,楚言绝对提不起什么干劲,但这次却不同。
源自于他心中的这份愤怒和执念,让楚言不仅仅是有干劲,而且是极其地有干劲。
雨下的越大,楚言心里对这沟槽的荒岛就越愤怒,劈砍的速度也就越快。
雨水将他浑身的衣服打湿,变得又黏又重,楚言干脆直接把衣服全部脱光,赤身裸体地在昏暗的丛林中劈砍前行。
“下雨?刮风?”
“曹尼玛的荒岛!”
上岛以来,楚言从来没有如此破防过。
压力会转化为动力,同样愤怒也是如此,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楚言仿佛化身成了不知疲倦的砍树狂魔,在暴雨中的密林里疯狂地挥舞着刀斧。
仅仅不过一个小时,楚言就生生开辟出了一条从平原外围通往那密林中一小片空地的通道,足以让他用全速奔跑冲刺、穿过密林抵达此地。
抬头看向泼洒着雨幕的天空,本就昏暗的光线伴随着时间推移更加微弱,四肢也传来一阵阵浮肿感。
转头看向周围,楚言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无力地收起了手中的工具。
这种天气下,就算他一个人能布置好陷阱,也会轻易地被暴雨冲垮。
愤怒归愤怒,但光生气,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眼下光线昏暗,时间恐怕也临近傍晚,一旦太阳落山,能见度将彻底归零,自己就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他的身体素质虽然强悍,但想要在黑暗冰冷的暴风雨中撑过一夜,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作为一家之主,身边众女的依靠,自己一旦出事,那才是真正的万事休矣。
想到这,楚言终究还是迈步,靠着那仅有的能见度,循着之前一趟趟踏出来的小路,一路穿越了热带密林和红树林,又耗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赶在完全天黑之前赶回了石坡平台。
理所当然的,他前脚刚刚踏入房门,后脚那围坐在餐桌旁翘首以盼等待着他的众女们便一股脑地围了上来,一个个满脸担忧,都松了口气的表情。
看着众女们的模样,楚言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愧疚。
其实有的时候,太过于执着某件事,太想要什么事都亲手解决,反而会忽视一些重要的东西。
换过了衣服,在顾以彤和河野薰的服侍下用清水擦干了头发和身体,又换了身干净的纤维衣物,楚言便来到了储藏室门外,向着屋内看去。
便正好与姜琪的目光对视。
“你回来啦~”
看到楚言的身影,原本卧床休息的姜琪便缓缓撑起了上身,胸前两只饱满的奶球微微摇晃着,能看到领口处微微被汗水浸湿。
“感觉怎么样?”
楚言依旧表情平静地踏入房间内,来到她的身前坐下,抬手轻轻抚过她滑嫩的脸蛋,低声询问道。
“嘿嘿,就是有点累,其他的都还好,不用太过担心。”
姜琪抬起小手,按在楚言的手背上,小脸露出一丝沉醉的表情。
这么多年来,她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做梦都会梦到这样的场景,如今终于成为了现实,怎能不让她发自内心感到幸福。
看着她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楚言不想瞒着她,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场雨来的很突然,我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所以……”
“哥哥。”
楚言话未说完,便被一根柔软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不由得让楚言一愣。
姜琪的身体缓缓靠近,柔软的脸颊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温热的小手轻轻抚上了楚言那依旧微湿的头发,姜琪那略显示苍白地脸颊上满是爱意。
今天楚言冒雨外出的事情,她是全程知情的,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还是对他和众女的愧疚。
如果不是她出现在这里,楚言或许就不会像这两天这样紧迫着要去完成什么事,如果不是她出现在这里,众女本该过着平静快乐的生活,而不是忙前忙后地照顾她。
可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绝望和思念,终于在这里与念念不忘的心上人重逢,她真的不想放弃,真的想要好好活下去,永远和楚言在一起。
“不是说好了吗?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像昨晚睡得那么踏实,是你让我重新拥有了希望。”
姜琪一边说着,那清秀的脸蛋上便露出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
“所以不要太勉强自己,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全力坚持下去的,我的病,还没有到两天都等不得的程度。”
听到姜琪的话,一向稳重的楚言第一次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当即张开双臂,情不自禁地将身旁的人儿搂入怀中。
是了,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如今的姜琪已经与他敞开了心扉,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故意隐瞒自己身体状况的时候,重新拥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无论是病情忽然恶化,还是整日卧床,都是因为她第一次从绝望中抽离,开始正视自己的病情。
开始真的试图与之对抗。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楚言将脸埋在她香软温暖的脖颈间,胸口传来熟悉的酥弹。
焦急、愤怒、挫败,这些情绪对于荒岛求生来说,除了会白白损耗心神和精力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作为关底boss,那头老虎不是自己用这种半吊子的心态就能搞定的对象,若不能冷静理性地计划和行动,最终一定不会达成想要的结果。
所以与其心急,不如仔细想想,在这场暴雨中,自己还有什么能做的事……
……
不出楚言所料的,这场雨最终持续了两天,直到两天后的正午,雨势在开始变小,最后在下午三点钟彻底停歇,天边的乌云也渐渐散去。
万幸的是,在过去两天的时间内,姜琪的病情虽然又有所恶化,下肢开始出现明显的水肿,但整体病情依然保持着相对稳定。
确实和她说的一样,即便病症确实已经达到了末期,但她依旧在全力坚持,用尽全力活下去。
