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玄衣少年

“当——!”

悠扬厚重的金钟声响彻灵剑山广场,余音顺着山风蔓延开去,还未彻底消散,白玉擂台之上已然爆发了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

二十名从数千人中脱颖而出的天才修士,几乎在金钟落定的同一瞬间动了。

凌厉的剑光撕裂晨雾,霸道的拳风震得擂台微微颤动,各色术法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又致命的光幕,原本宽阔的白玉擂台,瞬间变成了刀光剑影的生死场。

没有人敢有半分保留。

裴心仪宗主亲自收徒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水,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

谁都清楚,只要能留在前十,就有机会一步登天,成为丹府境大能的亲传弟子,这份机缘,足以让任何人拼尽全力。

一开战,擂台便瞬间分成了数个战团。

最受瞩目的三名筑元境中期天才,各自占据了擂台的一方,李惊鸿白衣胜雪,手中长剑化作漫天追风剑影,逼得两名对手连连后退,剑招凌厉飘逸,每一剑都直指破绽,尽显世家天才的风范;背着玄铁重剑的狂刀则走的是刚猛路子,重剑挥舞间虎虎生风,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扛住了三名修士的围攻,横练的硬功让他无视了寻常灵力冲击,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其余修士也各展所长,有的两两联手,先针对实力较弱的对手,快速减少场上人数;有的则游走在擂台边缘,避其锋芒,坐收渔翁之利;更有甚者,直接朝着实力相近的竞争对手出手,想要先除掉最大的威胁。

一时间,擂台上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灵力轰鸣声不绝于耳,台下的观礼席上也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与惊呼,整个灵剑山广场都被这场混战点燃了。

唯有江惟,始终站在擂台的西南角落,身形稳如磐石,没有主动出击,只是脚下步法微动,避开了四处飞溅的灵力余波,周身气息依旧收敛得滴水不漏,仿佛这场激烈的混战与他无关。

他心里清楚,二十人无差别混战,最忌刚开场就锋芒毕露。

一旦暴露全部实力,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他人联手针对。

眼下最稳妥的做法,便是以静制动,先避开正面冲突,等到场上人数减少,众人灵力消耗大半之时,再稳稳守住自己的位置,确保能留在前十即可。

至于那亲传弟子的名额,他自有计较,无需争这一时的风头。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江惟想避战,却有人偏偏盯上了这个看着年纪最轻、始终缩在角落的“软柿子”。

三名引灵境巅峰的修士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停下了与对手的缠斗,呈三角之势,朝着江惟围了过来。

三人都是散修出身,一路拼杀才闯进最终决战,深知自己比不过那些世家天才,便想着先联手除掉这个看着最好拿捏的少年,先确保自己能留在台上,再谋后续。

“小子,缩在角落里躲着,就能进前十了?”为首的刀疤脸修士狞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挥,带着凛冽的寒芒,朝着江惟的面门直劈而来,“识相的就自己跳下去,免得哥几个动手,伤了你的筋骨!”

另外两人也同时动了,一人挥剑封锁了江惟的退路,一人则捏动法诀,数道冰锥从侧面袭来,封死了江惟所有闪避的路线,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联手搏杀的老手,一出手便是杀招,根本不给江惟任何喘息的机会。

台下的苏清鸢看到这一幕,瞬间攥紧了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擂台上的江惟,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就在长刀与冰锥即将临身的瞬间,江惟身形骤然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了三人的夹击,指尖赤色灵力微微涌动,不闪不避,迎着劈来的长刀,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凝练到极致的至阳灵力,顺着拳锋喷涌而出。

拳刃相撞的瞬间,那名刀疤脸修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长刀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手中的长刀直接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擂台之下。

一招,便废了一人!

