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地下三层的太平间永远笼罩着一层冰冷的白雾,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像一层无形的薄纱裹住所有声音。
荧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照得不锈钢停尸台反射出冷冽的光。
白笺每天就是在这片死寂里度过大半时光。
她只有一米三的身高,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被误塞进了成人世界。
雪白的肌肤近乎透明,细看之下能看见极淡的青色血管在皮下缓缓流动,仿佛随时会被灯光冻结。
双马尾用两条浅灰色发绳松松扎着,发尾齐整地垂到腰际,随着她低头写字时轻轻晃动,像两缕被风遗忘的丝线。
宽大的白大褂在她身上晃荡得厉害,袖口总是卷起三道才能露出纤细的手腕,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平坦到近乎稚嫩的胸口——她几乎没有胸,只有两点极淡的粉色凸起,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像两颗被冰雪掩埋的小樱桃。
今天她依旧穿着那件医院统一发放的白大褂,下面只是一件薄薄的白色棉质吊带背心和同色小短裤,短裤边缘被大褂下摆勉强遮住,走动时偶尔露出大腿根部那抹奶白肌肤。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却因为个子太小,鞋尖总是轻轻点地,像小动物在试探冰面是否能承受她的重量。
白笺坐在记录台前,细长的手指握着钢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今天的尸体入库信息。
她的字迹娟秀得近乎病态,每一个笔画都像在害怕惊扰沉睡的人。
偶尔抬起头,雾灰色的瞳孔会映出停尸台上盖着白布的轮廓,她便立刻低下头,睫毛轻颤,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她害怕尸体,却又不得不面对。
入职第一天她就哭着躲在更衣室里,后来硬是咬着唇逼自己每天来,直到现在——她能平静地掀开白布确认尸斑、测量体温、填写死亡时间。
可每当夜深人静,太平间只剩她一个人时,她还是会抱紧双臂,小声对自己说:
“……没事的,他们已经睡着了,不会伤害我。”
王绿帽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暴雨夜。
那天凌晨三点,一具从车祸现场送来的男性尸体被推进来。
担架车轮子在瓷砖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白笺正一个人值班。
她去帮忙推车时,尸体因为担架倾斜突然往外滑落。
她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扑上去想扶住,结果娇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重量,整个人被压得后退,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大手从后面稳稳托住她的腰,把她连同尸体一起拉了回来。
“小心。”
声音低沉温和,像冬夜里突然递来的一杯热可可。
白笺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灯光边缘。
他穿着黑色风衣,肩头还沾着雨水,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就是后来她知道的王绿帽——因为某些传送门事故偶尔会出现在这座融合医院的男人。
那天之后,王绿帽开始频繁出现在太平间附近。
他不说话太多,只是每次白笺值夜班,他都会带一杯热牛奶放在记录台上,或者在她害怕时站在门口陪她。
有一次停电,整个地下三层陷入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白笺吓得缩在角落里发抖,王绿帽就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手,直到电力恢复。
他的掌心很暖。
白笺的手冰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可被他握住后,竟然一点点回温。她偷偷看他侧脸,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渐渐地,她开始期待他的出现。
开始在记录本空白处偷偷写他的名字,又赶紧划掉。
开始在他来时,故意把双马尾解开又重新扎,假装不经意地让发丝扫过他的手背。
开始在他离开后,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虽然她笑起来总是带着一点胆怯,像小动物露出肚皮求抚摸。
王绿帽用最笨拙却最温柔的方式,填满了她冰冷的日常。
直到那个夜晚。
暴雨又来了,雷声在地下三层听起来像闷雷。白笺刚写完最后一具尸体的记录,王绿帽推门进来,手里照旧提着热牛奶。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声音很轻。
“笺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亲密过了。”
白笺脸瞬间红透,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她低着头,双马尾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小声说:“……我知道……可是……我害怕……这里都是……死人……我怕……”
王绿帽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眼睛雾蒙蒙的,像被水汽打湿的玻璃。
“我想……让你试试另一种方式……来找回感觉。”
“……什么方式?”
“把自己……当作尸体……让别人……亵玩你。”
白笺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猛地后退,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不……不要……”
她摇头,眼泪瞬间涌出来。
“太可怕了……太脏了……我……我做不到……”
她抱住自己,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不想……变成那样……我害怕……真的会死……”
王绿帽没有逼她,只是坐在原地,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笺笺……我不会让你真的受伤。”
“我只是……想看你……被需要……被渴望……的样子。”
“你知道吗?你现在每天对着那些冰冷的尸体,眼睛里都没有光了。”
“我想……把光找回来。”
白笺哭得更凶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
“我……我怕……”
“我怕……他们把我当成真的尸体……再也不让我活过来……”
王绿帽蹲下来,轻轻抱住她。
他的怀抱很暖,像唯一能对抗整个太平间寒气的火。
“只是试试。”
“如果你真的害怕……我们随时停下。”
“我会一直在旁边看着……保护你。”
“笺笺……你相信我吗?”
白笺哭了很久。
很久。
最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睫毛上挂满泪珠,声音细若蚊呐。
“……只是……试试……对吗?”
“嗯。”
“不会……真的伤害我?”
“不会。”
她咬着唇,犹豫了又犹豫。
最后,她轻轻点头。
“好……”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答应你……”
她说完,又把脸埋进他胸口。
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知道自己答应了一个很可怕的请求。
可她更怕……失去他。
失去这点唯一的温暖。
白笺紧紧抱住他,娇小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发抖。
双马尾散开,柔软的发丝缠在他手臂上。
她美得让人心疼。
苍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一样的光泽,泪水顺着脸颊滑进领口,打湿了薄薄的吊带背心,布料贴在平坦的胸口,勾勒出两点小小的凸起。
她抬起头,最后一次确认。
“……你会……一直看着我……对吗?”
王绿帽吻了吻她的额头。
“会。”
“一直。”
白笺闭上眼。
睫毛颤了颤。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点头。
究竟是坠入深渊的开始。
还是……另一种被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