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华冷着脸，指尖流淌着精纯柔和的灵力，细致地为苏婉和李芊梳理体内残存的药力，并以极精准的控制力清理着她们体表最细微的伤口。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却自始至终，将几步之外杵着的罗小川彻底当作了空气。
罗小川讪讪地站在原地，双手无处安放。看到秋霜华忙个不停，他想上前搭把手，刚试探着伸出手，想帮忙扶一下昏迷中苏婉歪斜的肩膀。
“拿开你的手。” 秋霜华头也未抬，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冰刃般的锋锐，“她们自有我照料，不劳你费心。”
罗小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苏婉的衣衫仅有寸许，却再也无法落下。
他尴尬地缩回手，摸了摸后脑勺，心里一阵嘀咕：“这女人……翻脸比陨星墟的天色变得还快！先前在药园里，要不是小爷我拼了老命去撞那剑阵……”
但想到自己后来的失控，后半句腹诽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股混杂着憋闷与心虚的复杂情绪。
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冰冷氛围，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没话找话地开口：“那个……秋姑娘，你看这药园里的灵雾流动，似乎有点异常，我们是不是得考虑……”
“安静。” 秋霜华冷冷打断，目光掠过不远处那些尚未处理的、血肉模糊的尸身，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与烦躁，“她们伤势未稳，此刻不宜移动。至于这些碍眼恶心的东西，” 她终于抬眸，视线如冰锥般刺向罗小川，“难道还需要我来动手清理？”
罗小川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辩驳。他认命地转过身，耷拉着肩膀，开始着手处理青云宗七人留下的狼藉现场。
他动作倒还算麻利，搜刮战利品时眼神锐利，手法娴熟，显然对此道并不陌生。
只是，他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昏迷的二女，以及那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绝美身影。
四周静得只剩下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和远处次空间特有的风声。
罗小川觉得这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要弄出点声响，打破那无形的冷场：“啧……这帮自命不凡的宗门弟子，口袋里倒是真殷实……” 他故意将几块成色颇佳的中品灵石和几个贴着标签的丹药玉瓶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秋霜华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仿佛他与那叮当作响的噪音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确保那温润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精准地滋养修复着苏婉与李芊受损的经脉，对罗小川的一切干扰置若罔闻。
罗小川彻底自讨没趣，撇了撇嘴，老实闭嘴，只是手下搜刮清理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他时不时偷偷瞥一眼秋霜华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冷绝伦的侧颜，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她如此无视的憋屈，更有对药园中自己那番失控表现的理亏与尴尬。
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让他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只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那翻检出的物品，一并胡乱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然后将七具尸体扔到幽林深处并将药园清理干净。
几日时间在压抑与专注中缓缓流逝。
在秋霜华持续不断以精纯灵力温养疏导下，苏婉与李芊终于先后幽幽转醒，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虚浮微弱，连自行坐起都颇为费力。
这段时间里，罗小川倒也没完全闲着。
他觑着秋霜华全神贯注为二女疗伤、无暇分心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药园。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便拎回了一只羽毛绚烂如彩霞、虽只是低阶但灵气氤氲的“锦羽雉”，又熟门熟路地在药园边缘及来时路上，采摘了几株药性温和、益气补血的“黄精”、“血参草”。
他寻了个还算完好的石钵，在药园的空地生起一小堆篝火，竟是有模有样地处理起食材，煲起汤来。
去毛、清理、将灵药切片或揉碎，动作虽不如秋霜华那般优雅，却也利落干脆。
不多时，一股混合着禽肉醇香与灵药清气的浓郁味道，便随着石钵中汤汁的咕嘟声，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待得苏婉与李芊在秋霜华的搀扶下，勉强能靠坐在一处平整的石块上，罗小川立刻殷勤地盛了两碗热气腾腾、汤色清澈金黄、表面飘着几点油星和药末的鸡汤，脸上堆起尽可能显得诚恳的笑容，凑上前去：“两位姑娘受苦了，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汤趁热喝了，好歹补补元气，恢复得快些……”
他刚端起碗，想亲自喂给看起来更虚弱的李芊，一道比之前更加冰冷的视线便如同实质般钉在他的手背上。
“放下。”秋霜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
她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从罗小川手中接过那两碗汤，看也没看他那瞬间垮下来、写满了不甘的表情，径自坐到二女中间。
她用那双素来执剑、白玉雕琢般的手指，略显生疏却极其稳定地捏起汤匙，舀起一勺，轻轻吹凉，然后一小口一小口，极有耐心地轮流喂给苏婉和李芊。
罗小川伸出的手再次尴尬地悬停，然后默默收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殷勤小火苗“噗”地被浇灭了，只剩下一句无声的叹息：“得，自己在她眼里，怕是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苏婉和李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表情僵硬的罗小川，又看了看面色清淡、动作却不容拒绝的秋霜华，只得乖乖张口接受投喂。
温热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在胃中化开，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确实让她们冰凉的身体感到了一丝暖意，苍白脸上也勉强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