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李铁狗所救的五名女子,是名震华北的五位女侠,号称“阎罗五花”。
年长女子是其余四女之母,名严大娘,年龄恰值半百。
长女闫二娘,年三十有二,次女颜三娘,年二十有四,三女言四娘,恰值二旬,以及末女罗翠花,年十有八,皆是严大娘与四任前夫所生。
严大娘四任前夫全死于非命,无一幸免。
李铁狗心中怀疑这严大娘是不是天生的克夫命,可就是不好开口。
至于她们这一家的姓名,李铁狗更是不想多做评论。
“不过,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玉颜飞妖’应白莲女侠的弟子。传说应女侠不近男色,十多年不收一个男徒。前几年突然收了个男徒弟,可是羡煞了武林一众小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没想到这回被我们碰上了,真可幸。应女侠收徒确实独具慧眼,李公子这般有气魄有胆识的英年才俊,堪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被严大娘这番夸耀,李铁狗只觉得羞怯,便讲:“严大娘,你可过誉小辈了。对了,我见刚刚那狗贼对你百般迫害侮辱,不知伤势如何了?”
“诶,李公子,你这可小瞧严大娘我了。这点皮外伤不碍事,连肉都没割到,只出了些许血罢了。我早已涂了金疮药,隔日便可痊愈。当时,若我们娘五个剑未离身,必当使出看家的‘五行玉华阵’,叫那几个狗贼吃不了兜着走。”
“大娘,你们几位武功高强,若是配了剑,那必定能打得那几个狗贼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下辈子投胎都不敢再做人了。” 李铁狗揶揄一通,又问,“说到这,我还不知几位途径此地缘何?这里是铁峰山范畴,几位若要上山,我倒可以带你们走小径,可省下一两个时辰的工夫。”
“公子有心了,不过,我们只是过路而已。邻镇友人传书于我,邀我们明日做客。我们赶了个早,眼看还有些时日,又值酷暑难耐,才借贵宝地解解暑而已。叫公子看了笑话,实在丢人了。”
“哎,大娘何言至此。我正巧下山去买点油盐酱醋,不如同路,也好有个照应。”
“甚好。”
严大娘刚答应,颜三娘却说道:“娘,这小鬼说话一套一套的,看着便有一丝丝猥琐,不像正人君子,别让他跟着嘛。”
“三娘,李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可无礼。没这位李公子,我这白花花的肚皮早就叫那些狗贼剖开了。你想看娘肠穿肚烂的模样吗?”
“不……不想……”颜三娘拱了拱鼻子,道,“随娘亲你怎么办好了。”
“要我说啊,你们人生地不熟,去拿虎口镇易吃大亏。这虎口镇地势复杂,西临天王脊和虎口峰两山,虎口关要塞恰坐落于两山之间,东接梁河,乃航运要道。商队进出关需过虎口镇,船舶运货亦需过虎口镇。久而久之,虎口镇各方势力越发错综复杂,可谓一个小江湖了。镇上有一家铸剑的老字号,曰利剑号,是虎口镇中最大的帮派。我们方才杀的歹人,正是利剑号中人。”
李铁狗说的眉飞色舞,颜三娘却不屑道:“哼!区区一家铁匠铺子,怎会是什么大帮派?你可别想忽悠本姑娘,本姑娘可机灵着呢!你猜不透哟。”
“三娘,这你可有所不知了。当年魔教大兴,在虎口镇杀了不少人。大敌当前,虎口镇几大势力同仇敌忾,可利剑号却在其中来回周旋,暗中既将兵器卖给魔教,又卖给虎口镇几大势力,妥妥坐收渔翁之利,发了一大笔死人财。往后,利剑号越做越大,雇当世高手做教头,训练了一帮武功高强的铁匠,又垄断了梁州官兵的兵器生意。现如今,不只是虎口镇,连整个梁州皆无敢欺利剑号之人。”
颜三娘就是想顶李铁狗的嘴,只道:“切,我看这什么利剑号,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那梅友根几个还不是被我们收拾了?”
闫二娘道:“三娘,我们初来乍到,还是听李公子一言,小心为上,别随意惹事。”
严大娘又说:“依李公子所言,我们杀了梅友根之事,万不可随意透露。和利剑号结仇是小,给富贵庄添麻烦是大。”
“大娘,你们几位要去的是富贵庄?”
