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
另一边, 裴行凛和杜氏对于裴璃能考这么高的名次很是震惊。
裴行凛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此刻他正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裴璃考了两次都没中, 我想过他这次能中, 可没想到他能考这么好的名次。”杜氏:“他私下可有去找别的先生指教?”
裴行凛摇头:“没听说他换先生,前院的人说他日日都在外院读书,很少出门的。”杜氏:“这就奇怪了,难道是今年的考题他恰好都会?”
裴行凛虽然没参加过科考,但也知道科考有多难, 他不认为裴璃能成功靠的是运气, 一定还有其他的缘由。
“单靠运气不可能考到前五名。”
杜氏:“我安排在前院的人见到他拿着文章去找过侯爷,会不会是侯爷指点的他?”裴行凛嗤笑一声:“裴行舟就是个武夫,他哪里懂什么经史子集之事,邵婉淑指点他都比裴行舟指点他靠谱。”
经过裴行凛这么一说,杜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突然想起一事, 在秋闱之前, 邵婉淑曾多次去过邵家的书院。你说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呢?”
裴行凛仔细思索了一下。
裴璃拿着文章去找裴行舟,裴行舟不懂科举,他定会找旁人问询。
如今他和邵婉淑的关系极好, 而邵婉淑又提过要帮裴璃引荐邵家的先生。
所以,很可能是裴行舟将裴璃的文章交给了邵婉淑,邵婉淑又拿着文章去找了邵家的先生。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你仔细说来我听听。”
杜氏细细说起了这件事, 等杜氏说完,裴行凛道:“明日我让人去查一查。母亲那么厌恶三弟, 不想让他出头, 没想到裴行舟和邵婉淑竟然敢跟母亲对着干。若真是如此, 母亲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信任邵婉淑了。”
闻言,杜氏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
过了两日,傍晚,邵婉淑被姜老夫人叫了过去。
“我听说行舟有意为老三庆贺?”
邵婉淑斟酌了一下,答道:“侯爷的意思是不大办,家里人一起吃顿饭。我想着明日就是十五,也是全家在一起用饭的日子,不如把宴席办得丰盛一些。若母亲想请相近的人也可以请一下。”
姜老夫人:“全家一起吃饭就行了,请人就不必了。不过是中了举人,又不是中了状元,说出去没得让外人笑话。”
邵婉淑明白了姜老夫人对此事的态度,道:“是,儿媳知道了。”姜老夫人顿了顿,又道:“听说老三之所以能考这么好多亏了你。”邵婉淑并未将此事张扬出去,姜老夫人平日里也不怎么管府中的事,她得这件事多半是杜氏跟姜老夫人说的。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主要是三弟自己考了多年,有了经验。”
姜老夫人索性点明了:“这位邵家的先生可真是厉害,前五名里占了两个。你这样帮着裴家固然好,但你父亲那边是否知晓此事?”
邵婉淑:“于先生的确学识渊博,且他有教无类,并不会因为自己在邵家书院就放弃教导别的学生。”
姜老夫人:“裴璃毕竟是庶出,行凛和行舟才是亲兄弟,孰亲疏远,你心里应该清楚明了。”
邵婉淑:“儿媳明白。”
姜老夫人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先回去吧。”
邵婉淑:“儿媳告退。”
回到韶华院,阿桔忍不住道:“老夫人怎么能这样说您呢,这件事明明是侯爷找上您的,也不是您非得去做的。”
邵婉淑抬了抬手制止阿桔说下去。
“虽说是侯爷找的我,但也是我想做这件事才去做的。”
若裴行凛是杀害她的凶手,拉拢裴璃对她有利。
“三弟是庶出,母亲是嫡母,站在她的角度不开心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件事没有人有错,侯爷想要帮助弟弟没有错,母亲讨厌庶子也没有错。”
这些道理阿桔都明白,她就是看不得旁人欺负他们家夫人。
“那您还要为三爷引荐于先生吗?”
邵婉淑:“自然是要的。于先生很欣赏三弟,他为三弟指点过文章,于他科考上有帮助,三弟也该当面谢谢他,至于要不要收这个学生,就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了。”
阿桔:“奴婢明白了。”
院子里,裴行舟转身离开了。
姜老夫人看到儿子过来很是开心,笑着道:“你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裴行舟行过礼,看了一眼屋内的人。
姜老夫人让人都退下了。
裴行舟沉着脸道:“母亲,是我拿着三弟的文章求婉淑去找的邵家的先生,您若是不满就朝着我发火,莫要为难婉淑。”
姜老夫人皱眉:“她刚刚都跟你说了?”
