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邵婉淑怀疑裴行凛。

邵婉淑看了一眼天色, 的确是不早了,她合上了手中的册子,去洗漱了。

等洗漱完从里间出来, 她突然想起一事, 连忙去柜子里把裴行舟的枕头拿了出来,放在了外侧,自己的则是放到了最里侧,两个枕头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过了一会儿,裴行舟过来了, 看着床上放着的枕头, 轻轻瞥了邵婉淑一眼。邵婉淑连忙挪开了眼,侧过身背对着裴行舟。

裴行舟熄灯上了床,躺在了外侧。

“前院从邵家过来的小厮我让人查过了,没有人和邵侍郎走得近,全都十分老实本分。”

邵婉淑转过身来。

裴行舟既然能发现禄管事和阿梅, 说明他一直盯着邵家的人, 能这么快查清楚一点也不奇怪。

邵家过来的人除了禄管事,其他人都只是普通的奴仆,大半夜地想进入内宅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之所以让阿梨去打探一番, 也是为了确保这一点,免得自己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若不是邵家人,那就只能是裴家人了。

这个府中究竟是谁想要杀她。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整日了,始终没能想到答案, 总觉得她跟府中的人没什么深仇大恨。

即便和各房关系都不好,但也不至于非得弄死她。

她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

这时, 裴行舟贴了过来。

邵婉淑今日有些疲惫, 无心做此事。纵然她再想要孩子来继承爵位, 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必日日都——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了裴行舟。

裴行舟眼底有一丝失望,没再继续,平躺回去。

邵婉淑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之前她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念头快速闪过没有抓住,此刻终于明白是什么了。是爵位!

她之前只想着自己和谁有仇,现在想想,除了仇人有可能要杀她之外,她的离开若是能给人带来好处,也是有可能被害的。

前世,裴行舟已经死了,若她也死了,爵位自然就会落到二房的手中。

即便莲娘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裴行舟的,生出来也未必是男孩,即便是个男孩,生母是个妾侍,也改变不了现实。

这个家将会是裴行凛的。

难道杀她的人是裴行凛?

若是她不死,认下了莲娘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她就可以扶持孩子继承侯府的爵位。

而若她死了,莲娘只是个妾侍,根本护不住,这就更方便裴行凛拿走爵位了。

想到裴行凛那张和裴行舟有几分相似带着些桀骜的脸,邵婉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裴行凛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和裴行凛的接触都不多。

裴行凛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单纯,性子很直。

她知道,他一直不喜欢她,觉得她是奸细,配不上裴行舟。

裴家的人虽然看不上她的居多,但表现在脸上的极少,裴行凛便是其中之一。

可裴行凛和裴行舟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什么事都听裴行舟的,处处以裴行舟的马首是瞻,十分敬重裴行舟。

在裴行舟死后,裴行凛很是悲痛,哭得撕心裂肺的。

按照他的性子,不是应该把裴行舟的儿子抚养长大吗?

这样的人真的会抢裴行舟的爵位吗?

前世她不想认下孩子时裴行凛是什么反应来着……她当时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全然不记得裴行凛的反应。

好似在裴行舟死后,她就没在府中见过裴行凛。

她没见过裴行凛,但是见过裴璃。裴璃当时日日在韶华院附近转悠,阿梨觉得他形迹可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当时裴家人逼着她认孩子,邵家人也逼着她认,她不认,父亲就送来了白绫,结果当天晚上她就被人勒死了。

这件事完全有可能是裴行凛做的。

裴行凛肯定知道父亲让人送来了白绫,他借着父亲的手除掉她,再伪装自己自尽的假象,把这件事推到父亲身上。

她死了之后,父亲定不会追究,反倒是会安心,而裴行凛也能把定南侯府掌握在手中。

可裴璃呢?

他为何要在韶华院附近转悠?

他肯定也知道父亲想让她死,会不会是他拿着父亲的白绫勒死她的呢?

