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凛计划落空。
随着秋闱临近, 京城的人越来越多了,邵婉淑那几间铺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就连岭南菜馆都多了些顾客。
当裴行舟第三次拿着裴璃的文章过来找邵婉淑时, 距离秋闱也没有几日了。
邵婉淑能明显发现裴璃的文章写得越来越好了, 看了裴璃那么多文章,她心里对裴璃的怀疑越来越少了。
一个人可以装一时,但不可能一直在伪装。
即便她道行浅,看不出裴璃的真面目,可于先生阅人无数, 不至于也看错了人。
“于先生十分欣赏三弟的文章, 不如我引荐一下?”
确切说,于先生并非是欣赏裴璃的文章,而是想见一见裴璃这个人。
裴璃的文章一般,但立意却极好。
于先生想看看能有这种想法的学生长什么样子。
裴行舟想到裴璃的性子,道:“不如等三弟中了举之后再引荐。”邵婉淑点头应下:“也好。”
秋闱的前一日, 傍晚, 阿兰抓住了一个往饭菜里下药的小厮。
厨房那边是阿梨在管着,又有赵婆子这个经验多的在旁边提醒,所以没出任何事。
然而, 往前院送饭的小厮却偷偷在饭菜里下了药。
因为阿梨去管着厨房了,所以裴璃那里邵婉淑安排阿兰盯着。
阿兰发现之后就让人把小厮带去了邵婉淑那里。
邵婉淑让人检查了所有的饭菜,都没有问题,唯独送给裴璃的是有问题的, 所以这个小厮的目的是裴璃。
若非邵婉淑一直让人盯着裴璃的动向,怕是这些饭菜已经入了裴璃的口中了。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 邵婉淑十分意外。
若她没记错的话, 这个小厮名叫月海, 应该是姜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月桂的弟弟。
这件事看似和老夫人脱不了干系,可邵婉淑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像是老夫人的手笔。
姜老夫人若是不想让裴璃参加科考的话,她有的是别的法子,没必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
而且,老侯爷已经去世了,姜老夫人整治裴璃的法子多的是,她甚至可以不让裴璃去读书。
但她没有这么做。
邵婉淑看向阿桔:“你去前院看看侯爷有没有回来,让他过来一趟。”阿桔:“是。”
裴行舟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得知邵婉淑有事找他,他放下公务去了内宅中。
邵婉淑简单跟裴行舟说了一下:“这个小厮往三弟的饭菜里下了泻药,药量十分大,若是三弟吃了怕是明日无法去参加科考了。”
裴行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小厮名叫月海,是母亲身边大丫鬟月桂的弟弟。”邵婉淑知道裴行舟和姜老夫人关系不太好,又提醒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不是母亲授意的。”
裴行舟看向青云:“去审一下。”
青云立即让人将小厮拉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青云又进来了。邵婉淑一丝动静也没有听到,然而,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月海此刻已经没了精气神,被人拖着进来,是生是死不知。
青云果然有些手段,不愧是裴行舟最信任的护卫。
青云:“回侯爷,已经招了,是展霄吩咐的。”
展霄,是裴行凛身边的护卫。
邵婉淑丝毫没有意外,仿佛心里早就有了这个答案。
“他不是二弟身边的护卫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裴行舟眸色翻涌,能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今日多亏夫人心细,剩下的事交给我去查,三弟那边先不要告诉他。”邵婉淑:“嗯,我不会说的,明日就要科考了,说的话怕是会影响三弟发挥。”裴行舟:“我先去忙了。”
邵婉淑:“好。”
裴行舟走后,邵婉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没有证据,但从最近查到的事情来看,她越发确定前世是裴行凛害死她的。
印子钱的事情裴行凛绝对是知情的,杜氏拿到的钱一定是进了他的腰包中,他自己想弄钱,但却把杜家拉出来挡枪。
张嬷嬷和孙嬷嬷为二房弄钱,把姜老夫人当成幌子。
如今裴行凛想要害裴璃不能参加科考,用了姜老夫人的人,想要嫁祸给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一向厌恶庶子庶女,阖府皆知,即便被人发现了,大家也不会怀疑是裴行凛干的,只会觉得是姜老夫人干的。
姜老夫人在府中的地位尊崇,被发现了也没人敢查。
自己想做坏事,但却要拉别人来挡枪。
这种行事风格和前世害死她的手段简直一模一样。
前世裴行凛定是知道父亲想让她去死,所以拿父亲送来的白绫勒死她,再嫁祸给父亲。
裴行凛既然那么想要爵位,他一定不会罢手的。她一定要拆穿裴行凛的真面目,报了前世的仇!
不过,这次的事情邵婉淑也有一丝疑惑,前世裴行凛定然也给裴璃下药了,为何裴璃还是去参加了科考。没有她的帮助,裴璃是如何逃脱的?
