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苏府的飞檐翘角之上。
三更已过,万籁俱寂,唯有院外的青竹被夜风拂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江惟早已结束了最后一轮调息,筑元境初期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灵力在丹田内流转自如,再无半分破境时的虚浮。
他简单收拾了行囊,将那枚用剩的三阶火属性魔核残核、裴心仪留下的玉佩与功法册子贴身收好,本想早早歇下,待第二日天不亮便辞别苏府,踏上前往中州的路。
可他终究没有放下警惕。
这三日闭门修炼,他早已察觉到院外巡逻的护卫换了一批又一批,气息远比寻常护卫强横,明着是守护,实则是监视。
苏振邦那副儒雅皮囊之下的阴狠,他早已窥见,绝不会天真到以为对方会真的放任自己带着秘密安然离开。
就在他吹熄烛火,准备盘膝静坐度过这最后一夜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叩门声,力道很轻,却急得像是要把门扉敲碎,伴随着苏清鸢压得极低的声音:“江公子!快开门!出事了!”
江惟眸色一凝,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缕赤色灵力,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苏清鸢,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寝衣,长发散乱,鬓边的发丝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平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慌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见门开了,她立刻踉跄着冲进屋内,反手死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苏小姐,出什么事了?”江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预感,语气却依旧沉稳。
“他们要杀你!”苏清鸢一把抓住江惟的手腕,指尖冰凉,抖得不成样子,声音急促又破碎,“我刚才……我刚才在门外听见父亲和大哥在书房密谈,他们说你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苏家留不住你,又怕你离开落仙镇后,加入其他修仙家族,日后反过来成为苏家的祸患,与其放虎归山,不如……不如斩草除根!”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语气里满是愧疚与绝望:“父亲已经召集了落仙镇的亡命散修,还有他暗中培养的杀手,足足十几人,马上就要过来了!他们要在今夜杀了你!江公子,你快逃!再晚就来不及了!”
江惟闻言,眸底瞬间涌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他早料到苏振邦心怀不轨,却没想到这人竟歹毒至此。
自己于苏家有救命之恩,帮他取回了乌木灵芝,对方非但不感恩,反倒因为忌惮他的天赋,就要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这般忘恩负义、心狠手辣,实在是刷新了他对人性之恶的认知。
“多谢苏小姐前来报信。”江惟反手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语气沉定,“此地不宜久留,我现在就走。”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开窗,从后院翻墙离开。
可他刚走到窗边,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瞬间穿透窗纸,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人影将整个厢房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晚了。
苏清鸢看着窗外晃动的人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被江惟伸手扶住。
她眼中满是绝望,喃喃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来了……”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厢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振邦大步走在最前面,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病弱,一身黑色劲装,面色阴鸷,眼神狠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身侧跟着苏沐辰,同样一脸凶相,手里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身后跟着十几个气息阴冷的杀手,个个周身灵力波动不弱,最差的也是淬体境巅峰,为首的两人,隐隐有引灵境中期的气息。
一行人涌入屋内,瞬间将狭小的厢房堵得严严实实,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振邦的目光先是落在江惟身上,随即转向躲在江惟身后、浑身发抖的苏清鸢,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狰狞又邪恶,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做苏家的大小姐,是让你为苏家做贡献的,你倒好,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一个外人通风报信?”
他一步步逼近苏清鸢,眼神里的阴邪让苏清鸢止不住地后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怕了?”苏振邦冷笑一声,伸出粗糙的手,一把捏住苏清鸢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等我解决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回头再好好疼爱疼爱你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别忘了,你的命,你的修为,全都是我给的,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他平日里所有的伪装,将他骨子里的阴狠、变态与残忍,暴露得淋漓尽致。
苏清鸢被他捏着下巴,眼泪汹涌而出,却连挣扎都不敢,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屈辱。
“放开她。”
江惟上前一步,伸手将苏清鸢拉到自己身后护着,目光冰冷地盯着苏振邦,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振邦,我于苏家有救命之恩,护着你女儿从黑风山平安归来,帮你取回了乌木灵芝,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报恩?”苏振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狠戾,“小子,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哪有什么恩义可言?你年纪轻轻就有引灵境巅峰的实力,能斩杀三阶魔兽,天赋之高,放眼整个天南边境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奇才,要么归顺我苏家,为我所用,要么,就只能死!”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过江惟:“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做苏家的客卿,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执意要走。既然我苏家留不住你,我总不能放你去投奔其他家族,日后反过来成为我的心腹大患吧?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你这么聪明的小子,不会不懂。”
“你就不怕,杀了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江惟缓缓握紧了拳头,周身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麻烦?”苏振邦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杀手瞬间散开,堵住了所有门窗,“明日一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江惟夜里修炼急于求成,走火入魔,暴毙在苏府的客房里。谁会怀疑?谁又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姓的散修,来找我苏家的麻烦?”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江惟深吸一口气,将身后的苏清鸢往墙角护得更紧了些,抬眼看向苏振邦,眼神冷冽如刀:“既然你非要恩将仇报,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想杀我,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灵力瞬间爆发,赤色的火属性灵力萦绕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不是众人以为的引灵境巅峰,而是实打实的筑元境初期!
苏振邦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江惟竟然已经突破了筑元境。
可随即,那错愕就变成了更浓的阴狠与贪婪:“好!好得很!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筑元境!这般天赋,若是留着,日后必定是天大的祸患,今日,你更是非死不可了!”
话音未落,苏振邦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灵力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江惟更加磅礴、更加醇厚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厢房,黑色的木属性灵力缠绕周身,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赫然也是筑元境修为,而且是稳稳的筑元境中期!
江惟瞳孔微微一缩。
他早该想到,能做出肆意奸淫自己女儿并成为这落仙镇顶级修仙世家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家主?
那久病的虚白,儒雅的表象,全都是他装出来的!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伪装,藏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厢房内,杀气瞬间凝到了极致。
苏振邦看着江惟,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缓缓抬起了手,身后的十几个杀手,也纷纷祭出了兵器,灵力运转,随时准备扑杀上来。
一场生死恶战,在这深夜的厢房之内,已然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