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第六十天，午后。
临时据点的主帐篷里，一张用灵木拼成的长桌上铺着红莲带来的沉欢谷兽皮地图。
桌子四周站了一圈人。
云逸居中。
左手边依次是苏清月、云梦瑶、白素贞，右手边是红莲、柳清婉、柳如烟。
帐篷门口站着魅影和莫灵儿，两人一个探头一个踮脚，挤在门帘后面往里看。
而坐在桌子末端、正弯着腰用一根细如牛毛的灵力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的，是两张新面孔。
准确地说，不算新面孔。
三天前，白素贞用传讯玉简联络了两个人。
一个是散修炼器大师上官婉儿，一个是散修阵法大师东方灵儿。
两人都欠苏清月或云家的人情，接到传讯后二话不说——一个骑着剑光、一个踩着阵盘，连夜赶了两千里路，昨天半夜到的。
到了之后一个先看地图，一个先看材料。
从昨晚到现在，东方灵儿已经趴在这张地图上整整看了十二个时辰，中间只喝了三碗水、啃了两个干饼、上了一次茅房。
“你能不能先把你的分析结果说说？”红莲抱着胳膊，火红短发下面的表情写满了不耐烦。“
从昨晚到现在你就趴在那画画画，画了一百多条线了还没画完？”
“别催别催别催。”
东方灵儿头也不抬，紫色长发垂落在地图两侧，灵动的眼睛紧盯着地图左下角的一组符文，紫色道袍的袖口卷到了胳膊肘以上露出一截白嫩细腻的小臂。
娇小玲珑的身子趴在桌面上，D罩杯的胸部被桌沿挤得微微变形，从领口处露出一道浅浅的乳沟。
\"三百年前的地图和现在的阵法肯定有变化，我得一层一层推演，急不得。\"
\"你推演了十二个时辰了。\"
\"复杂！\"东方灵儿终于抬起头，脸上有两道地图符文印出来的红痕。“
你知道这个老妖怪用的是什么阵法吗？这不是普通的五阶迷踪阵，这是八百年前‘幻灵宗’的古阵改良版！幻灵宗灭宗之后阵法失传了，全天下能看懂这套阵法的人不超过十个，我是其中之一！”
\"行行行，你厉害。\"红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你倒是说说，能不能破？\"
东方灵儿的嘴角弯了起来。
一种猫抓到老鼠之后的得意。
“能。”
帐篷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东方灵儿身上。
“你确定？”云逸的声音沉稳但压着一丝急切。
\"让我把话说完。\"东方灵儿从桌上坐了起来，交叉着腿盘坐在椅子上，拿起灵力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这套阵法一共七层嵌套，外三层是迷踪阵变体，中两层是杀阵，内两层是禁制防护。”
“七层？”云逸皱眉。\"红莲之前说是五阶迷踪阵。\"
“五阶是对的，但不是单一的五阶迷踪阵。”东方灵儿拿笔指着红莲。“
红莲姐三百年前看到的是表层结构，五阶迷踪阵只是最外面的壳子，里面还嵌套了杀阵和禁制，总共七层，整体评级应该是六阶复合阵。”
红莲的脸色沉了下来。\"六阶？三百年前可没有这么高。\"
\"那就是这三百年里升级了。\"东方灵儿耸了耸肩。\"但升级归升级，这个老妖怪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
东方灵儿的灵力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圈，圈住了七层阵法的第七个节点。
“第七层阵眼。”
“第七层阵眼怎么了？”
“用的是火系灵石。”
帐篷里沉默了两息。
红莲的眼睛猛地亮了。
“火系灵石和我的业火……”
\"天然共鸣。\"东方灵儿咧嘴笑了。“
红莲姐修的是红莲业火功，业火属性和火系灵石同源同宗，如果红莲姐能把业火灵力注入第七层阵眼，不是破坏它，而是反过来和它共鸣——”
“从内部瓦解。”苏清月接上了话。
理智值55的苏清月——虽然距离完全清醒还有距离，但在战术讨论中展现出了曾经作为天衍圣地长老的敏锐判断。
\"共鸣引发灵石过载，过载导致阵眼崩塌，第七层一崩，连带着第六层和第五层的能量回路断裂，整套七层嵌套阵法从内向外逐层坍塌。\"
“清月姐说得对！”东方灵儿眼睛发亮地看着苏清月。\"就是这个意思！\"
\"但有一个前提。\"苏清月的语气冷静了下来。“
红莲必须接触到第七层阵眼的实体位置，外三层迷踪阵和中两层杀阵挡在前面，总不能硬闯进去。”
\"不用硬闯。\"东方灵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画满符文的薄纸。“
我需要两天时间，画一套‘反阵路引’——简单来说就是一张特殊的地图，标注外三层迷踪阵的所有空隙节点，沿着这些节点走，可以不触发迷踪效果直接穿过外三层。”
“中间的杀阵呢？”
\"杀阵硬扛。\"东方灵儿摊了摊手，表情很坦率。“
两层杀阵的攻击强度大约在化神中期水准，以红莲姐的修为硬吃几发不成问题，关键是快——从进入杀阵到抵达第七层阵眼，不能超过五十息，否则杀阵会进入累加模式，越打越狠。”
\"五十息之内穿过两层杀阵，找到第七层阵眼并注入业火……\"红莲沉吟了片刻。\"紧，但做得到。\"
\"那内两层禁制呢？阵法崩了之后禁制还在吗？\"云逸问。
\"不在了。\"东方灵儿摇头。“
这套阵法的设计逻辑是‘七层共生’，一层塌则层层塌，禁制的能量来源也是那块灵石矿心，矿心一旦被业火过载击碎，所有层级全部停摆。”