裴行舟:“她什么都没说,儿子是侯爷,知道这些事也不奇怪吧。”姜老夫人沉了脸。
裴行舟:“这件事不用查也知道,应该是二弟和二弟妹告诉母亲的吧?”姜老夫人没说话,默认了。
裴行舟:“最近他们二人办了不少错事,想必母亲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他们的话也未必可信。”
姜老夫人沉默片刻,道:“他们年纪小,也是一时糊涂。”
裴行舟反驳:“也不算小了,二弟都已经授了官职,孩子也几岁了。”姜老夫人没说话。
见姜老夫人如此态度,裴行舟继续道:“我知道母亲不喜欢三弟。当初母亲阻止三弟习武,父亲答应了,后来让三弟读书参加科考。如今三弟已经成年,也有了妻女,他也该有自己的事业。儿子当年答应了父亲,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还请母亲以后不要再阻止了。”
姜老夫人想到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儿子,道:“你知道照顾老三,怎么就不知道照顾行凛,你对行凛是不是手段太狠了些?”
裴行舟:“我已然对他手下留情了,母亲也不要再护着他了,他若再一错再错下去,怕是将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裴行舟的话说的很重,姜老夫人脸色顿时一白。
“你这话是何意?”
裴行舟没回答。
姜老夫人:“她犯什么事了?”
裴行舟:“希望是儿子多想了,母亲记住我的话便是。”
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姜老夫人沉默良久。
邵婉淑一开始并不知道裴行舟在院子里听到了她和阿桔的谈话,但在裴行舟离开后,阿兰很快就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阿桔本有些忐忑是不是侯爷听了那番话生气回前院了,但很快她就得到了消息,侯爷离开韶华院去了祥和院。
邵婉淑猜到裴行舟的意思了,他大概是听到姜老夫人把她叫过去问话了,所以去找了姜老夫人。
她知道姜老夫人和裴行舟母子二人关系紧张,想要跟过去阻止,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她跟过去又能怎样呢,他们母子二人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解决。
约摸过了两刻钟左右,裴行舟再次回到了韶华院。
正好厨房那边开始送晚饭了,二人便一起用了晚饭。
饭后,邵婉淑提及了刚刚的事情。
“其实母亲并未说我什么,只是简单问了两句三弟科考的事。”
裴行舟:“嗯,我知道。”
邵婉淑:“母亲也不容易。”
裴行舟没说话。
邵婉淑:“当年侯爷不在母亲身边,想必母亲十分疼爱二弟,对他难免骄纵了些,对三弟这个庶子也厌恶了些。如果我和母亲换换位置,我未必比她做得好。”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闻言,邵婉淑想到了莲娘,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裴行舟看了她一眼,也没多做解释。与其解释,不如去做。
杜氏原本想看姜老夫人收拾邵婉淑的,结果第二日一早邵婉淑去请安时,姜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却和从前一样。
这让她失望至极,忍不住又主动提及了此事。
“三弟妹,你可要多谢谢大嫂才是。”
柳氏一脸不解:“谢什么?”
杜氏:“三弟这次能考中可是多亏了大嫂啊,是大嫂拿着三弟的文章去找了邵家的先生,经过先生的指点三弟才能中举。”
柳氏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她震惊地看向邵婉淑。
邵婉淑竟然会帮着裴璃,为什么?
邵婉淑:“二弟妹言重了,并非全然是因为邵家的先生,宋先生教三弟的时间更久,功不可没。”
杜氏:“大嫂真是谦虚,那位宋先生也是个没本事的,不然为何三弟连考两年都没中,还是要谢谢你,是你帮了三弟。”
杜氏一边说眼睛一边瞄向了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沉了脸,道:“好了,我乏了,都退下吧。”
杜氏有些失望,但还是站起身离开了。连这种事母亲都不生邵婉淑的气,可见心里对她十分器重。
邵婉淑朝着韶华院走去,裴温静跟在了她的身后。
见状,邵婉淑停下了脚步:“妹妹有事?”
裴温静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有些紧张地说道:“采买上有些问题我刚刚没听懂,想再问问大嫂。”
邵婉淑:“好,那你跟我回韶华院吧。”
到了韶华院之后,裴温静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就没再说话。
邵婉淑瞧出来她不太对劲儿,直接问道:“妹妹有话不妨直说。”裴温静之所以跟过来也是想跟邵婉淑说件事的,见她问起,便不再犹豫,说道:“二妹妹心系邹相家的三公子,当初一门心思想嫁给他。母亲并不同意这门婚事。二妹妹不知从何处听说大嫂和邹家三公子曾打算议亲。”
闻言,邵婉淑挑了挑眉,看来她没猜错,裴明英果然和邹三郎有些关系。不过,裴温静今日竟然会主动告知她府中的事情,也真是怪异得很。
前世她主动帮裴温静,裴温静丝毫不领情,今生却主动靠了过来。“知道了,多谢妹妹提醒。”
裴温静见邵婉淑面色平静,微微有些失望,她站起身离开了韶华院。阿梨:“大姑娘今日为何要跟夫人说这些?”
阿桔每日都盯着府里的事情,知道的也多一些。
“老夫人已经在为二姑娘说亲了,但她似乎忘了大姑娘,从未带着她。”阿梨:“你的意思是大姑娘为了亲事过来讨好咱们夫人了?”
阿桔的确这样想的,她看向了邵婉淑。
邵婉淑想到了前世,前世她对裴温静好,裴温静并未领情,但后来她主动去讨好了杜氏。
由此来看,裴温静一直在观察她和杜氏,谁占上风,她就去依附于谁。
“我也是这样想的。”
阿梨:“夫人要帮她吗?”