剩下两名修士瞬间脸色大变,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两人咬着牙,一左一右朝着江惟再次扑来,剑招与术法同时爆发,想要靠着人数优势扳回一城。

可他们与江惟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

江惟脚下步法施展,身形在剑光与冰锥之间辗转腾挪,连焚炎诀的杀招都未曾动用,只是靠着最基础的拳术,两记简单干脆的直拳,便分别轰在了两人的胸口。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修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一前一后摔出了擂台,重重砸在广场的石板上,再也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三名联手围攻的修士,尽数被江惟击出擂台。

整个七号观战区域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缩在角落、毫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强横的实力,三名引灵境巅峰的修士,在他手中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吧?刚才那两拳,看着平平无奇,力道却恐怖得很,绝对是筑元境的修为!”

“刚才外围赛我就看了他的比试,三战三胜,全都是一招制敌,没想到竟然还藏了实力!”

“这下有意思了,原本以为李惊鸿、狂刀他们是独一档,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匹黑马!”

苏清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着擂台上身姿挺拔的江惟,眼里满是欣喜与骄傲,紧紧攥着的手也缓缓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主位之上,一直静静观战的灵剑宗长老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江惟,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唯有坐在最前方的裴心仪,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目光落在擂台之上,看似扫过全场,实则大部分时候,都落在江惟的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惟解决掉三名围攻者后,依旧退回了擂台角落,没有趁势出击,只是静静站着,冷眼旁观着擂台上的混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主位上那道熟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让他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却依旧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擂台之上。

混战还在继续,而且愈发惨烈。

随着时间推移,场上的修士越来越少,剩下的人无一不是实力强横之辈,出手也愈发狠厉。

不断有修士被击出擂台,惨叫声此起彼伏,金钟也一次次被敲响,通报着淘汰者的名单。

“二十号修士,淘汰!”

“五十六号修士,淘汰!”

“一百零三号修士,淘汰!”

场上的人数,从二十人,很快便锐减到十四人,又随着两名修士被狂刀一剑扫下擂台,变成了十三人。

紧接着,李惊鸿剑招爆发,一剑逼退两名对手,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剑风扫中肩头,踉跄着跌出了擂台,人数变成了十二人。

台下的欢呼声越来越高,所有人都清楚,距离决出前十,已经越来越近了。

擂台上剩下的十二人,个个都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消耗巨大,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的警惕也越来越浓,谁都不想在这最后关头,被淘汰出局。

又过了数十招的缠斗,一名散修被两名世家子弟联手偷袭,一掌拍在后心,口吐鲜血摔出了擂台。

金钟再次敲响,场上人数,定格在了十一人。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白玉擂台之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差一人!只要再淘汰一人,这场混战便会结束,剩下的十人,便能拿到长老亲传弟子的选拔资格,更有机会成为裴宗主的亲传弟子!

擂台上的十一人,也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各自拉开了距离,背靠着背,警惕地打量着身边的所有人。

原本激烈的混战,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没有人敢再轻易出手。

谁都清楚,这个时候率先出手,必然会暴露破绽,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他人联手针对,成为那第十个被淘汰的倒霉蛋。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出手的机会,等一个可以将别人推下擂台,又能保全自身的时机。

江惟依旧站在擂台角落,周身灵力缓缓运转,警惕地留意着场上的所有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十一道目光里,有好几道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带着忌惮与试探,却没有人敢率先朝他出手。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之中,一道身影突然动了!

那是一名一直站在擂台北侧,始终沉默不语的玄衣少年。

他看着与江惟年纪相仿,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眸,自混战开始,他便一直游走在擂台边缘,只出手过两次,便轻松淘汰了两名对手,全程未曾显露过真正的实力,连江惟都看不透他的具体修为。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而他出手的目标,竟然是一直稳守角落、实力深不可测的江惟!

