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烛火终究是缓缓熄灭,最后一缕微光消散在夜色里,整个院落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院外青竹的沙沙声,轻柔却带着几分萧瑟,与屋内压抑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江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依旧残留着攥紧的力道,直到确认苏振邦与苏沐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回过神,周身紧绷的气息一点点收敛,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暗夜中的孤影,悄无声息地转身,沿着院墙的阴影,一步步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屋内瞬间陷入密闭的安静,唯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江惟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如同翻涌的浪涛,反复浮现出方才窗下窥见的一幕幕,挥之不去。
苏清鸢被侵犯时攥紧手腕时苍白的脸庞,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恐惧与麻木,还有那无声滑落的泪水,如同细密的针,轻轻刺在他的心上,让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愤怒。
他并非冷血无情之人,三年前的青竹村就已经认识到了修仙界的弱肉强食,却从未见过这般泯灭人性的畜生,他们将苏清鸢视作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肆意欺压发泄,这般凉薄与残忍,让江惟心中生出一阵深深的厌恶。
可厌恶之余,更多的却是复杂的同情与无力。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苏家的家事,是苏清鸢与生俱来的枷锁,而他,不过是一个偶然闯入的过客,一个为了获取三阶火属性魔核而来的散修,无权也无义务去干涉苏家的纷争。
更何况,他此次下山,初心便是拿到魔核、突破筑元境,而后赶赴中州,寻找与裴心仪的约定,卷入苏家的是非,只会打乱他的计划,甚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深吸一口气,江惟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尽数敛入心底。
他知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同情心从来都不是最珍贵的东西,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立足,才能不被他人随意摆布,才能在日后,有能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眼下,突破筑元境,提升自身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不再多想,江惟直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到屋内的床榻旁,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静谧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动,那枚装着三阶火属性魔核的雕花木盒便从怀中飞出,稳稳落在掌心。
木盒被轻轻打开,一枚鸽蛋大小、通体赤红的魔核静静躺在绒布之上,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赤红光晕,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火属性能量,如同无形的气流,缓缓从魔核中溢出,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渗入体内,带来一阵暖意。
江惟指尖轻轻摩挲着魔核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醇厚能量,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这枚魔核,是他突破筑元境的关键,是他三年苦修、一路跋涉的期盼,更是他前往中州的底气。
他缓缓闭上双眼,凝神静气,摒弃一切外界干扰,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的魔核之上,按照裴心仪当年所教的修炼方法,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
随着灵力运转,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周身的灵气开始缓缓汇聚,围绕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指尖微微用力,魔核表面的赤红光晕愈发浓郁,精纯的火属性能量如同奔腾的溪流,顺着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顺着经脉,一路蜿蜒流转,最终汇入丹田气海之中。
这股火属性能量极为醇厚,远比他平日里在山林中吸收的天地灵气精纯数倍,也霸道数倍。
涌入体内的瞬间,便如同滚烫的岩浆,顺着经脉一路冲刷,所过之处,不仅驱散了周身的寒凉,更滋养着他因黑风山激战而疲惫受损的经脉,让那些细微的伤口,在能量的滋养下,一点点愈合。
江惟沉下心来,凝神引导着这股火属性能量,一遍遍循环运转,每一次运转,都能感受到经脉被一点点拓宽,丹田气海之中的灵力,也变得愈发凝练。
他引灵境巅峰的修为,早已在丹田中积蓄得满满当当,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冲破桎梏,而这枚三阶火属性魔核的能量,便是点燃这座火山的火种。
火属性能量不断涌入,丹田气海之中的灵力愈发充盈,运转速度也越来越快,周身的灵气波动,也随之不断攀升,从引灵境巅峰的沉稳,渐渐变得磅礴而汹涌。