若说他此举是为了爵位,绝无可能,即便她死了,还有二房,怎么都轮不到他。

所以,裴行凛有杀她的理由。裴璃目前看虽然没有杀她的理由,但他的表现十分可疑。

不管是不是他们二人所为,她都要查一查。

即便不是,也正好排除掉两个人。

前世她对这两个小叔子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不过,她不知道,有一个人肯定是知道的。

邵婉淑侧头看了一眼躺在身侧的裴行舟,裴行舟是裴行凛和裴璃的兄长,旁人不知这两个弟弟的性子,他定是知道的。

于是,她开口问道:“你和二弟三弟的关系如何?”

裴行舟没回答。

邵婉淑没料到裴行舟没答她,就在她怀疑裴行舟是不是已经睡着时,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她拒绝了裴行舟,还使劲儿推了他一下。

他这是……生她的气了?

她毕竟有求于裴行舟,于是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故意的,今日一直在忙着管家的事情,实在是太累了。”

裴行舟还是没说话。

裴行舟睡眠一向很轻,即便刚刚真的睡着了,这会儿肯定也醒了。

既然不说话,那就说明还在生气,还是因为那事儿生气的。

上次她拒绝裴行舟后,他很久都没有主动。

如今孩子还没怀上,绝对不能让裴行舟因为这种事生气。

邵婉淑抬手轻轻扯了扯裴行舟的衣裳,柔声道:“我不似侯爷这般身强力壮,日日都如此的话,我身体有些吃不消。”

裴行舟终于开口了:“也没有日日,之前歇了半个月了。”

这种事他倒是算得很清楚,邵婉淑小声嘀咕道:“……可那也不怪我,是你自己不回来的。”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像是服软,反倒是在责怪裴行舟,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日日都在等你的。”

补完这一句,邵婉淑已经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瞧瞧她不过脑子说了什么话,这哪里是一个大家闺秀能说出来的话。

邵婉淑脸通红,闭上了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行舟的心却蓦地一软。

她是个官宦女眷,素日里端庄得很,能说出来这样的话着实不易。说起来,上次的事情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先瞒着她的,也是杜氏先找的事。

想到自己那十天都在军营待着,一时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才能做出来这样的蠢事。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任何的益处。

“咳,抱歉,军营里来了一批新兵,那几日我在军营练兵。”

听到裴行舟道歉,邵婉淑有几分惊讶。

裴行舟一向说一不二,态度强硬得很,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她道歉。

他那日之所以离开是因为被她做的事以及说的话气到了。

这会儿竟然开始道歉了。

原来他吃软不吃硬,爱听这样的话。

邵婉淑突然没那么后悔说出来那句话了。

前世两人交流时多半是一板一眼的,彼此心中是如何想的谁也不知道,性子如何也不清楚。

看来以后跟裴行舟说话时要多注意方式,或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琢磨了一下,试探地说道:“侯爷不必道歉,您公务繁忙,我都能理解的。我理应好好服侍侯爷的,可惜身子欠佳。”

裴行舟宽慰道:“以后好好歇着,别太累了。”

听着裴行舟说话的语气,邵婉淑心里有数了。

“嗯。”

裴行舟回答了邵婉淑方才的问题:“我和二弟三弟的关系挺好的,他们二人心性纯良,二弟性子有些直,三弟一门心思读书。”

邵婉淑觉得这个问题就不该问裴行舟,他一向是个顾全大局的,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很好。

或许在他眼中,这些弟弟妹妹就没有不好的。

他又一心扑在了公务上,怕是很少会关注府里的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又顺着刚刚的话问道:“两位妹妹如何?”果然,裴行舟又道:“我和她们接触不多,她们两个都是单纯的性子,脾气温和,规规矩矩的,也从不惹事。”

邵婉淑:“哦。”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裴行舟压根儿就不了解裴温静和裴明英的性子。

裴行凛和裴璃性子如何她不清楚,但裴温静和裴明英就没有一个单纯的,各有各的小心思。

裴行舟:“你今日怎么想起问他们几个了?”