\"那就是说——红莲一个人就能把整套防御阵法全部拆掉？\"柳清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理论上是。\"东方灵儿强调了\"理论上\"三个字。“
前提是我的反阵路引准确、红莲姐的业火够猛、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十息，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不会出问题。”红莲的声音很冷，火红短发下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决然的光。\"给我路引就行，剩下的我来。\"
东方灵儿看了看红莲，又看了看云逸。
云逸点了点头。
\"那阵法这块就交给东方姑娘了，两天之内能画完吗？\"
\"叫我灵儿就行！\"东方灵儿笑嘻嘻地纠正。“
两天足够，但我需要红莲姐配合——我要测试业火的灵力频率才能精准校对第七层阵眼的共鸣参数。”
“行。”红莲点头。\"测试的时候叫我。\"
“那就这么定了。”云逸的目光转向了桌子另一端正在摆弄一堆金属碎片的金色长发女子。\"婉儿姐，你那边呢？\"
上官婉儿抬起头来。
金色长发随意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灵光——那是长时间注入灵力炼器后的残留光泽，金色炼器袍的前襟被汗水浸透了一片，F罩杯的丰满胸部在微湿的衣料下轮廓分明。
指尖沾着黑色的矿粉和银色的灵金碎屑。
“差不多了。”声音豪爽大方。\"过来看。\"
云逸走过去。
“破妄符。”上官婉儿拿起一枚托在掌心。\"我连夜赶工的，一共六枚，只能做六枚——材料不够了。\"
“功效呢？”
\"你先告诉我，那些傀儡是用什么方式操控的？\"
\"红莲说的是一种叫‘喜脉’的灵力线，从秘窟深处的操控端发出，连接到每一尊傀儡体内的魔种核心。\"
“魔种核心……”上官婉儿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那就对了，破妄符的原理是释放一种高频震荡灵力波，在短时间内干扰魔种核心接收外部指令的能力——打个比方，就好比往传讯玉简里塞了一团杂音，让它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能持续多久？”
“看傀儡的修为。”上官婉儿掰着手指头。
“化神初期的傀儡，一枚破妄符大约能干扰三十息，化神中期的，二十息，化神后期……十息左右。”
“元婴级呢？”
“元婴级随便干扰，一枚能撑小半刻钟，但红莲说那里面可能有渡劫级傀儡——如果真的有——”上官婉儿的表情严肃了。
“破妄符对渡劫级的干扰时间不超过五息，五息之后魔种核心会自动修复指令通道。”
“五息够了。”云逸接过那枚破妄符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只要阵法崩塌的同时傀儡停滞五息，我们就能趁这个窗口冲进去。\"
“六枚符分配呢？”红莲凑了过来。
\"我带两枚，你带两枚，剩下两枚——\"云逸看了看苏清月。\"清月带一枚，母亲带一枚。\"
“等等。”苏清月开口了，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云逸。\"你之前说我协攻，具体是什么位置？\"
\"你跟我走主攻路线，从正面攻入迎客殿之后直插中层。\"
“修为呢？”苏清月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苦涩。
“你也知道，我现在……封印虽然松了一些，但能调动的灵力只恢复到了元婴初期，和三年前比差了四个大境界。”
帐篷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苏清月曾经是什么样的存在，化神巅峰的凌华仙子，天衍圣地最年轻的长老，冰灵根的天才修士，如今恢复到元婴初期——放在战场上，只比云逸低半级。
“元婴初期加上纯阴圣体的冰属性灵力，实际战力不止元婴初期。”云逸的声音很稳。
“而且你跟着我，我能随时用纯阳灵力帮你压制体内残余的魔功波动，不至于在战斗中失控。”
苏清月看了云逸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我呢？”
云梦瑶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紫色长发如瀑垂落，深邃的眼眸中既有母亲对儿子的担忧，也有修士面对战斗时的凛然，丰腴的身材裹在紫色宫装中，F罩杯的胸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线在长裙下若隐若现。
渡劫中期的修为——即便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
但所有人也都看到了——这位幻梦仙子的面色比几天前苍白了不少，眉宇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魔纹在隐隐浮动。
魔种的影响。
“母亲坐镇压阵。”云逸的声音在说到“母亲”两个字时微不可察地柔了一分。
