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苍冥垮着一张俊脸瘫在软榻上,浑身弥漫着【别惹我否则炸给你看】的低气压。
案上的青铜灯芯已经烧得快见底,昏黄火光像喝醉酒的小精灵般摇摇晃晃,在他立体深邃的侧脸上投下一阵明一阵暗的阴影,把他那点烦恼的样子照得一清二楚。
【他妈的——今天到底是什么破日子!】
他把脑袋往后一仰,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
声音小得像被门夹过的苍蝇,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气势。
本来回屋是想清静清静,结果倒好。
眼睛一闭,脑子里简直像开了个循环播放的皮影戏,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身影。
是她那双像盛满了陈酿百年的葡萄酒一样的酒红色眼眸。
是她那副明明弯着眼笑,却像把他那点小心思扒得一干二净、看透透的欠揍眼神。
还有她身上那股甜得发腻、像把整罐桂花蜜浇在身上的味道。
那股味道简直是长了钩子,钩在他鼻腔里死活不肯松手。
他连打了三个喷嚏都没把那味道甩出去,简直要被逼疯。
苍冥恼羞成怒地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疯狂呐喊:滚出去滚出去!把这女人的画面统统给我赶出脑袋!
可那些画面简直是浇了灵芝水的杂草,不仅没被赶走,反而像扎了根一样。
他越是用力压下去,画面就越是清晰,连她发梢随风飘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立体,就像她亲自站在了他面前——她歪着脑袋,一头墨黑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酒红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恶作剧似的调侃:【真的不行?】
苍冥猛地睁开眼,顺手抓起案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
结果没准头,茶杯【哐当】一声撞在灯架上,洒了他满袖子茶水,只听他气得牙痒痒地低吼:【靠!这女人绝对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煞星!】
他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脏话骂出来,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来回磨了八百遍,连自己听着都嫌难听。
他猛地从临窗的软榻上弹起来——动作急得像是被烫到的猫,膝盖结结实实撞上旁边梨花木桌的桌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但他连揉都没敢揉一下,活像背后有恶鬼追赶似的踉跄着扑到床边,整个人【咚】一声重重砸进铺着软绒锦被的床铺里,弹得枕头都滚到了床脚。
直到扑进床铺里翻了个身仰躺着,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快得像是怀揣了一只捣乱的兔子,卯足了劲儿要从胸口撞出来,连带着耳尖都烧得发疼。
为了逃避这恼人的心跳声,他连滚带翻地转过身,把闷热的脸狠狠埋进枕头里,闷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
结果鼻尖刚碰到枕头上若有似无的浅淡香气,他就立刻紧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这绝对绝对绝对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跟她是谁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管是哪个雌性——就算是路过的阿婆刚才那样对他,他都会是这个反应!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重复这句话,牙关咬得紧到快把后槽牙磨出火星,颧骨下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这根本不是在说服自己,简直是叉着腰跟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拍桌争辩。
可惜这脑子根本不听他这个【主人】的号令,直接开启全自动回放模式——画面里她弯腰俯下来,指尖轻轻贴上他锁骨的瞬间,指甲还带着点细微的弧度轻刮过皮肤,那触感细得像春风吹过猫尾巴尖。
他当场就呼吸乱了节拍,胸腔里的肺像被人攥住揉成一团。
这么明显的反应,她肯定察觉到了!
他才没有想要!他只是……只是被突然袭击吓到了而已!对,绝对是被吓到!
可是后来她继续动作的时候,他为什么没伸手把她推开?
——因为来不及反应!对,就像路上突然窜出一只狗,谁能瞬间就躲开啊!
那她伸手朝他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连挡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因为……因为他当时手麻了!对,手麻!……等等,刚才明明还能握拳来着。
他绞尽脑汁编出来的借口,像泡泡一样,一个个飘上来没两秒,就【啵啵啵】地全碎成了肥皂水。
脑子里顿时空了半秒。
这时候有个细得像蚊虫叫的声音钻进来,轻飘飘地问:你是不是其实想让她继续?
