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前任重逢,其实并不算尴尬。
如果当初分的很体面,就更是如此了。
会让人尴尬的不是重逢这件事本身,而是随之而来的后续。
比如前任的身边多了一位比自己更优秀的新对象,他们之间的感情比曾经与自己更好,那这个新对象的存在,就是一个证明离开了自己,对方反而过得更好的证据。
而比这更尴尬的是,如果这个新对象的性格还很好,对自己还经常表达出善意,甚至于还不止一个……
那才叫做尴尬中的尴尬。
更不用说那些旁若无人的亲密,一声声浪叫声和浓郁的交合气息,都会让姜琪一次次回想起当初那些时光。
那些楚言曾经直属于她一个人的日子。
这就是姜琪过去这几天的心境,因为实在太过复杂,所以很难用一个词语概括。
但好在,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并不重要了。
嘎吱嘎吱嘎吱……
阀门被重新拧紧,清澈的水流随之消失,蹲在水塔之下的姜琪甩了甩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正要将放在木板上的衣服拧干晾起的时候。
忽然眼前骤然被大片的黑暗与密集的彩色雪花点覆盖,耳朵里也骤然响起一阵阵蜂鸣。
胸口瞬间传来一阵毫无规律的剧烈跳动,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原地踉跄着,便一屁股跌坐在地。
“呼……呼……”
心情一如往常瞬间被阴影笼罩,姜琪被迫地快速地喘息起来,一只手下意识地向着裤子口袋匆忙摸去,但却摸了个空。
于是只能蜷缩在地上,双手紧抱膝盖,努力维持着清醒。
不知过去了多久,但是姜琪的体感仿佛过去了一个小时,胸口的跳动感、以及眼花耳鸣的感觉才终于渐渐消退。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呆呆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眶湿润。
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绝望与哀伤。
若是让楚言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惊讶于那个始终脸上带着笑容,性格活泼乐观的女孩,居然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对姜琪来说,这一切才是她的人生。
被她隐藏在笑容和乐观之下的、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希望的,真正的人生。
整理好心情,姜琪终究还是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俯身将木板上的衣物捡起,开始拧干晾晒。
眉间的哀伤和痛苦也渐渐消散,苍白的唇角再度勾起了笑容。
这样的生活,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半个月前,她甚至都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却不想老天爷居然又给了她一些时间,甚至还让她在这荒岛上,与楚言再次相遇。
至少临走前,还能再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样子,尽管他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但对姜琪来说……
这就已经足够了。
屋内,一抹金色隐藏在窗棂之后。你你你想林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茱莉娅背靠窗边的墙壁,双手抱胸,秀眉微微蹙起,精致的脸蛋上满是凝重之色。
……
……
“你紧张吗?”
穿过石滩,踏入红木林,楚言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瓦伦蒂娜,没来由地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紧张?”
并没有反驳或逞强,对于楚言的问题,瓦伦蒂娜只是转过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看着这张平静地脸蛋,楚言第一次在心中对她产生了些许敬佩。
这种心态,若非习惯性地将生死置之度外,怎么可能拥有?
看着身旁这位大心脏女战士,为了不让她误会,楚言在心中仔细斟酌了一番,才再度开口。
“我不是在打退堂鼓,也不是没有自信,但任何事都有万一,万一我们没能战胜那头花豹,反而被它当做午餐吃掉,你不会为此而担心紧张吗?”
“人迟早都会死,我不会害怕。”
面对楚言的问题,瓦伦蒂娜很随意地便做出了回答。
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有道理。
可话音落下,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却情不自禁地看向楚言,眉头轻皱,竟真的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但我不想你死。”
楚言不禁一愣,旋即嘴角勾起。
“明明之前好几次想杀了我?”
“现在一样想杀你,只不过你下面那根太浪费了。”
瓦伦蒂娜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便紧了紧肩上背着的投矛,不再理会他的调侃。
两人一路穿过红木林,再踏入潮湿的热带密林,又继续在丛林中穿行了片刻,终于抵达了岛屿最西部的湖泊平原的交界处。
海风依旧扑面而来,开阔的湖泊平原依旧宁静。
依旧隐隐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楚言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停下了脚步,从腰间取下了一样东西,小心而仔细地戴在了头上。
视线随之变暗,视角也被遮挡了许多,脖颈上的重量明显增加了几分。
楚言转过头,用模糊而带着些许回音的声音对瓦伦蒂娜说道。
“怎么样?”
“……”
瓦伦蒂娜不会夸奖,想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个像样的词,终究只能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如实描述。
“像在头上套了个铁桶。”
“管用就行。”
楚言抬起双手,紧了紧自己脑袋上的头盔,也是他这一趟来之前,打造的所有装备中最耗费心血的一件。
正如他之前设想的那样,用钢铁浇筑打造出一个全覆盖式的头盔,只保留目视的部分,脖子和肩膀则用羊皮和纤维布料固定,既是衬垫,又能起到保护脖子要害的作用。
转身看了看周围,视线大概被遮挡了30%,听力则损失了50%以上,但对于拥有精神素质加成的楚言来说,其实也就是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但随之换来的,却是头部以及颈部要害的强大防御能力。
看上去或许有些笨重,但质量方面绝对没的说,也是他接下来面对花豹的制胜关键。
楚言将背后的长戟也取下拿在手中,试着走了两步,忽然灵光一闪,转头再一次看向瓦伦蒂娜,举起了手中的长戟和圆盾。
“我现在这个造型,像不像斯巴达勇士?”