邵婉淑一时没回答。
裴温静不得老夫人喜欢,整个府里的人都忽视她,她的确很可怜。然而,她做事功利心太强,又十分不讨喜。
她跟裴璃还不一样,当初她帮了裴温静,但裴温静在关键时刻并没有站在她这边,也从未感谢。今生她帮了裴璃,至少裴璃还会感谢她。
“她毕竟是侯爷的妹妹,看侯爷的意思吧。”
秋闱带来的喜悦或痛苦很快就消散了,不管是否考中,学子们又继续读书了。
裴璃在见了于先生后,拜在了于先生门下,继续为来年的春闱做准备,没考中的学子们也开始准备下一次秋闱。
邵侍郎沉浸在儿子中了解元的喜悦中,听着大家的吹捧,忽略了许多事。
等他得知裴璃是因为得到了于先生的指点才能考那么好的名次后,瞬间就怒了。
他这个女儿不仅不帮着邵家,竟然还吃里扒外,帮起了裴家。
回到府中后,他沉着脸去了内宅,呵斥陆氏:“你养的好女儿,吃里扒外!”陆氏不明所以,女儿这是又做什么事惹丈夫不高兴了。
“婉淑干什么了?”
邵侍郎:“你当那裴家的三郎如何中了前五名,是因为你那个好女儿拿着他的文章去找了于先生。”
陆氏:“她……她……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邵侍郎:“这不算完,她还将于先生引荐给了裴三郎,妄图让他中进士。这个混账东西,她是一点也不顾及邵家的利益,全然想着那裴家!”
说到最后,邵侍郎怒不可遏,使劲儿拍了一下桌子。
陆氏吓得哆嗦了一下。
邵侍郎:“明日你把她叫回府中。”
陆氏:“好,老爷别生气了,等明日婉淑来了好好说她一顿。”
第二日一早,邵婉淑刚起床就听说母亲身边的香竹过来了。
阿梨:“夫人要见吗?”
邵婉淑:“不见。”
阿梨:“是,奴婢这就去回了她。”
过了没多久,阿梨回来了。
“香竹不肯走,非得见您。”
邵婉淑:“她既不愿走,就让她再外院待着吧,也不必给她上茶水。”阿梨:“要问问她为何见您吗?”
邵婉淑:“不必。”
她不想知道香竹为何来见她,因为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香竹一直待到了午时,见大姑娘没来,侯府的人也都不搭理她,无奈之下只好回去了。
下午,邵侍郎早早回了府中,得知女儿没回来,差点气晕过去。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他似乎拿这个女儿没有任何办法了。
女儿嫁入了侯府,高门大户,他不敢上门去闹事。
而他又十分好面子,也不敢跟任何人说女儿不听话,甚至怕别人知晓了此事,只能自己捂着,关起门来发火。
邵侍郎见女儿这边行不通,又去找了于先生。
于先生虽然因为还邵家恩情才来的邵家,但不代表他什么事都听邵家的,所以也委婉地拒绝了。他依旧收了裴璃这个学生。
邵侍郎对此事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邵婉淑得知于先生拒绝了父亲,心里十分畅快。此时也明白了前几日母亲叫她回家的意图。
自从裴行舟打了裴行凛之后,裴行凛老实了许多,而杜氏在告了邵婉淑的状无果之后也消停下来了。她似乎在忙着别的事情,时常出门去应酬。
虽说杜氏去见的各家夫人有很多,但邵婉淑发现这里面也有户部的女眷。不管是杜家还是裴行凛都跟户部的联系越来越多了。
她越发怀疑裴行凛和杜家都是二皇子的人。
前世二皇子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夺嫡之心。
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不对付是摆在明面上的,二皇子倒是低调得很。
前世她站在了三皇子这边,二皇子从不与三皇子作对,甚至还会在关键时刻帮三皇子对付大皇子。
因此他们的对手也只有大皇子。
如今她跳出了夺嫡的圈子,赫然发现三皇子除了皇上的宠爱根本就无法和大皇子争,真正有实力的是二皇子。
二皇子似乎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把三皇子捧到前面,自己藏了起来。等到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两败俱伤,再站出来把大皇子打败?
二皇子真的没有夺嫡之心吗?
她记得裴行舟打仗时兵部因为粮草的事情和户部闹得不可开交,秉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原则,父亲选择支持户部,一起对抗兵部。
这样看来,真正蠢的人是父亲和姑母。
他们妄图仗着皇上对三皇子的宠爱,将他推向储位。
然而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二皇子对付大皇子的一把刀。
三皇子在明面上,二皇子隐藏在暗处发展势力。
二皇子想夺嫡,裴行凛想夺爵,他选择依附于二皇子。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前世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裴行舟当时在前线打仗,粮草不足,他当时的死会不会和二皇子有关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邵婉淑突然觉得有几分冷意,她抬眸看向了院子里。
外面不知何时飘了雪,冬天到了。
冬天到了,春天也就不远了,是时候和裴行舟好好聊一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