那声音轻得就像一根缝衣针掉在地毯上,连点回声都没有。
但他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连针尖戳进脑子里的痛感都真切得不行。
【操……】
这句咒骂从埋着的枕头里闷闷钻出来,低低吼着泄气。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说起来可怜,简直像在跟空气吵架。
更可恶的是,他的身体根本不买他这些烂借口的帐。
方才那点细微的触感还在皮肤底下窜来窜去,烧得他心烦意乱。
而身下那股胀痛越来越难以忽略,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叫嚣着要出来。
他像条被翻面煎了八百遍的咸鱼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拳头攥得死紧又猛地松开,来回反复的动作快把指节磨出火星子。
脑子里还钻进个不讲武德的小疯子,扯着嗓子疯狂咆哮——
赶快承认你就是对那个女人心痒难耐!
赶快承认人家随便冲你笑两下、撩个头发,你就像被点了开关的傻子一样乱了阵脚!
赶快承认你在她面前根本就是个不堪一击的废物,连平时半分冷静自持的样子都撑不住!
那声音越闹越大,简直要把他的脑壳撑破,向来稳如老狗的理智简直快被这疯子撕成碎纸片。
他恼恨地咬着后槽牙,指节死死攥住床单又猛地松开。
这反反复复的模样,活像在跟自己不受控的身体打一场注定要输的无赖架。
洁白的床单被他蹂躏得皱成一团腌菜干,指甲还在布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活像刚被猫咪疯狂抓过的沙发套。
终于,他泄气地瘫在床上,像是被彻底击溃的败将。
等等——他猛地睁开眼又赶紧闭上,在心里疯狂自我洗脑:这绝对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绝对是那该死的禁制,才让他乱了心神!
但他的手却不争气地探进裤头。
指尖碰到自己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然后咬着牙,握住了。
握住的瞬间,那股烫人的硬度让他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渴望。
太胀了,胀到好像随便碰一下都会爆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掌心底下跳动,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一开始动作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随便弄弄】。
慢到几乎像是折磨。
但脑子里的画面依旧是循环播放一样越来越清晰——她那双总爱恶作剧戳他腰窝的软手、笑起来会弯成月牙却满是坏心眼的眼睛、还有欺负他时那个嘴角翘得刚刚好的似笑非笑表情——
那双勾人的眼睛在脑补画面里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笑意坏得冒泡,简直让他恨得牙痒却又心尖发麻,活像被一只捣蛋的小猫咪挠了心窝子。
他浑身一僵,没出息地在脑子里疯狂上演小剧场:当时要是他没伸手把她拦住,那个小恶魔会继续闹下去吗?
答案几乎是瞬间钻进脑袋——当然会!
就她当时那副憋着坏、就等着看他尴尬出丑的眼神,分明就是蓄谋已久,只差一步就要把他逼得原地跳脚了!
她还会解开他的裤头,会握住他那滚烫的分身。
清楚到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指尖的力道、她动作的节奏。
他在幻想里加快速度。
动作变得急促,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呼吸变得又重又乱,房间里全是压抑的粗喘。
那些浑浊又沙哑的声音从他紧咬的齿缝间一丝丝泄出来,一声比一声沉滞,也一声比一声泄露着他难以遏止的失控。
他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疯狂地在脑海中告诫自己:这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幻想,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念头,绝对不是因为对象是她。
这句自欺欺人的话像破旧的唱片般在脑内循环播放,可每多转一圈,他喉间的紧缩感就更重一分,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地发抖——他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的把戏。
每一遍自我说服,都只会让那点心虚像藤蔓般缠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控制不住。
在那片模糊又灼热的幻想里,他竟然毫无预警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连名带姓的疏远称呼,不是共事时客套的职位代称。
是一个他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时偷偷在心底描摹过,却从来不敢宣之于口的、过于亲密的称呼。
那几个字钻出来的瞬间,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脑袋里盘旋的是什么念头——它就像被压在千斤巨石底下的野草,拼尽了浑身力气挣破土层,不管他怎么压抑、怎么阻挡,都顽强地钻了出来。
当那几个字清晰地响在脑海里的瞬间,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顿在了喉间,仿佛被人攥着拳头狠狠砸在了心口,闷痛得让他几乎蜷起身子。
【亲爱的……】
细若蚊蚋的气音从他微张的唇瓣间滑出来,轻得像拂过窗沿的春风,连近在咫尺的他自己,都几乎要错过这几个字。
下一瞬,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后便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那强烈的悸动甚至传到了指尖。
可这并不是少年人初恋时的悸动兴奋,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恐惧自己竟会对她产生这样邪恶的念头,恐惧自己竟然会用如此亲密的称呼唤她,更恐惧这份藏在心底的疯瘾,终有一天会撑破他伪装的镇定,将他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后那几秒,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腰腹猛地离开床面弓起,背脊硬生生撑出一道紧绷到发抖的弧线,突出的肩胛骨像两片挣扎着要冲破皮肉的翅膀。
在释放的瞬间他无声地张开嘴,却没发出半点喘息,只是狠狠咬住了自己攥紧的拳头。
