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只剩一家三口。
秋霜华持剑而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隐痛,握剑的手因脱力不住轻颤,与她苍白脸庞上那双燃着冰冷余烬的眸子相映,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手刃仇敌的快意消逝,力竭后的虚脱,丹田与经脉的空虚刺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林婉眼中疼惜更甚,松开怀抱时,掌心已多了一枚龙眼大小、莹白如玉的丹丸,清辉流转,药香沁人。“霜华,服下这玉露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清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干涸的经脉贪婪汲取药力,迅速充盈润泽;受损的脏腑被温柔滋养,隐痛尽数消退;几近枯竭的丹田气海,更是注入汩汩生机,真气飞速滋生壮大,远超巅峰时的凝练浑厚。
不过两三息,秋霜华苍白的面色便红润如初,眸中神光湛然,气息愈发沉凝。
秋正转过身,深邃如星空的眼眸落在女儿身上,神色复杂难明。“霜华,你可知我与你母亲,为何始终隐忍,任你独自面对风雨?”
秋霜华抬头望他,轻轻摇头。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疑惑,此刻体力尽复、心神清明,正想求得答案。
秋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我与你母亲,乃是元婴境修士。此行入世,名为【化凡】。需封印修为,以凡俗之身体悟世情,不得动用超越凡人的力量,否则前功尽弃,百年内再无望冲击化神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自嘲一笑:“可目睹爱女受辱、濒临死境,什么化凡化神,皆如尘土!我秋正,岂能为一己道途,坐视女儿殒命?”
林婉眼中亦是决绝:“不错。霜华,你的天赋远超我们想象。二十岁领悟剑意、临战突破,这份心性与潜力,比我们更适合继承圣宗道统。这凡尘俗世,已不是你的舞台!”
秋霜华心神剧震。
父母的元婴身份、化凡的秘辛,如惊雷炸响在脑海。
原来他们从不是无力护佑,而是背负着沉重枷锁,竟为了自己,甘愿放弃冲击化神的大道!
“父亲……母亲……”她声音微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化作滚烫的暖意。
秋正抬手止住她的话,眸中杀意翻涌:“赵氏一而再、再而三欺我秋氏、辱我爱女、阻我道途。此仇,岂止杀一纨绔、灭几长老便能了结?不将其连根拔起,何以泄我心头之恨!霜华,随为父踏平赵氏宗族,以彼之血,铸你无上道心!”
“好!”秋霜华几乎没有犹豫,眼中沉寂的杀意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凝练、更冰冷。
赵氏的仇,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她状态巅峰更胜往昔,正是了结恩怨的最好时机。
秋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袖袍轻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卷起两人,三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山谷,融入虚空。
不过片刻,便已出现在数百里外的赵氏宗族祖地上空。
此时的赵氏祖地,依旧一派繁华鼎盛,无人知晓灭顶之灾已至。
秋正凌空虚立,冷漠俯瞰着下方连绵的宫殿楼阁,如同注视着即将被洪水吞噬的蚁穴。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足以抵挡先天巅峰攻击的护宗大阵,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凭空显现,无声无息地触碰到光华流转的大阵光幕。
坚不可摧的光幕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缺口,灵力流转骤然中断,光幕剧烈闪烁数下,便彻底暗淡崩溃,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敌袭!”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赵氏祖地的宁静。
无数族人惊恐抬头,望见悬于空中的三道身影。尤其是那青衫男子,只一个眼神扫过,便让所有与之对视者神魂颤栗,如见神魔临世。
秋正根本懒得理会下方的骚乱,森然开口:“霜华,去,亲手送他们上路。记住,剑道之路,当杀则杀!”
他意念微动,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无形威压,瞬间笼罩整片赵氏祖地。
这威压之下,无论是叫嚣的普通武者,还是气息渊深的先天长老,甚至是潜藏在祖祠深处、气息晦涩的赵氏老祖,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竟被强行压制禁锢,跌落至武师境!
力量骤失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吞噬了所有赵氏高层的心神。
秋霜华望着父亲改天换地的手段,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愈发炽烈。
她眼神冰寒,再无半分犹豫,手持青灵剑,身形如一道白色惊鸿,翩然落入混乱的人群。
此刻的赵氏祖地,已是人间炼狱。
修为被压至武师境,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老,与寻常武者别无二致。
人数的优势,在一位身怀血海深仇、剑法臻至“人剑合一”的杀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秋霜华如虎入羊群,长剑化作一道索命的血色闪电。
“飘血!”
剑光过处,人头落地,血泉喷涌。
一名赵氏长老仗着精妙身法闪避,却被预判了所有动向的剑光后发先至,洞穿咽喉。
数名核心弟子结阵抵抗,刀光剑影交织成网,竟被她一式横扫,连人带兵刃尽数斩断。
她专挑气息强横、衣着华贵的赵氏核心下手。无论是跪地求饶的懦夫,还是疯狂反扑的莽夫,在她冰冷的剑下,结局都只有一个——死!
赵氏老祖目眦欲裂。
他空有数百年的武道积淀,此刻却被压制在武师境,面对秋霜华快准狠的剑法,只能凭借经验狼狈躲闪,身上添满深可见骨的伤口。
“妖女!我赵氏与你不死不休!”他发出绝望的咆哮。
回应他的,是更迅猛凌厉的剑势。
曾经煊赫一方的赵氏族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尽数沦为待宰羔羊。
秋霜华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剑光所向,凡武士境以上的赵氏族人,无一幸免!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浸透了雕梁画栋,将这片繁华之地,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秋霜华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以及对力量本质的彻悟:绝对的力量面前,人数、权势,皆如尘埃!
她持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白衣已被鲜血彻底染红,绝美的脸庞溅着点点血珠,眼神却清澈冰冷,宛如从炼狱归来的血色修罗,周身煞气凛然,令人望之胆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