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不在的周末我会自己做饭,公共的厨房是唯一称得上明亮的地方。
兴许是因为在学校边,轮换了太多住客,灶台上满是油渍,怎么也洗不干净。
做好饭后端进昏暗的房间,放在折叠桌上,动作稍微大点便容易掀翻那张小小的桌子。
花雾自从那天过后就没来学校,我又回到了高一的生活。没了她在睡前的碎碎念,我竟有些不适应。
最近总能听到些关于暑假的“小道消息”,可班主任却总让我们别瞎打听,放暑假的时候会通知。
这种话平息不了学生的躁动,我在上厕所时偶然听到了一些传闻。
“肯定会放的,自从三年前有个学生跳楼了,教育局就发通知说暑假得按时放,自习课不能强制上了。”
“真的假的?我们现在还不是一样要上自习。”
“我感觉不会放……”
“再不放假我就要憋坏了,天天在学校……”
……
我并不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对于假期,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期待。仔细想想放假后的生活……或许我并不想放假。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离开了厕所。
暑假的通知还是下来了,明天开始放暑假,但是我们却不能回去:明天起不允许穿校服进学校,走读生统一从侧门进校,如果有人问就说已经放假了,再问就说是自愿参加学校的暑假补课。
一片叹气声中,班主任宣布了更换物理老师的消息。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懊恼:“早知道不写物理作业了——”
我握着笔,看着眼前的题发呆。
花雾说的对,雷明辞职了。
七月的气温愈发高了,“补课”并没有持续太久,真正的暑假还是赶在八月结束之前匆匆到来——虽说只有两周就是了。
今天是放假的日子,门口停了许多车辆。
路边的树长得过于茂盛,满载的大巴掠过树叶,留了一路的沙沙声。
食堂的窗口紧闭着,后妈和弟弟去了老家避暑,我今天中午得自己动手做饭。
花雾自从那天过后就没来学校,放学的路上只剩了我和齐风——不过今天是个例外,齐风的母亲在门口等他。
我习惯性的与齐风拉开距离,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回家。
由于花雾总是自说自话的性格,我独居的事也被她说漏了嘴。与齐风拉开些许距离后,他便追了上来。
“来我家吃饭吧,你一个人做饭什么的肯定很不方便。”齐风是这么说的。
我支支吾吾地想拒绝,游离的视线对上了他母亲的眼神——她笑盈盈地,满脸期待。
我终究还是来了。
学校的选址在城市的边缘,小区的高楼像一条连接城市与荒村的线。我的租房不在这条线上,但齐风在。
他说他考上这所高中之后才搬过来,原因是他爸妈觉得这样上学方便。
齐风的家很大,很明亮,也很干净,让我有些无从下脚。餐桌上摆了什么饭菜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零星记得几段齐风和他父母的对话。
“期末考试怎么样?”
“没考好,砸了。”
“紧张?”
“是有点。”
“没事,高考考好就行了。”
“那万一我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
父亲晚上打电话说让我暑假回老家过,我挂了电话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播放,扰得我心烦意乱。
我有些想念花雾了,如果她在的话应该会念叨些杂七杂八的事吧……
这一晚我睡得并不好。我做了个梦,梦见浑身湿透的老鼠在下水道偷窥着门缝里的烛光。
……
弟弟的中考分数出来了,成绩不算太好。
没了暑假作业的束缚,他总会在饭后拿走母亲的手机,一个人躲进房间里玩游戏。
我偶尔能听见从他房间里传来的游戏声,以及他与游戏队友的大喊大叫。
我总觉得家里是迟早是要吵一架的,我的暑假只有两周,只希望在这两周里能保持现状等我走后再吵。
我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厌恶,却又对家里的情况无能为力……
微妙的气氛只维持了一周:后妈有事要打电话,弟弟却以游戏没结束为理由一拖再拖,于是预想的情形终于还是到来了。
争吵的内容也很常见,后妈数落着弟弟,弟弟则控告着自己被束缚着自由。
两边人发泄着怒火,扯着嗓子比谁声音大。
直到隔壁稍微安静了些,我才能静下心来处理手中的作业。
后妈离开了,重重的摔门声后,是弟弟打砸东西的声音。
集中精神宋雨,你的目标是高考,这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我安慰自己道。
我开始怀念那个昏暗的,却很安静的小屋。
八月十五日下了场大雨,让人难以忍受的燥热被驱散了些。今天是返校的日子,外婆少见地给我打了个电话。
通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外婆问了问我的近况,邀请我去她那玩几天。我拒绝了,理由是开学。
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叮嘱了我几句,便挂断了。
外婆打电话来显然是有话想说,至于为什么没说出口,我猜应该是与我母亲有关。
关上手机,锁好门,深吸一口雨后的空气,我走进返校的人流中。
黑板上贴了新的座位表,教室里满是挪动桌子的声音。高三的课桌上总是堆满了书,相比起来,还是直接搬桌子更省事些。
我和齐风的位置没有变动,花雾也是。不过花雾还是没来上学,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我也没能见到花雾的身影。
高中的课程早在上学期就已经学完,高三的任务主要是复习。我有些担心齐风能不能跟得上,毕竟他在高二时才开始认真上课。
放学回家的路上,齐风讲述着暑假的遭遇。花雾不在的时间里,他接过了话痨的职位。虽说我不怎么会接话,但意外地感到轻松了许多。
或许学校更适合我——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进昏暗的房间。
做完了今天的功课,关上灯,一个人躺在床上入睡,第二天醒来,去学校,然后放学,回家,周而复始。
我不理解暑假时,弟弟口中的自由到底是什么。直到花雾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时,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高考结束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答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