“沉欢谷外围，距离入口约一里的位置，如果里面出了变故，我们需要撤退，您就是最后的屏障。”
“坐镇……就是不让我进去？”
“您的情况——”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云梦瑶打断了云逸的话，但语气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带着苦笑的坦然。
“魔种在扩散，体内灵力运转受阻，全力出手的话大约只能发挥渡劫初期的水准。”
帐篷里更安静了。
渡劫中期压制到渡劫初期——听起来降幅不大——但放在这个级别上，每差半级都是天壤之别。
“渡劫初期也是在场最高的战力。”云逸的语气认真。
“欢喜佛也是渡劫初期，万一我们在里面失手，万一那个老东西从正面杀出来，您是唯一能挡住渡劫级修士的人。”
云梦瑶沉默了几息。
然后深邃的紫色眼眸直直地看着云逸，目光里有母亲对儿子的不舍，也有修士对战局的理解。
“好，我听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但逸儿，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事？”
\"进去之后，如果发现打不过——就跑。\"
“……”
“答应我。”
“嗯。”
云梦瑶没有再说话，退后一步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白皙纤细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袖——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柳清婉从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云梦瑶的手腕，两位熟悉彼此数百年的女修之间无需多言，一个握手就传达了一切。
“说说我和如烟的分工吧。”柳清婉的声音温和。“外围警戒？”
“对。”云逸将目光转向柳家母女。
“柳姨和如烟负责沉欢谷外围的警戒圈，主要防两件事——第一，防止欢喜佛有外部接应赶来增援；第二，万一战斗的动静太大引来了其他修士或者魔兽，你们负责拦截。”
柳清婉和柳如烟同时看向了云梦瑶。
“放心。”柳清婉点了点头。“梦瑶姐交给我们。”
柳如烟也用力点了点头，黑色长发微微晃动。
“云逸，你放心进去，外面有我们。”
“嗯。”
“白前辈。”云逸转向白素贞。“丹药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素贞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银白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眸清冷如水，白色炼丹袍干净整洁，和满屋子因为连日准备而略显凌乱的众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三十颗六品回灵丹，恢复灵力用的。”白素贞的声音冷淡而精准。
“十颗五品续骨丹，治疗肉身创伤，另外五颗四品定魂丹，防止魔功侵蚀神魂。”
“之前说的那个……压制渡劫修士修为的丹药呢？”
白素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外人看来是冷漠，但云逸知道那是白素贞在斟酌措辞。
“配方有了，但不是丹药。”
“不是丹药？”
“丹药需要对方服下才能生效，渡劫修士又不是傻子，不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白素贞从袖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玉瓶。
“我换了个思路——做成了烟雾。”
“烟雾？”
\"\'散功烟\'，我自己配的方子，把七种相克灵药磨成粉末混合，点燃后产生的烟雾能通过呼吸和毛孔侵入体内，暂时封锁部分经脉的灵力流转。\"白素贞拔开瓶塞，让云逸闻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苦涩气息钻入鼻腔。
“对渡劫初期修士的效果——大约压制两成到三成的修为，持续一刻钟左右。”
“两成到三成……”云逸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渡劫初期被压制三成，大约相当于化神巅峰到渡劫初期之间的模糊地带，不算低到能轻松拿下，但足以让围杀变得可行。
“前提是烟雾浓度足够、封闭空间内弥漫时间不短于五十息。”白素贞盖上瓶塞。
“如果在开阔地带释放，烟雾会被灵风吹散，效果大打折扣。”
“沉欢谷的秘窟是封闭空间。”红莲插话。“谷底本身就通风不畅，秘窟更是密不透风——那老东西怕冷。”
“那就把散功烟从秘窟的通风口灌进去。”东方灵儿蹦了一句。“但这得有人把烟送到通风口才行——通风口在哪？”
红莲拿起灵力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裂谷东壁靠近顶部的地方，标注着一个极小的圆孔。
