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相认

云海翻涌,山风浩荡。三道流光一前一后,穿过灵剑山主峰缭绕的晨雾,最终落在了主峰之巅的清晖殿前。

清晖殿是灵剑宗宗主的居所,不似前山殿宇那般巍峨磅礴,却处处透着清雅与肃穆。

殿宇由千年暖玉砌成,檐角雕刻着古朴的剑纹,院中古松苍劲,灵泉潺潺,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水雾,远比山下广场醇厚数倍,是整个灵剑山灵气最盛的地方之一。

裴心仪收了佩剑,素白的衣袂随着山风轻轻落下,转身看向紧随而来的江惟与苏清鸢。

此刻没了山下数万人的注视,她眉眼间属于宗主的清冷威严淡了几分,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柔和,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进来吧。”

说罢,她率先迈步走入殿内,守在殿门两侧的内门弟子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江惟牵着苏清鸢的手,跟在她身后走入殿中,殿内宽敞雅致,四壁摆着一排排剑谱典籍,中央设着一张梨花木长桌,桌上燃着凝神静气的龙涎香,烟气袅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待两人走入殿内,裴心仪轻轻抬手,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直到此刻,所有的身份、规矩、旁人的目光都被隔绝在外,裴心仪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江惟,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里,瞬间泛起了层层涟漪,再也藏不住积压了三年的思念与情绪。

江惟看着眼前的人,也早已不是擂台上那个恭敬行礼的弟子模样。他抬手入怀,指尖触到了贴身存放了三年的那块玉佩,缓缓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暖玉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雪莲,玉佩边缘带着淡淡的磨损痕迹,却依旧温润光洁,里面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裴心仪的灵力气息。

正是三年前,她在青竹村伤愈离去时,亲手交到他手中,告诉他“持此玉佩寻我”的那一枚。

“裴姐姐”江惟握着玉佩,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三年前在青竹村,你留了这块玉佩给我,说在灵剑宗等我。这一路从中州边境到这里,多亏了这块玉佩,我才能循着上面的灵力气息,一路找到灵剑山,走到你面前。”

看着那块熟悉的玉佩,听着他提起青竹村的过往,裴心仪再也绷不住脸上的清冷。

她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少年,那对沉甸甸的乳房压在他胸前,柔软而温热,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积攒了三年的委屈、疲惫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江弟弟,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还要等很久,才能再见到你。”

江惟紧紧抱住裴仙子的腰,那腰纤细,滑柔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清冷兰香,心脏微微发烫。

他抬手,轻轻回抱住她,语气温柔而坚定:“我说过,一定会来中州找你,就一定会做到。”

一旁的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没有半分嫉妒与不满,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眉眼温顺。

她早就猜到江惟与这位高高在上的裴宗主关系匪浅,也早就明白,自己能陪在江惟身边,已是天大的幸运。

她从没想过要争什么,这辈子,她只想一心一意侍奉江公子,他去哪里,她便去哪里,他说什么,她便听什么,仅此而已。

相拥了片刻,裴心仪才缓缓松开手,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重新恢复了几分镇定,只是眼底依旧带着红意。

她拉着江惟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才缓缓开口,诉说着这三年来发生的一切。

“三年前我离开青竹村,一路返回灵剑宗,本想着闭关修炼,却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宗门就出了大事。”裴心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的师尊,也就是灵剑宗上代宗主花颜仙子,在一次外出探寻秘境时,突然离奇失踪了。”

江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在中州城的茶寮里便听过花颜仙子失踪的传闻,却没想到这件事对灵剑宗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花颜仙子是宗门唯一的婴灵境大能,她一失踪,整个灵剑宗的天就塌了一半。”裴心仪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上代宗主失踪,宗门群龙无首,几位长老为了宗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内斗不断。那些日子,宗门人心涣散,不少弟子叛逃,其他宗门也虎视眈眈,灵剑宗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风险。”

她抬眼看向江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宗门的长老们争执不下,最后只能各退一步,推举我这个宗门里最年轻的亲传弟子,临危受命接任了宗主之位。他们都觉得我年轻,好拿捏,不过是想把我当成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罢了。”

这三年,她从一个一心修炼的亲传弟子,一跃成为灵剑宗宗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一边要压制宗门内斗,稳住人心,一边要应对其他宗门的步步紧逼,还要四处打探花颜仙子的下落,其中的艰难与委屈,她从未对旁人说过,唯有在这个从青竹村就陪她走过绝境的少年面前,才敢卸下所有的防备。