“正是。富贵庄庄主万钟禄是我第二任丈夫的义弟,三娘义父。万庄主上个月写信,说喜诞一子,遂广邀各路亲朋好友庆祝。我们娘伍向来同行,所以一同赴宴去。”
李铁狗道:“早有听闻那万庄主乐善好施,是个大善人。”
严大娘便盛情邀请道:“李公子,若不嫌隙,你亦可与我们一道去。万庄主爱广交豪杰,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万庄主一定喜欢。”
李铁狗一听有热闹凑,应白莲的叮嘱都抛到九霄云外了,满口的答应。
……
有李铁狗带路,严大娘一行省了不少路,方至正午,镇子南门便映入了众人眼帘。只需穿过一片郊外小竹林,他们便能抵达虎口镇。
然而,恰是这离南门不足百步的郊外竹林中,几百人手持利剑,虎视眈眈,如一群瞅准了猎物的猛兽。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李铁狗等人只得驻步不前,却也不敢一走了之,生怕被哪一方当成什么打报告的细作内应。
“哎,又闹事了。”与李铁狗他们同路的过客吐着牢骚,“进来帮派间争端四起,遭池鱼之殃的却是我们这些无关的老百姓。像我这般挑粪的,半夜就得干活,待把粪水运完都中午了,饭还没吃上一口,哎……再这样下去,得吃屎了。”
“真是要死了!”严大娘她们急忙跟鞭炮似的炸开,大喊,“我说怎么身旁这么臭呢!走开啊!再靠近我剁了你!”
“你骂谁臭?你还要剁了我?鲨头帮的,你们别冥顽不灵,得寸进尺!”
“驷马帮的,分明是你们胡搅蛮缠,贼喊捉贼,欺人太甚!这口气我再也咽不下去了,兄弟们,上!”
“杀啊!”
两拨人马一拥而上,转眼便乱作一团。这刀剑无眼,两拨人才拼了
第一回合,就削断了十几条胳膊,五六颗脑袋落地,脑花都迸了出来,跟谁吃麻辣豆腐脑弄撒了似的。
一根被砍断的竹子轰然倒下,压在一排正在厮杀的莽夫头顶。
裂开的竹口锋利之极,竟将那几个倒霉蛋的脸皮削了下来,白森森的面骨上布满血丝,眼珠子挂在黑窟窿眼外,叫围观的人连山珍海味都吃不下。
满地青红相接,竹叶、鲜血、杂草、泥土,凌乱得无法分辨。
呛鼻的血腥味更叫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闫二娘对严大娘暗暗说:“娘亲,以后你嗓门轻点。”
严大娘瞪了一眼闫二娘,讲:“你怎不叫那挑粪的改道啊?”
“啊!我举世无双的英俊脸庞啊!”有个被削了面的倒霉蛋还未死透,瞎了眼睛胡乱挥刀,砍杀了一大片,竟朝着李铁狗他们冲了过来。
“傻狗子,小心!”颜三娘一把拉住李铁狗,将他拽至自己身后,反手一剑削了倒霉蛋持刀的手臂。言四娘忙补上一剑,斩下了倒霉蛋的脑袋。
李铁狗被拽得乱了阵脚,恰踩上了倒霉蛋掉地上的眼珠子,猛地向后一栽。颜三娘忙抱住李铁狗的腰,华丽的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
“诶嘿嘿,真软。”
“现在,你可欠我一条命咯。”
“那我随你处置。”
“赶紧滚下来,跟猪一样沉死我了,胳膊要被你压断了。”
李铁狗一条腿刚着地,颜三娘就松了自己的胳膊,将李铁狗摔了个狗吃屎。
严大娘拾起地上的断刀,道:“这把刀竟有利剑号的印。不过,这刀柄和刀身的接口都锈了,刀刃用的也不是精铁,怎么看都是压仓的次品。他们怎得拿这样的兵器作战,这不是白送命吗?”
李铁狗起身,掸去衣上尘泥,道:“有何稀奇的?两帮人用的多半都是这号兵器,都是利剑号压了几年的废铁。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刀剑值钱。值钱的刀剑得常坏,利剑号才能卖出新的一批。不值钱的人命随叫随到,死了鲨头帮、驷马帮,还有张三帮、李四帮。”
颜三娘奇怪:“若卖的都是如此破烂的兵器,利剑号还怎么立足?”
李铁狗解释道:“他们卖给官府的都是精良兵器,靠官府立足,足以。”
挑粪的又凑了过来,提醒道:“这位小兄弟,光天化日之下,可不能这么说。利剑号可是虎口镇一善,每逢初一十五,都给我们这些穷人派米粮。我们好多人可都十分念及利剑号的恩德。”
颜三娘忙躲到李铁狗背后,暗骂:“真臭煞人了。”
李铁狗将断刀丢在挑粪的面前,问挑粪的:“你猜这样一把刀,利剑号卖多少铜钱?”
“这……五十文?”挑粪的随口讲了个心目中的天文数字。
“江湖定价是十两。”
“啊?十两……”
“这里少说两百号人,那就是两千两。这两千两,你说是从哪里来的?”
“鲨头帮和驷马帮给的呗。”
“那鲨头帮和驷马帮的钱又是哪里来的?”
“这……”挑粪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是不愿回答,默默走开了。
李铁狗回头,道:“三娘,我帮你把挑粪的赶走了呢。”
颜三娘却露出了不悦,她看着挑粪的默然的背影,道:“是个可怜人呢。”
李铁狗目视远空,道:“这,就是虎口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