那一口咬得极深,锋利的牙齿狠狠陷进指节的软肉里,钻心的疼与浑身的释放同时在体内炸开,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等那阵浑身发麻的感觉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深更空的洞。
像心头被掏走了一块,风呼呼地往里灌,冷得他指尖发凉。
他瘫软地摊在床上,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与力气,毫无力气地散在柔软的床铺上,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液体沾了满手,黏腻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很脏。
他痴痴盯着天花板上的雕花。
那双平时锐利如鹰的深绿色眼睛里没有半点焦距,像是透过天花板在看远方的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进入眼底,只有满心满眼的空荡荡。
她不会知道的。
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不过是随随便便几句调笑、几个轻飘飘的眼神撩拨,就把他逼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这句话,语气里却掺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委屈——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糖块的小孩,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舔舐伤口,连抱怨都不敢让当事人听见。
这样也好。
至少她永远不会看见他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不会知道他在她面前有多么没出息。
他闭上眼,将还沾着血丝的拳头紧紧按进柔软的枕头里,像是要把这份狼狈与委屈都藏进没人看见的地方。
那排齿痕深得吓人,在苍白的指节上印出一圈紫红色的印子,连渗出的血珠都被他蹭在了枕套上,晕开一点浅浅的暗红。
过了不知道多久。
好几次自我抒发之后,苍冥才重新睁开眼睛。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从一开始的迷蒙涣散,渐渐凝聚起焦距,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水底挣扎着慢慢浮上来,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额前的碎发软软垂落,遮住了大半只眼睛,那些细软的发丝被冷汗浸得湿透,黏在饱满的额头和突出的鬓角,凌乱地交错着,挡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夜璃。】
他哑着嗓子,极轻极轻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宣泄后的脱力与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意。
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到疯狂的怒意,反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委屈——委屈她说走就走,委屈她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委屈她总是随随便便就能搅乱他的心绪。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那个画面清晰得像是被刀刻进了脑子里——她走得那么干脆洒脱,月白色的外袍在晚风中轻轻翻飞,脚步轻快得像是刚刚参加过一场开心的宴会,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身后的他只是个不起眼的陌生人。
走得那么干脆。
连一句告别、一个余光都吝啬给他。
好像他方才恶狠狠地叫她滚,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她从来就没把他的情绪放在眼里。
那股满不在乎的【无所谓】,比任何尖锐的挑衅都更让他难以忍受,像是一把细小的刀子,一下一下扎在心头,疼得他指尖发麻。
……凭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皱巴巴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
凭什么被撩拨得心痒难耐的是他,最后独自承受这份空荡荡的失落的也是他?
凭什么她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凭什么她能这么洒脱,而他却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凭什么——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满是她残留香气的空气,将那句没说出口的质问硬生生压回心底,喉结滚动了几下,将满腔的酸涩都咽了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
瞇起的眸底有什么暗沉的情绪在疯狂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下面隐藏着毁天灭地的汹涌。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到让人胆寒的光芒,像是猎物即将逃脱时,终于睁开双眼的猛兽。
【三天后。】
他顿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倒要看看——】
【你还能玩到什么程度。】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风一吹就会散开。
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利,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满是势在必得的狠劲。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再也没有刚才那种瘫软狼狈的模样。
额前的碎发从脸颊滑落,终于露出了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此刻正泛着一种幽暗的冷光,像是深夜无边的森林里觅食的狼群,盯上猎物后便再也不会松口。
窗外,圆圆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只透出几点微弱的光。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床边,笔直的背影被浓浓的黑暗一点点吞没,只剩双眼里的那点冷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