“……我不知道,别问我了。”
瓦伦蒂娜有些绝望,对于楚言这个造型,实在不知道意义何在,只能说他开心就好。
“我是斯巴达勇士,那你就是亚马逊女战士。”
楚言看着身背手持数根投矛的银发毛女,还有她身上那件被她刻意修短方便活动的纤维布衣,野性轻盈的装束,同样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亚马逊女战士?”
和刚刚的不耐烦不同,听到这个称呼,瓦伦蒂娜的双眸不由得亮起。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感觉不错啊。
亚马逊,听上去像是卖东西的,是有点逊,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女战士她喜欢,她本来就是。
可她刚刚产生一些兴趣,想要问问楚言什么是斯巴达勇士和亚马逊女战士,后者却忽然话锋一转。
“就按计划的来,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先去瞧瞧怎么个事儿。”
“……”
“怎么了?”
看着莫名沉默的瓦伦蒂娜,楚言歪了歪头,铁桶问号。
“没什么……那你小心点。”
瓦伦蒂娜压下心中的火苗,对这个莫名奇妙的家伙叹了口气,转身向着不远处的灌木走去,竟是直接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见状,楚言知道她有自己的办事节奏,也没多嘴,便再度看向前方的湖泊平原。
铁桶头盔下的表情渐渐严肃。
终于又到这个时候了。
距离他当初直面黑熊,与之血腥搏杀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
那时候,楚言的荒岛农庄才刚刚起步,如今他已经在荒岛上达成了温饱生活,却依然来到了这片崭新的区域,来挑战更强的敌人。
这一次,他的目的更加纯粹。
资源、食物、甚至于彼岸之花,虽然都是他的目的,但却并不是他的动力。
事到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的楚言,就像一个彻底沉浸在游戏攻略进程中的玩家,前往下一个关卡,已经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只想大开杀戒,把挡在前面的怪物全部干掉。
沙——沙——
破旧的鞋子踩在低矮的灌木间,楚言手持长戟,一如之前那般,缓慢而警惕地一步步前行。
和当初那头在热带密林里大摇大摆的黑熊不同,这头花豹的警惕性和隐蔽性都相当之高,甚至于到今天,楚言甚至还没有亲眼见过这头猛兽。
显然,当这头野兽真的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的时,恐怕也是它咆哮着撕咬而来的瞬间。
铁桶头盔罩在头上,楚言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平稳而宁静。
不知为何,这一次楚言的心情远没有前几次那么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身后有同伴帮自己托底,也许只是因为他适应了这种面对未知风险的感觉。
脚步一步步向前,终于,楚言完全踏入了这片开阔的湖泊平原。
他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位置已经比上一次来试探的位置更加深入,周遭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什么情况?
花豹呢?
你根本就不在湖泊平原!
躲哪去了?
楚言转头,想要从目击过花豹真身的当事人瓦伦蒂娜身上得到一些情报。
可刚看向身后,只见刚刚她坐下的那个位置,眼下哪还有半个人影?
楚言叹了口气,正要继续迈步向前,却猛地听到身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急促声响。
电光火石间,仿佛有一道电流从楚言的大脑传向手臂,那笔直锋锐的长戟瞬间在空中划过一道明晃晃的半月,带着一阵呼啸的破风声便划向身侧。
“吼!!”
一阵刺耳的吼叫声随之响起,楚言手中的长戟划了个空,带着尖刺的圆盾死死护在前。
楚言踉跄着调整脚步,看向身侧那一闪而过的长尾,后背瞬间浮出一层冷汗。
这也太快了!
哪冒出来的?!
刚刚若是反应慢个零点几妙,现在自己就已经被扑倒在地了!
那直冲而来的豹子在长戟前灵活地扭转了方向,宛如一只游鱼般,瞬间接近到楚言身前,又瞬间拉开了距离,重新面向楚言,一双凶狠地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楚言,发出一阵威胁式的低吼。
“呼——”
这一次,楚言终于得见了这头花豹的真面目。
浑身上下覆盖的圆形斑点,比想象中更大的体型,流线型的身姿,以及肉眼可见锋利的利爪和牙齿。
这头花豹,比楚言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要大得多,速度也要快的多。
那头在红木林里看到的云豹,与这玩意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真正的大型猫科动物!
看着面前这头继续向着自己缓缓逼近的大猫,楚言喉咙滚动,心跳加速,肾上腺素终于开始疯狂分泌,手中的长戟笔直地指在身前。
之前对战黑熊的时候,楚言就已经证实了长柄武器在面对野兽冲锋的时候,能够有效反制。
但这一次面对速度和灵活性堪称恐怖的花豹,楚言的心中并不抱希望。
果然,就在花豹的距离进一步拉近,即将进入楚言刺击范围前的瞬间,那带着花纹的豹身刷地一下便瞬间化为一道残影,居然直接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铁桶头盔的视角限制,让楚言和刚刚一样只能判断出花豹移动的方向,仅能凭花豹奔跑时的沙沙声,再度挥出手中长戟。
刷!
这一次,终于有了击中的感觉。
但随之而来的一声近在咫尺的豹吼,也让楚言明白,不止只有他会以伤换伤。
正好,那就来吧!
楚言怒吼一声,果断弃掉手中的长戟,向着腰间摸去,另一只手则将圆盾横在身前。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从盾牌之后传来,即便楚言站的再如何瓷实,上半身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当!
一声脆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楚言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嗡嗡作响,却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势。
“吼!!”
一阵响亮的吼声在楚言的面前炸响,其中带着急躁、疑惑、以及无卡遏制的愤怒。
几滴腥臭的口水顺着铁桶头盔的窗口外落下,滴在楚言的鼻梁上,他的嘴角随之露出一个胜利地微笑,手掌迅速地握住腰间那把锋利的短刀。
用力向上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