“去年的中州试剑大会,灵剑宗只拿了第八名,彻底跌出了中州顶尖宗门的行列,宗门里的那些老顽固更是借机生事,处处与我作对。”裴心仪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满是坚定,“半年后,就是中州各大宗门齐聚的试剑大会。如果在这场大会上,我不能拿出像样的成绩,不能让灵剑宗重新回到中州修仙圣地行列,那些长老一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灵剑宗怕是真的要散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传承了千年的灵剑宗,在我手里陨落。”她看着江惟,眼里满是执着,圆滚滚的酥胸上下起伏“而且,我一定要找到花颜仙子的下落,查清楚当年她失踪的真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着她这三年的遭遇,江惟心里满是心疼。

他伸手,再次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心仪,不必担心。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一切。半年后的试剑大会,我一定会打出最好的成绩,帮你稳住宗门,让那些老顽固无话可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帮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裴心仪看着他坚定的眼眸,悬了三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散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暖意。

直到这时,两人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安安静静不发一言的苏清鸢。

裴心仪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看向苏清鸢,眼里带着一丝歉意与好奇,对着江惟问道:“江惟,这位姑娘是?”

江惟连忙起身,拉着苏清鸢走到身前,对着裴心仪介绍道:“这位是苏清鸢苏姑娘,是我在落仙镇遇到的。她被苏家受尽欺辱,是我出手救了她,之后她便一路陪着我,从中州边境走到了这里。这一路,若不是她悉心照料,我也不能这么顺利地抵达中州,走到灵剑山。”

苏清鸢连忙对着裴心仪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温顺:“在下苏清鸢,见过裴宗主。”

裴心仪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顺、气质清雅的姑娘,又看了看她周身萦绕的纯阴木灵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能看出来,苏清鸢是天生的纯净木灵根,天赋极佳,只是之前修炼不得法门,根基被邪法损伤过,却依旧能在短短一月内突破到引灵境巅峰,可见心性与悟性都是上佳。

“不必多礼。”裴心仪温和开口,对着苏清鸢笑道,“你是江惟的恩人,便是我灵剑宗的客人。我看你身具木灵根,天赋不俗,对修炼也有悟性,若是你愿意,我可以破例,在内门给你找一位擅长木系功法的长老做师父,入我灵剑宗内门修行,如何?”

苏清鸢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欣喜与感激:“清鸢愿意!多谢裴宗主成全!”

她本就无家可归,能跟着江惟留在灵剑山,已是最大的心愿,如今还能入灵剑宗内门修行,有长老亲自教导,更是天大的机缘。

更何况,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留在江惟身边,侍奉他,帮到他。

事情敲定,日头也渐渐偏西,金色的夕阳透过殿窗,洒进殿内,给清冷的殿宇镀上了一层暖光。

裴心仪起身,对着两人道:“一路赶来,又经历了一上午的比试,你们也累了。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住处,先安顿下来再说。”

说罢,她便带着两人走出了清晖殿,对着等候在殿外的弟子吩咐了几句。

那弟子躬身领命,很快便引着苏清鸢,前往内门弟子的居所去了。

灵剑宗规矩森严,内门弟子有专门的院落居住,环境清幽,也有专人照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待苏清鸢离开,裴心仪才转身看向江惟,带着他朝着清晖殿东侧的一处院落走去。

“宗门规矩,男女弟子不可混居,亲传弟子更是有单独的居所,不能坏了规矩。”裴心仪一边走,一边对着他解释,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我给你安排的听竹院,就在清晖殿旁边,只隔了一道院墙,平日里往来也方便。院中有独立的聚灵阵,修炼环境是主峰最好的几处之一,很适合你打磨修为。”

江惟微微颔首,笑着道:“都听裴姐姐安排。”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听竹院门前。

院门推开,院内种着一片青翠的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雅致清幽。

院内正房、厢房、修炼室一应俱全,地面刻着上品聚灵阵,浓郁的灵气缓缓流转,比山下的客栈好了不止一筹。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有任何需要,随时都可以去清晖殿找我,或是吩咐院里的仆从。”裴心仪站在院中,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明日一早,你过来找我,我给你收徒大会前十名的奖励。”

“好。”江惟点头应下。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色缓缓笼罩了灵剑山。裴心仪没有多留,叮嘱了几句修炼上的注意事项,便转身回了清晖殿。

江惟站在院中,看着漫天繁星,听着院外竹林的沙沙声,又望向不远处清晖殿亮着的灯火,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三年跋涉,万里奔赴,他终于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她的身边。

往后的路,无论有多少风雨,多少艰难,他都会陪在她身边,护着她,守着她,守好这灵剑宗,也守好他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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