裴行舟沉着脸回了前院,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在椅子上坐着,一动不动。
青云试探地道:“二爷差不多快回来了,是否请他过来?”
裴行舟沉默良久,道:“不必。”
他发现自己不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无论是印子钱还是这次的事情,都让人十分失望。
把他叫过来也只是听他说一些狡辩之词罢了。
是不是他做的,他自会去查。
说完,裴行舟拿起了桌上的笔,继续处理公务,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
等到亥时,处理完所有事之后,裴行舟的心绪平稳了许多,很多事情也捋清楚了,开口问道:“二弟最近可有继续和户部的人联系?”
青云:“有。前些日子二爷和兵部的同僚吃饭,王大人带了他在户部任职的弟弟,昨日二爷见了户部侍郎的妹夫。不过,自从印子钱的事情被揭露出来,夫人处置了张嬷嬷和孙嬷嬷后,二爷私下的小动作少了许多,和朝臣们吃饭的次数少了。”
裴行舟:“嗯,二皇子那边呢?”
青云:“最近没发现他们二人有联系。”
裴行舟:“继续盯着。”
“是。”青云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属下怀疑夫人似乎也在查二爷。”对此裴行舟有些意外,邵婉淑为何要查二弟?
她没道理去做这样的事。
青云:“属下本来也没注意到这一点,但那日属下看到了夫人铺子里叫阿运的小厮。二爷常去的酒楼里有个小厮,他同阿运的小厮是同乡,二人有过接触。”
裴行舟一下子就想到了今日的事情,邵婉淑管着内宅,外院的事情按理说她不会知道的,可她不仅知道,还是第一个发现的,这说明她也让人盯着三弟了。
她为何要盯着他们二人?她若真有别的想法,应该让人盯着他才对。“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若真露出马脚为他打些掩护。”
青云:“是。”
裴行舟:“明日让人保护好三弟。”
青云:“是。”
裴行舟:“对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青云:“属下明白。”
第二日一早,裴璃去参加科考了。
邵婉淑醒来后,阿兰过来跟她说了一件事。
“三爷出了门没多远,就往河里丢了些东西,跟着他的人捡回来了。结果发现里面是一些饭菜,那些饭菜是这几日厨房送过去的。”
邵婉淑的疑惑算是彻底解开了。
原来裴璃早就怀疑府里有人害他,所以没敢吃那些饭菜。
“那他这几日吃了什么?”
阿兰:“奴婢猜他吃的是前几日在外面买的馒头。”
邵婉淑:“馒头?”
阿兰:“对,前几日三爷出去过,跟朋友一起讨论文章,还吃了午饭,多要了二斤馒头,当时奴婢听人说了之后也没多想,如今想想,他应当是把那些馒头偷偷带回家了。”
邵婉淑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在裴行舟死后,裴璃时常来韶华院附近转悠,那时他会不会是猜到裴行凛会出手,想要提醒她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裴行凛得知裴璃又去参加科考了,十分愤怒,他看向展霄,不悦地问:“你怎么办事的,裴璃为何还去科考了?”
展霄也不知怎么回事,连忙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利。”
裴行凛:“废物!”
展霄不敢说话。
既然裴璃躲过去了,这说明前院的小厮暴露了。裴行凛琢磨了一下,道:“去把那个小厮处理好了,不要被人发现。”
展霄:“是,属下这就去办。”
展霄离开后,裴行凛去了兵部。
等到他傍晚从兵部出来,发现展霄还没回来。
他以为展霄去处理前院的小厮了,也就没当回事儿。
直到三日后,展霄始终没有出现,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儿。
他连忙让人去查了查展霄的去向,结果什么都没查到,内宅的人只看到展霄去前院找那个给裴璃下药的小厮了,后面再也没人见到过他的身影。
至于那个小厮,也好几日不曾出现过了。
他赶紧让人去查了查,是不是展霄把小厮带走了。
发现裴行凛在查展霄和月海,青云去见了裴行舟:“侯爷,二爷让人查这件事了。”裴行舟手中的笔顿了顿,沉声道:“把消息透露给他。”
青云:“是。”
到了晚上,裴行凛终于查出来了,原来前一晚小厮就被邵婉淑的人带走了,后来是青云带走了人。
从那以后小厮就不见了,第二日展霄也不见了。
整个府中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力,只有裴行舟了。
裴行凛意识到事情应该是败露了,他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不去过问,假装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可展霄跟在身边多年,是自己亲近又得力的人,他不舍得放弃。
而且,裴行舟一向信任他,也未必会因为这件事而怀疑迁怒他,说不定他解释一番后裴行舟就能放了展霄。
裴行凛将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后,去了前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