邵婉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要管家么,想多了解一下几位弟弟妹妹性情如何。”

说完,她顿了顿,又特意说起一事:“母亲也有意让两位妹妹一同帮着我管家,可惜二妹妹不愿来,只有大妹妹同意了。”

听到裴明英不愿来,裴行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多问,而是说道:“你若缺人手让信叔安排人。”

邵婉淑:“也不是缺人手,就是想着两位妹妹也该出嫁了,想带着她们一同来学学如何管家,将来到了夫家也不至于管不了家。”

听到这个理由后,裴行舟好奇地问了一句:“二妹妹为何不愿来?”邵婉淑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马道:“我也不太清楚,兴许是因为二弟妹想要管家被母亲拒绝了,她心里不高兴吧。”

裴明英跟裴行舟并不亲近,她也更喜欢二房的两口子。

裴行舟觉得裴明英是她的好妹妹,可人家并不这样认为,还是得让裴行舟早日看清楚他这几个弟弟妹妹究竟是什么性子。

万一将来查出来真的是裴行凛或者裴璃害的她,她想报仇的话担心裴行舟从中阻挠。

裴行舟浓眉拧了起来,他抓住了一个点:“杜氏还想管家?”

邵婉淑:“对啊,我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不仅她,三弟妹也提出来了。好在母亲拒绝了,在我提出来要管家之后,母亲就把管家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了。”

裴行舟:“嗯,管家的事莫要再让杜氏插手。”

邵婉淑:“我都知道的。”

裴行舟:“她管家多年,府中应该有她的人,你多留意,若是他们惹麻烦了,你直接将他们换掉就行。”

邵婉淑:“有侯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前世她便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重活一世,局面比前世好得多,她不信自己管不好家。

见该说的已经说了,邵婉淑便没再多说。有些事情轻轻提一句就好,说多了也让人觉得过于刻意。

裴行舟沉默了许久,说道:“对了,三弟快要科考了,他的文章没什么起色,夫人能否拿他的文章给邵家的那位先生看看。”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一个人的文章往往能看出来他的品性。

邵婉淑:“没问题,你拿来便是。”

裴行舟:“麻烦夫人了。”

邵婉淑:“咱们是夫妻,侯爷不必说这样的话。”

裴行舟喜欢听这样的话:“嗯。”

邵婉淑:“对了,屋里的床是哪里坏了吗,你怎么想起打新床了?”裴行舟意有所指:“床上可能有脏东西。”

邵婉淑愣了一下,原来裴行舟是因为她时常做噩梦才换的新床。她的心突然有些软。“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床无关,还是别换了。”

裴行舟:“换了吧,这床也不太结实。”

邵婉淑觉得这床挺结实的,前世睡了三年都没坏,还跟新的一样。

裴行舟这样说定是为了让她安心。

她看出来裴行舟态度坚决,她也有些想换,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多谢。”

裴行舟侧过身,将邵婉淑揽入了怀中。

邵婉淑以为裴行舟又想继续,仰头看向他。此刻纷杂的思绪已经捋清楚了,裴行舟还关注她的情绪,为她换新床,倒也没那么抗拒了。

结果裴行舟只是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

邵婉淑怔了一下,微微有些失望:“哦,好。”

说完,就闭上了眼。明日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早些休息也好。

裴行舟敏锐地发现了邵婉淑的态度转变,黑暗中,一双眼直勾勾看向她。

邵婉淑都准备睡了,结果搭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她再次睁开眼看向裴行舟。

“不是要睡了吗?”

裴行舟亲了亲邵婉淑的唇,亲完,眼睛盯着她看。见她眼里没有恼怒只有疑惑,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嗯,睡。”

邵婉淑再次合上眼已经子时了。

她发现了,在这件事上裴行舟真的是太敏锐了,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能被他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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