“这里，三百年前我离开沉欢谷的时候特意观察过，秘窟的通风道从谷底一直延伸到裂谷壁上方约三十丈处，出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谁去送？”
“魅影。”云逸没有犹豫。
门帘后面传来一个“啊？”的声音。
“进来。”
魅影从门帘后钻了进来，一头红色长发微乱，火辣的身材裹在修改过的黑色魔袍中，妩媚的眼神里此刻带着几分紧张。
“公子叫我？”
“你身法灵活，修为虽然不高但隐匿术一流——当初在魔宗能瞒过血刃偷偷给我送消息就说明了这一点。”云逸看着魅影。
“你的任务是在战斗开始之前，悄无声息地攀上裂谷东壁，找到通风口，把白前辈的散功烟灌进去。”
“那个……通风口在三十丈高的悬崖上？”
“怎么，怕了？”红莲斜了一眼。
“才、才没有！”魅影立刻挺起了胸。“公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云逸点头。“灌完烟之后立刻撤离，回到外围和柳姨汇合，不要恋战。”
“明白！”
门帘那边还有一个脑袋探了进来——紫色长发，圆溜溜的大眼睛。
“你留在据点看家。”
“这次行动太危险，你金丹初期的修为上去就是送命。”云逸的语气不容商量。“留在据点等我们回来。”
莫灵儿的嘴巴瘪了一下，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
云逸的目光在帐篷中扫了一圈，确认每个人的分工都已明确之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传讯玉简。
“还有最后一路。”
将灵力注入玉简。
片刻后，玉简表面亮起了一层淡红色的光晕——连接成功。
一个慵懒妖媚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
“……想我了？”
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红莲的眉毛竖了起来，苏清月的眼神冷了一分，云梦瑶微微皱眉，柳清婉和白素贞面无表情，柳如烟瞪大了眼睛，东方灵儿和上官婉儿茫然对视。
“媚儿。”云逸开口。“说正事。”
“哦，正事啊。”
媚儿的声音变了，从妖媚变成了冷淡。
\"我已经回到魔宗了，用了一个‘被你们俘虏后趁乱逃脱’的说辞，莫渊还在闭关，接待我的是鬼面护法，审了我三个时辰——信了七成。\"
“鬼面那个人疑心病和莫渊一样重。”媚儿的声音淡淡的。
“但我是副宗主，在宗门的根基不是他一个护法能撼动的，况且我带回了一条‘情报’——你们的临时据点位置——当然是假的。”
“你带了假情报回去？”
“嗯，假的据点位置，在实际位置以南八百里，鬼面已经派了三批人过去搜索了，自然什么都找不到，但这能帮你们争取至少五天的安全窗口。”
云逸和红莲对视了一眼。
“已经确认了。”媚儿的语气变得更冷。“那个肥猪三天前离开了魔宗本部，以‘外出寻药’为名，带了十几个弟子往北去了。”
“往北——枯骨山脉方向？”
“方向对得上。”
红莲的判断完全准确——莫渊闭关清洗的压力之下，欢喜佛已经缩回了自己的老巢。
“还有一件事。”媚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确定真假。”
“说。”
“欢喜佛离开之前，从魔宗禁地带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具……尸体。”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什么尸体？”
“不知道，消息模糊得很，是我从一个看守禁地的低阶弟子嘴里套出来的，那弟子只说‘太上长老带走了最里面那口棺材’，具体是谁的尸体、什么修为——一概不知。”
云逸和红莲再次对视。
红莲的脸色变了。
“……最里面那口棺材？”
“你知道是什么？”
“不确定。”红莲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但魔宗禁地最深处——据说封存着上一任宗主的遗蜕。”
“欢喜佛的师父。”红莲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一个……合道中期的老怪物，八百年前陨落了，遗蜕被安葬在魔宗禁地最深处。”
沉默蔓延了许久。
“他把师父的遗蜕带去沉欢谷……是要炼成傀儡吗？”上官婉儿打破了沉默。
“有可能。”红莲的声音干涩。“如果那老东西把上任宗主的遗蜕炼成傀儡——那就是一尊合道中期的傀儡战力。”
“合道中期！？”东方灵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不是比莫渊还——”
“别慌。”云逸的声音在帐篷中压住了所有人的骚动。
“遗蜕炼制傀儡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八百年的死尸要重新注入灵力、刻印操控阵纹、激活残余道韵——至少需要数月到数年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红莲有些意外。
“白前辈教过我。”云逸看了一眼白素贞。
“炼丹和炼尸的原理有相通之处——都是对‘死物’重新注入‘活性’的过程，品阶越高的‘原料’，加工时间越长。”
白素贞微微颔首确认。
“合道中期的遗蜕——如果保存完好的话——即便以渡劫修士的能力来操作，完整炼制至少需要半年以上，如果遗蜕有损——时间更长。”