玄衣少年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划破空气,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漆黑的短刃,刃身没有半分灵光,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阴寒气息,朝着江惟的心口直刺而来。

他出手没有半分预兆,招式刁钻狠戾,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身经百战的搏杀之术,瞬间便封死了江惟所有的闪避路线。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谁也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江惟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步法瞬间施展,身形向后急撤,同时右拳凝聚起赤色的焚炎灵力,迎着刺来的短刃狠狠轰出!

拳刃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江惟只觉得一股诡异的阴寒之力顺着短刃涌入体内,与他的至阳火灵力狠狠碰撞在一起,两股力量相互湮灭,他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那玄衣少年,也被江惟拳头上的巨力震得后退了三步,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江惟的实力竟然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你是什么人?”江惟沉声开口,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玄衣少年,眉头紧紧蹙起。

方才交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功法招式里,带着一股极其熟悉的阴寒气息,那股吞噬灵力、阴邪诡异的特性,让他瞬间想起了阴阳阁。

可偏偏,对方的招式路数又与阴阳阁的邪功有着明显的差别,任凭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种路数,只觉得熟悉无比,却又抓不住那关键的一点。

玄衣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再次动了。

他的身形在擂台之上忽隐忽现,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短刃挥舞间,带出一道道漆黑的寒芒,招式愈发诡异狠辣,阴寒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朝着江惟席卷而来,招招都想将江惟逼下擂台。

江惟不敢有半分大意,焚炎诀全力运转,至阳火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赤色屏障,将所有阴寒气息尽数挡在外面。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至阳之力恰好克制对方的阴寒功法,可对方的身法太过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拳锋,又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一时间,两人竟是打得难解难分,僵持在了一起。

拳刃一次次碰撞,灵力冲击波四散开来,震得擂台的防御符文泛起阵阵涟漪。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数十招,依旧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玄衣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他本想趁着众人僵持之际,一举将江惟击出擂台,拿下前十的名额,却没想到江惟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一时间根本无法取胜。

他咬了咬牙,体内灵力骤然暴涨,短刃之上泛起一层漆黑的雾气,就要催动压箱底的杀招,彻底分出胜负。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擂台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那名背着玄铁重剑的狂刀,被李惊鸿与另外两名修士联手围攻,重剑被击飞,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两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摔出了擂台!

“当——!”

金钟瞬间敲响,执事高声宣布:“三十四号修士,淘汰!最终决战结束,剩余十人,将接受长老亲传!”

比赛,结束了。

玄衣少年即将出手的杀招瞬间僵在半空,看着擂台之下的狂刀,又看了看对面气息沉稳的江惟,漆黑的眼眸里满是不甘与戾气,握着短刃的手紧紧攥起,指节都泛了白。

他差一点,就能将江惟击下擂台,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最终,他冷哼一声,收起了短刃,周身的阴寒气息瞬间收敛,转身退到了擂台边缘,再也没有看江惟一眼。

江惟也缓缓收了拳,周身的赤色灵力敛入体内,长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过程如何,他终究是稳稳留在了擂台之上,成功进入了前十,拿到了长老亲传弟子的选拔资格,也拿到了直面裴心仪的机会。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与议论声,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混战,讨论着突然杀出的江惟,还有那名神秘的玄衣少年。

观礼席的角落里,几名常年游走在中州各地的散修,一边喝着酒,一边高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感慨:“这一届灵剑宗收的弟子,确实是有点东西,那个李惊鸿,还有那个玄衣小子,再加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江惟,个个都是天赋卓绝的好苗子。”

“可不是嘛,灵剑宗虽然这两年势头不如从前,可底蕴还在,收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狠。我看啊,半年后的中州试剑大会,灵剑宗怕是要打个翻身仗,有看头了!”

“那是自然,有裴仙子坐镇,又有这么多好苗子,灵剑宗重回顶尖宗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广场。

苏清鸢早已从观礼席上跑了下来,站在擂台入口处,看着走下来的江惟,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欣喜,快步迎了上去。

江惟看着她跑过来的身影,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抬眼望向主位,恰好对上了裴心仪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她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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