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识两日闪婚谬否

后厅中,哀嚎声迟迟未闻休止,比屠宰场里的猪牛羊更凄厉。

严大娘躺了大半个时辰,仍未能动弹,连手指都僵着,眼泪却从未断流。

这大半个时辰里,严大娘周身所有骨骼重新生长,生骨钻心,比死更磨人。

又过半个时辰,严大娘终于能轻轻颤抖四肢。

高僧让严大娘尽量不要动弹,以免生骨时错位。

严大娘强忍剧痛,用暴起的肌肉压制骨骼。

为助严大娘一臂之力,高僧猛击严大娘周身穴道,以封其真气逆流。

高僧预计严大娘需七八个时辰才能彻底恢复,也就是第二日清晨才可下地走路。

严大娘虽想早日离开虎口镇,以免给富贵庄添乱,但眼下还是节外生了枝,不得已唯有再留宿富贵庄一夜。

“嗯……”严大娘虚弱不堪,费劲十足的力气才压下痛意,唤李铁狗,“阿狗,过来……我有话与你讲……”

“干娘,何事?”

严大娘婉言:“你,你觉得二娘如何?……”

李铁狗当即便听出了言外之意,连忙答:“干娘,这可使不得!”

“哎……我也晓得阿狗你与三娘情投意合。若无今日之事,我本想撮合你与三娘……”严大娘面露苦涩,语气为难道,“阿狗,望你理解……我们这些行走江湖的女子,最重视的就是贞洁……我就罢了,丧了四个老公,可二娘本是清白女儿家。你说,她与你交媾之后还怎么嫁人?依我看,大丈夫三妻四妾很寻常,你若喜欢三娘,日后再迎娶便是……”

“可是……”李铁狗一时语塞,他见闫二娘目不转睛的凝视自己,只觉得愧怍。

可闫二娘大他十二三岁,几乎是一辈之隔,他更担心娶之为妻会否贻笑大方?

严大娘看出了李铁狗的心思,悄悄问:“你难接受二娘比你大,是吗?”

李铁狗忙忙摇头,直道不碍事。

严大娘紧闭双目,忍下一阵痛楚,转头悄悄说:“你与我都无碍,肏得我美肉乱颤,嗷嗷直叫唤,还怕二娘作甚?”

李铁狗终于还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回道:“我知道了。干娘,你现在体虚,多歇息歇息吧。二娘若是愿意,我岂敢推诿。”

严大娘颇为艰难的淡淡一笑:“那不如你自己去问吧。女儿家的心思,我做娘的不方便问。阿狗,你身为男子汉,胆子大点。我有些累,浑身的骨头扎着我的肉,当真生不如死……我若死在这儿,你可别让我死不瞑目……”

“干娘,你说什么触霉头的话呢。”

“阿狗,我也是觉得与你有缘,才将二娘与三娘托付于你。你福大命大,竟没被我拖累,而且你聪慧过人,心地又善。往后若你能照顾二娘与三娘,我也能安心许多。”

李铁狗耸耸肩:“但愿二娘与三娘不会被我拖累才是。”

“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杞人忧天。行了,快让我歇息,你自己去问问二娘吧。你看她那副着急的小模样,定是在等你呢。”

一想要开口问的话,李铁狗便心跳加速,心猿意马,心花怒放,心绪不宁,心律不齐,心悸,心慌,心绞痛……

“二娘。”

“怎么了?”闫二娘故作矜持的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娘与你嘀嘀咕咕讲了这么久悄悄话,讲什么呢?”

李铁狗看着二娘俊俏的脸蛋,禁不住心中的激动与紧张,问:“二娘,我有一事问你。”

二娘干脆:“说便是。”

李铁狗从胸中吐出一口短气,问:“你愿意娶我吗?”

二娘欣喜万分,几乎高兴得快蹦起来满地打滚了,可还是按捺住了心中喜悦,矜持道:“嗯,愿意的。”

这两人都没发现将话说反了,只顾拉紧彼此的手。

……

万庄主闻讯,与严大娘商议李铁狗与闫二娘的婚事,共同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将婚宴定于今日晚些时辰。

万庄主差人重金购置婚宴用具,还找了好几位江南逃来的绣娘,为新人做嫁衣。

两新人皆受宠若惊,深感万庄主恩情。

李铁狗心想这两日过得比自己活过的小半辈子都来得跌宕——突然毫无心理准备的被告知要打通任督二脉,又毫无准备的发觉美梦落空,再毫无准备的要结婚了……等等,既然要结婚了,是不是得告知师傅和爹妈一声?

回头拜高堂,那自己这边得拜谁啊?