“那就是说欢喜佛现在还炼不成？”
“现在炼不成。”白素贞的声音很冷静。
“但他已经开始了，这意味着我们行动的时间窗口被进一步压缩——不是之前估计的二三十天——而是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云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目光扫过帐篷中的每一个人。
苏清月——冰蓝色的眼眸冷静而坚定。
云梦瑶——紫色的瞳孔深处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决然。
红莲——火焰般的眼睛里燃着复仇的炽烈。
白素贞——琥珀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冷淡精准。
柳清婉——温柔的水眸中透着成熟女性的沉稳。
柳如烟——年轻的面容上写着紧张但不退缩。
东方灵儿——灵动的紫色眼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上官婉儿——明亮的金色双眸中映着炼器师特有的自信。
魅影——妩媚的眼神里藏着讨好和忐忑。
传讯玉简那头——媚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那种慵懒却冷厉的声音说了一句。
“还有什么需要我在这边做的？”
“两件事。”云逸对着玉简说道。“第一，继续监视欢喜佛的动向，如果那老东西有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第二——”
停了一下。
“想办法拖住鬼面，我们动手那天，不能让鬼面收到消息后增援沉欢谷。”
“拖住鬼面？”媚儿轻笑了一声。“那个铁面人……不好对付，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用管。”媚儿的声音妖媚中带着锋利。“副宗主要做的事，不需要向谁汇报。”
传讯玉简的光芒闪了闪，然后灭了。
媚儿断了联系。
“这女人靠得住吗？”红莲冷冷地问。
“现在靠得住。”云逸收起玉简。“她恨莫渊让她失宠，恨欢喜佛推波助澜，她的利益和我们一致——至少在杀欢喜佛这件事上。”
“那杀完之后呢？”
“杀完之后的事杀完再说。”
红莲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云逸将地图重新展开，在每个关键位置标注了对应的人员分配。
“最终确认——队伍编制和任务分工。”
“主攻路线：我和清月从正面进入，阵法崩塌后直插中层，目标——藏经殿的魔种资料和炉鼎阁的被控女修。”
“突击：红莲单独行动，携带灵儿画的反阵路引，从迷踪阵的空隙节点穿入，五十息内抵达第七层阵眼注入业火——瓦解整套防御阵法。”
“压阵：母亲坐镇谷外一里处，防止欢喜佛或增援突围。”
“外围警戒：柳姨和如烟巡视沉欢谷周边三里范围，拦截任何接近的外部力量，同时保护母亲。”
“后勤：白前辈负责丹药分发和伤员救治，位置在谷外两里处的临时救治点。”
“内部策应：媚儿在魔宗本部拖住鬼面护法，防止增援。”
“留守：莫灵儿守在据点。”
念到这里，云逸停了一下。
“灵儿，你的反阵路引什么时候能完成？”
“明天日落前。”东方灵儿已经趴回桌上开始疯狂画线了，嘴里咬着灵力笔帽。
“需要红莲姐今天下午过来配合我测试业火频率——大概两个时辰。”
“婉儿姐，破妄符还能再做吗？”
“材料不够了。”上官婉儿摊了摊手。“除非有人能弄到一块六品以上的血灵石——但这种东西在北荒找不到。”
“六枚够用吗？”苏清月问。
“得看里面有多少尊傀儡。”上官婉儿如实回答。“如果只有四到六尊化神级傀儡，六枚刚好一人一枚，如果超过六尊——就得省着用了。”
“那个可能的渡劫级傀儡呢？”
“五息。”上官婉儿的表情严肃。“我只能给你五息的窗口——五息之内要么杀了它，要么跑。”
帐篷里再次沉默了片刻。
然后云逸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天日落之前完成所有准备，后天，第六十二天，启程，八天路程，第七十天到达沉欢谷。”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东方灵儿在画线，上官婉儿在打磨最后一枚破妄符的阵纹，白素贞在分装丹药，红莲在盯着地图背诵路线，苏清月在默运冰心诀感受自己恢复了多少灵力，云梦瑶闭上了眼睛，紫色的眼睫微微颤动，柳清婉和柳如烟对视了一眼，母亲向女儿点了点头，魅影在角落里默默检查自己的暗器和隐匿法器。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每一个人都不是花瓶。
云逸将地图卷好收入储物戒指，最后看了一眼帐篷里的众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战前。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只有一张地图、一堆丹药、六枚金色符篆和一群心知肚明“可能回不来”却没有一个人退缩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