江惟能清晰地感觉到,引灵境与筑元境之间那层无形的壁垒,正在被这股精纯而霸道的火属性能量,一点点冲刷、侵蚀,原本坚不可摧的壁垒,变得越来越薄弱,如同薄冰般,随时都可能碎裂。
突破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火属性能量太过霸道,偶尔会挣脱他的掌控,在经脉中肆意冲撞,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经脉要被生生撕裂一般。
每一次刺痛袭来,江惟的眉头都会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他的神色依旧坚定,牙关紧咬,没有丝毫松懈,任由刺痛席卷全身,依旧稳稳引导着能量运转,不肯有半分退缩。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青竹村的三年苦修——寒来暑往,日夜不辍,在破旧的茅草屋里,他一遍遍运转功法,吸收天地灵气,忍受着孤独与枯燥;想起裴心仪临走前的叮嘱,想起她眼中的期许,想起两人约定在中州相见的诺言;想起自己下山以来的颠沛流离,想起黑风山的生死激战,想起那些为了生存而隐忍的日子。
这些念头,如同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心中的坚定,愈发强烈。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从最初的皎洁明亮,变得愈发黯淡,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微光。
屋内的火属性能量愈发浓郁,江惟周身泛起一层耀眼的赤红光晕,整个人如同被一团火焰包裹,气息沉稳而磅礴,周身的灵气波动,已然达到了引灵境巅峰的极致,距离筑元境,只有一步之遥。
丹田气海之中,灵力已然凝聚成一股粗壮的赤色气流,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在经脉中奔腾流转,积蓄着磅礴的力量,随时准备冲破那层最后的壁垒。
江惟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火属性能量尽数引导至丹田,引导着那股赤色气流,朝着引灵境与筑元境之间的壁垒,狠狠冲去!
“轰——!”
一声低沉而磅礴的轰鸣,在江惟体内响起,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周身气血翻涌,却也带着一种破茧成蝶的释然。
那层困扰他许久的无形壁垒,在这股磅礴力量的冲击下,瞬间碎裂,如同薄冰消融,没有丝毫阻碍。
瞬间,一股更加强横、更加精纯的灵力,从丹田气海之中爆发开来,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经脉被彻底拓宽,灵力运转的速度,也提升了数倍不止。
周身的灵气波动,瞬间攀升至一个全新的境界——筑元境初期!
江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耀眼的赤红,随即迅速恢复平静,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与释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迎来了质的飞跃——肉身强度变得愈发坚韧,即便不运转灵力,也能抵御低阶法器的攻击;灵力纯度大幅提升,运转之间,愈发流畅自如;感知能力也变得异常敏锐,周身数丈之内的风吹草动,都能清晰感知。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再也不是那个只能隐忍蛰伏、小心翼翼的引灵境修士。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先前激战留下的疲惫与伤势,在魔核能量与突破后的灵力滋养下,已然彻底痊愈,甚至连经脉都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赤色灵力,灵力运转间,带着灼热的暖意,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霸道,这便是筑元境的力量,是他在修仙路上,迈出的关键一步。
突破筑元境,不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修仙之路的全新起点。
从今往后,他拥有了在修仙界立足的资本,前往中州的路途,也多了几分保障,距离赶赴灵剑宗、寻找裴心仪的约定,也更近了一步。
可当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对面苏清鸢的闺房,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而残酷的噩梦。
江惟站在窗前,神色复杂,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欣喜,瞬间被一丝沉重取代。
他想起苏清鸢昨夜绝望垂泪的模样,想起她被欺压时的麻木与隐忍,想起她明明承受着那般不堪的苦难,却还要在人前伪装出温婉和善的模样。
心中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同情与愤怒,再次悄然浮现。
他虽不愿卷入苏家的纷争,可亲眼目睹苏清鸢被肆意欺压、被无情利用,心中终究无法做到全然漠视。
一夜无眠,江惟就这般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色渐渐褪去,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看着晨雾如同轻纱般,缓缓笼罩住整个苏府。
他收起心中的思绪,转身回到屋内,盘膝坐下,简单调息片刻,将突破后的灵力彻底稳固,确保自己的修为不会出现反噬。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会主动卷入苏家的纷争,不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待他彻底稳固修为,便会立刻离开苏府,继续前往中州。
只是在离开之前,若是苏清鸢遭遇致命危机,若是她再也无法忍受那般欺压,他或许,会出手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