李铁狗只知师傅和爹娘都在南边,朝南拜吧。

闫二娘轻轻拽动李铁狗的胳膊,问:“想什么呢?”

李铁狗答:“家父家母都不在,师傅也未告知一声,我觉得有些不妥。”

闫二娘显得些许怅然,问:“那你反悔了?”

“当然不是。”李铁狗拉紧了闫二娘的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自然不会食言而肥。事出突然,我日后再解释清楚,带你这个大娘子给他们看呗。你这般美若天仙,又贤良淑德,我父母怎会不喜欢。”

闫二娘心里美滋滋的,抿着最说:“尽会嘴甜,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

“都是实话,我可不敢打诳语。”李铁狗故作一本正经道,“二娘,我问你啊,你怎么如此快就答应我了?”

二娘羞涩道:“与你交欢时,我的心便是你的了。”

“傻狗子!”颜三娘不顾阻拦,大步闯进后厅,大声问,“听说你要和我姐结婚。怎么回事啊?”

一见颜三娘,李铁狗和闫二娘皆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傻狗子,你说这怎么回事嘛!”颜三娘将李铁狗的衣襟都拽褶了,可李铁狗却顾左右而言他,终不敢正视颜三娘。

颜三娘又拉住闫二娘的手,问:“姐,你说,你怎么就嫁给这缺心眼了啊?”

“谁缺心眼了?”李铁狗一嘴怼了回去。

颜三娘翻起白眼:“你不缺心眼那谁是?”

李铁狗将颜三娘转到门口,道:“得得,你别胡搅蛮缠了。我和你大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情投意合,天造地设,轮得到你这妖魔鬼怪反对?”

“行了,你别逗我家三娘了。”闫二娘劝慰,“三娘,李公子心里惦记着你呢。”

“我才没有惦记这般泼辣的臭丫头。”

“谁是臭丫头?你这比我还小的小鬼,谁要你惦记了!”

“你们两个呀……”闫二娘白了李铁狗一眼,在颜三娘耳边说起了悄悄话。颜三娘立马笑逐颜开,朝李铁狗扮起了鬼脸。

李铁狗奇怪:“你们俩再说什么呢?”

颜三娘说:“我们好姐妹的悄悄话,你打听作甚。行了,我不给你们添乱,去帮活了。今天可是我好姐姐的大日子,我得精心准备些才是。”

望着颜三娘走远,闫二娘问李铁狗:“相公,你会娶三娘的吧?”

李铁狗问:“你这是何意?”

闫二娘忽然严肃道:“我可不想愧对三娘,我也不想你做愧对三娘的事。”

听闫二娘之言,李铁狗光是坏笑,一言不发,也给闫二娘卖了个关子。

……

晚些时分,婚宴已然准备妥当,富贵庄内张灯结彩,红绸锦缎绕悬梁。

诸君笑谈,纷纷祝贺两位新人共结连理。

可惜,绣娘只准备了够做两件红裳的绸缎,待量体裁衣时,才发现闫二娘身高八尺,远比寻常新娘耗材得多。

外加李铁狗个头也不俗,整个人跟葱一样拔长。

最终,闫二娘只得定了身露腰腿与乳沟的嫁衣。

虽依照传统习俗,在自己的新婚宴上如此衣不蔽体稍显不妥,但江湖儿女本就无所谓劳什子的传统礼数,因而严大娘一家皆不反对。

再者,闫二娘这一身曝露的嫁衣一穿上,肌肉与肥乳尽露,反而破显英姿飒爽,更有女中豪杰之象。

闫二娘问李铁狗:“你觉着如何?”

“有一说一,挺……新潮的,肤白着红衣,更显皓白三分。”李铁狗抚摸着闫二娘的腰肉,禁不住欲由心生,“如此弹滑的肉质,如此漂亮的肌肉,纵使赤身裸体,亦如身披锦缎。肌肉便是你最漂亮的衣裳。”

闫二娘将脸依近,悄悄言之:“相公,你可真色。”

“现如今,你便要属于我了。”

“我早是你的了。”

两人相吻,双唇难分,直到家仆将两人分开为止。

看着二娘披上遮红,从自己身边被带走的情景,李铁狗只觉得当下与铁峰山的日子恍如隔世。

一回神,李铁狗才开始质疑其自己对闫二娘的感情来。

这婚突如其来,李铁狗明知并未多了解过闫二娘,只觉得她长得端庄靓丽,身材火辣,脾气又文静,行事亦机警,方方面面都颇称自己心意,便答应了下来。

可这么草草结婚,对自己与闫二娘究竟是福还是祸,李铁狗犹未可知。

若是自己误了闫二娘,那李铁狗可自刎都难以谢罪。

李铁狗拍拍自己的脸蛋子,自言自语:“大喜日子,往好的想去!”