人是相当情绪化的生物,所以心态对于身体方面的影响,远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更大。
而楚言经过了第一天的情绪爆发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重新审视了一番当下的情况后,便在过去两天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找了一些事情做。
首先是姜琪的病症,据她自己所说,原本她的身体是需要长期服药的,但是似乎是在上岛之前,药就被她亲手扔进了大海里,毕竟在她原本的计划里,那天之后她也不需要再吃药了。
所以上岛至今,她的身体之所以会急速恶化,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而身为医学生的她,又常年走访全国各地的医生,姜琪自己最清楚自己当下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在与茱莉娅商谈了一番后,便从家中的草药库存中寻找了一些利尿、消肿、降血压的植株和草药,每天两顿为姜琪熬制汤药,尽管功效微弱,但终归聊胜于无。
而楚言在这两天没有办法出门的时间里,在家中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便用炭块在砂浆地面上简单绘制了一个从热带密林到平原湖畔的地图,随后与即将一齐并肩作战的队友瓦伦蒂娜仔细梳理了一番当天的作战计划。
身为经验丰富的女战士、参与过不知道多少次出生入死的突击任务,对于这种事瓦伦蒂娜可以说比他要老练的太多,只是初步听他讲解了一番,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计划中的漏洞。
“前面的都没什么问题,但你的第三步,问题很大。”
一天前的清晨,火光燃烧的壁炉旁,瓦伦蒂娜用洁白的手指点了点楚言绘制的简易地图的最边缘的黑色圆形。
“老虎进入森林里,是不会和你一样跑直线的,它只会潜入周围的环境里,趁你放松警惕的时候扑出来,一口咬断你的喉咙,你还妄想把它引入陷阱里,简直是异想天开。”
闻言,楚言顿时愣了神,只觉得一阵恍然,并没有嘴硬,赞同地点了点头后,便询问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的计划,不是一次性将老虎击杀,而是想要多次往返将它射伤,直到让它流血致死,所以这第三步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伏击,而是逃跑。”
瓦伦蒂娜略一沉吟,便拿过了楚言手边的木炭,在热带密林外围的另一侧绘制了起来。
“所以到时候,我接应你的位置不应该是在森林里……而是在这里。”
楚言的目光停留在她手指绘制的图案上。
那是……热带密林外的那处洞穴!
看着这洞穴的图案,楚言先是愣了愣,旋即猛地瞪大了双眼,重重地一拍大腿。
“我们造一艘木筏!”
闻言,瓦伦蒂娜便抿起嘴唇,赞同地点了点头。
“在泰加林之王的面前逃入森林,和找死没有区别,所以既然要逃跑,那就要逃到它无法企及的地方。”
“我们造一艘木筏,不需要太大,也不深入大海,只要能从洞穴之外的那处浅滩划到沼泽南部的海滩,就足够拜托泰加林之王的追击。”你你我梅我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计划的前两步能够奏效,如果你对自己的准头不够自信,可以换我来,你来负责接应我。”
瓦伦蒂娜说完,便坐在了地板上,双手抱胸,银色碎发之下的碧绿色瞳孔自信地看着楚言。
闻言,楚言长出一口气,同样坐在了地板上,感慨地看着面前的银发毛女。
“不愧是你啊。”
楚言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庆幸自己当初做下将瓦伦蒂娜收服的决定了。
他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那这样吧,接下来我们先把木筏的事搞定,等雨停之后,就开始加急训练弩床的使用,最后我们两个比一场,看谁的准头更好,谁就负责远距离射杀,另一个人负责接应,如何?”
“比一场?!”
一听到这个字眼,瓦伦蒂娜就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底层开关一般,那矫健如雌豹一般的身体当即坐直,目光炯炯地看着楚言,原本淡然的白皙脸庞上也随之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就比一场!”
她的拳头随之握紧,之前一次次败给楚言,最后也是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他的女人,虽然如今的生活还算不错,她也很中意楚言下面的那根,但对于楚言,她终究还是免不了有一份胜负心在。
之前承诺的每周一次的比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了了之了,她也没再主动提起,毕竟如今她们这般亲密的关系,怎么说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动真格地打上一场,但眼下有了一个新的能够和楚言分出胜负的机会,而且还是她相当有自信的“准头”。
她身为一节女流,能一次次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除了敏锐的知觉和过硬的战术素养之外,基本功的射击精准度,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当两个互相敌对的小队在小巷或战壕里正面遭遇的时候,最后只会有两种情况,要么我射死你,要么你射死我。
而死在瓦伦蒂娜枪下的男人,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那就还是老规矩?”
看着她这激动的模样,楚言也不禁被撩拨起了兴致,看着瓦伦蒂娜挑了挑眉。
“……什么老规矩?”
瓦伦蒂娜先是一愣,旋即那雪白的脸颊便忽然飘起一阵红晕,一些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渐渐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既然要比,那总得添点彩头才有趣。”
楚言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输的人,要让赢家随意玩弄一个小时,当然,要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兑现。”
果然!
瓦伦蒂娜咬牙切齿地看着楚言,同样重重一拍大腿。
“好!那就老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