“哟,给自己打气呢。”

李铁狗一听有人说话,忙循着声音源头抬头看,只见颜三娘躲在梁上,偷看自己发傻还窃笑。

“好你个臭丫头,何时上去的?”

“早来了,你和姐姐腻腻歪歪前我便一直在。”颜三娘翻身下梁,一指戳住李铁狗的脸,“你们俩可真酸,酸的我牙都掉了。”

“啧,你不是帮工去了么?”

“那些家仆干活比我利索多了。全无我用武之地,当真没意思。”

“搅合我和你大姐就有意思?”

“那可不~”

“臭丫头……”

“喂,我怎么算都比你大五六岁,你得喊我姐,明白吗。”颜三娘一脚揣在李铁狗的迎面骨上,“小老弟,你这傻狗子没家人陪,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阵子好了。”

李铁狗抱着小腿蹦跶半天,嗷嗷大叫:“你这……反正也快了,轮不到你在我面前嚣张多久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铁狗话音刚落,家仆便来唤其速上堂前。颜三娘愣了愣,一把抓住李铁狗的手。李铁狗停步,与颜三娘相望半晌。

“不说点什么?”

“我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笑笑,当时你予我的祝福。”

“啵——”颜三娘小小一口亲在李铁狗脸颊上,随后便松了手。

……

拜天地,朝的是天。天在堂外,人跪堂内,就得由里向外跪拜。

拜高堂,拜的是父母长辈。严大娘断骨未愈,李铁狗父母师傅更是不在当场,可幸这些人都处南方,便朝南拜。

对拜,只要不犯脑门磕脑门这样的蠢事,那就……

“嗙——”

不知是新人太过紧张,还是李铁狗近日当真倒了血霉,第三拜拜得头破血流。

“娘子,你没事吧?”李铁狗关切。

闫二娘不得言语,轻摇披着遮红的脑袋,以示无恙。

“你头可真铁。”李铁狗捂紧流血的脑门。

喜娘拿块红布抹在李铁狗额上,逢迎道:“红事见红,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是是是,大吉大利。”李铁狗苦笑,心想往后如此大吉大利但愿少来点。

向在座宾客敬了一圈酒后,李铁狗稍有微醺之感。

好在宾客不多,李铁狗没被灌成酒葫芦,只觉得昏昏沉沉。

不过,一想到新婚最末一步,李铁狗便又强撑着精神焕发了。

喜娘宣:“送入洞……”

“且慢,且慢!”

李铁狗恼得一拍大腿,二话不说,只想看是谁坏了自己的好兴致。一见来者梅佃利,李铁狗暗骂他王八羔子,默想他这梁子是结下了。

梅佃利张嘴:“李少侠,今日你……”

还未等梅佃利说完,李铁狗拿起两大碗,洒满酒,硬塞了一碗给梅佃利,道:“敬酒是吧。梅公子,咱们谁跟谁,来个爽快。”

“吼吼,李少侠快人快语,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毕,李铁狗和梅佃利抄起大碗,豪饮金酿直下肚。

“梅公子好酒量呢!”罗翠花起身相迎。

“罗女侠不必客气。”梅佃利放下酒碗,道,“我听闻几位女侠与李少侠留宿富贵庄,本想前来邀你来我利剑号吃顿便饭。没想到竟撞见了李少侠大喜,可喜可贺。如此看来,要请李少侠你们来我寒舍,得等到明日了。”

罗翠花欣喜:“梅公子,你何必如此客气,我们一定……”

颜三娘打断罗翠花的话,道:“抱歉,梅公子。我们本当盛情难却,自然不会推辞,可如今我们娘亲受了内伤,正在庄内精心疗养。若有机会,我们再行拜访。”

“严女侠有内伤?”梅佃利一拍手中折扇,诧异道,“怪不得没见着她人。颜三女侠不必忧虑,我这位帮从略通医术,不如让他一试?”

颜三娘谢绝:“不必劳梅公子费心。娘亲伤势无碍,只需静养些时候便能自行恢复。”

梅佃利低头,轻震扇骨,说:“那我静候佳音,明日早些时候再来拜访。几位可别不辞而别,令我做不成东道主啊。”

见梅佃利与其仆从离去,李铁狗与颜三娘面面相觑。

罗翠花抱怨:“三娘,你为何推辞呀……”

颜三娘捏紧罗翠花的脸蛋:“你这小丫头片子,可真不懂矜持。”

“还不是跟几位姐姐学的~”

颜三娘轻叹自己的小妹太天真,往后得看好了才行。

喜娘重宣:“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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