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我安静地跟随教皇走在埃雷维卡内部的走廊上。

四周是苍白得刺眼的纯白走廊,仿佛会让人精神失常。但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确定教皇没察觉到你的存在吧?』

『嗯。他应该没发现。虽然巴兰公爵那个人类似乎很敏感,但教皇确实感知不到我。』

『很好。去找前代魔王藏装备的地方。』

『明白。』

飞燕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就像字面意思那样如同空气般融化,踪迹全无。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教皇身后。

“就是这里。”

他停步之处,矗立着一扇刻有三位女神形象的巨门。华丽而庄严,完全配得上圣域核心的称号。

“从这里开始您必须单独进入。”

“单独?”

我仰头看了眼门扉,轻声反问。

“那要是有人在里面多拿东西,或者试图避开监视出来,就没办法阻止了。”

教皇缓缓摇头。

“迄今为止没有这样的先例。不过,想携带超过一件物品出来时,门是不会开启的。”

“原来如此。”

教皇退后一步说道:“请进吧。”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门前。将手按在三位女神浮雕的门板上,伴随着沉重庄严的声响,大门徐徐开启。

——吱呀…………

踏入内部的瞬间,门自动闭合了。

随着背后传来的声响,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我将视线转向前方。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得多。不,准确说是构造让人产生没有尽头的错觉。

“种类真不少。”

武器。神甲。闪耀的魔晶与整齐陈列的圣物。每件物品都明显不是粗制滥造之作,光看就能感受到分量。

『值得垂涎的宝物遍地都是啊。』

我缓步移动,逐一扫视。

眼睛简直享受盛宴。但问题在于只能带走一件。

『完全不知道该选哪个。』

我轻抚下巴陷入沉思。

『武器?神甲?』

虽然已经有飞燕这把剑。但飞燕多数时间保持人形,每次战斗都要召唤也挺麻烦。

『那选神甲?……不过普通护甲还没我的身体结实,效率太低,何况普通攻击用护身罡气就能抵挡。』

而且再精良的神甲穿着肯定不舒服。

『液体类又搞不清是什么……没有说明真让人着急。』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停留在某处。

唯一用黑布遮盖的物件,仿佛刻意隐藏存在般。

我慢慢走到它面前。

在这么多珍宝中,唯独此物遮掩着形貌。自然同时激起怀疑与好奇。

『唯一隐藏真容的东西……』

我掀开黑布。掩盖在下方显露的是——

“…………冠冕?”

看到这个锈迹斑斑,金饰与魔晶剥落的冠冕,失望感油然而生。

“啧,原来是坏掉才遮起来的。”

正想咂舌重新盖上,视线却奇怪地无法移开。

『…………怎么回事。』

当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啪嚓!

碰到冠冕的瞬间,闪电般锐利的触感贯穿全身。

“…………!”

还没闭眼视野就开始扭曲。意识如同坠入深沼,被强行拖拽下沉。

……………………

“呃啊……!”

喘着粗气睁眼,看到雪白的穹顶。

“您醒了。”

转头发现教皇坐在椅子上。但奇怪的是他身上布满伤痕。

“…………教皇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慢慢支起身体问道,自己似乎没有大碍。

“呼……说来话长。而且……侯爵阁下您实在让我感到棘手。”

“什么意思?”

教皇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窗边。掀开帘布推开窗户。

然后转头看我,指向窗外。

“请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埃雷维卡已经半毁。

“那里怎么会……?”

“是阁下所为。”

“…………我?”

“是的。为了阻止暴走的阁下,我和灰烬誓约团团长联手才勉强压制住。”

我哑口无言。

『…………我干的?』

完全想不起来。这时突然浮现某个身影。

『…………飞燕。』

我在心底轻声呼唤。

『醒着吗?我现在在住处。别担心。』

熟悉的嗓音传来。至少确认她平安无事。

『呼……太好了。』

在此期间,教皇已静静坐回原位。

“那顶冠冕是远古统治大陆的皇帝之物。”

“……不是普通装饰品啊。”

“没错。蕴含半神之力的冠冕。当然经过数百年力量已大幅衰退,至今无人能引起它的共鸣。”

『半神么……』

正想检查身体变化时,教皇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呼…首先恭喜您,侯爵大人已获得资格。”

“…资格?”

教皇颔首开口:“冠冕中寄宿的力量并非简单装饰。那是古代真实存在的半神——最接近神明者的权能遗物。而现在,那份力量的一部分已融入侯爵体内。”

我静静眯起眼睛反问:“您是说我现在成神了?”

“不。并非成为神明,而是侯爵获得了足以成神的人类资质。”

我沉默地皱起眉头。

\'神明啊…\'

如此不真实的词汇。教皇谨慎地补充:“但请记住,您只是获得接触神力的资格,实际仅为半神。且不保证必然掌控这份力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拥有资格不代表自动获得力量。唯有自我顿悟者才能开启它。”

“……也就是说可能永远无法获得?”

“是的。直至死亡都未能引动力量的情况也存在。”

教皇严肃地补充:“资格仅是种子。能否令其绽放,全凭侯爵自身。”

我拧紧眉心。

\'这种狗屎般的说辞怎么回事?\'

不过是碰触片刻就摧毁了半座埃雷维卡,睁眼时体内竟多了成神资质?还附带或许能使用的先决条件?

\'老套的桥段…亲身经历简直要命地累。\'

我直视教皇:“那么要让种子开花究竟需要做什么?莫非还得祷告?”

教皇微微摇头:“确切方法已失传。但据古代文献记载…需通过某种极致顿悟来觉醒。即身心皆突破某种境界后…方能成为半神。”

“……顿悟么。”

正叹息时,我身体突然一颤。

\'等等…埃雷维卡可是被我用双手摧毁近半?\'

虽无记忆,但教皇所言断非虚假。我小心询问道:“关于…埃雷维卡的赔偿事宜…?”

教皇的眉梢微妙蠕动:“呼…坦白说,我真想把侯爵的头颅挂在广场示众。”

平静却锋利的声音。

“不过…此次意外我等也未曾预料,况且侯爵并非蓄意为之…仅此一次可以既往不咎。”

“衷心感谢。”

见我低头,教皇缓缓叹着气点头:“呵…但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此事对教团立场也颇为棘手。埃雷维卡毕竟是圣地,更是圣神王国象征。”

他指尖轻敲扶手继续道:“希望侯爵能寻回两人协助重建。”

“需要找回谁?”

“其一是矮人。他们中首屈一指的名匠…目前下落不明。请带回那位设计埃雷维卡的传奇铁匠后裔。”

“另一人呢?”

教皇嘴角缓缓扭曲出邪恶弧度:“您得去趟龙之山脉。”

“…”

我沉默注视他片刻。

龙之山脉。

无人敢涉足的禁忌之地。那里盘踞着龙族中最凶暴、最傲慢、最强大的红龙。

“该不会是…?”

“呵呵呵。不必担忧。出示此物或可保命归来。”

教皇从怀中慎重取出一物。盖着猩红烙章的古老卷轴。

“呈上此物应当安全。另需代我取回一件物品——当然不会太轻松。”

教皇笑容渐深:“侯爵总不会拒绝吧?您可是唯一能胜任的人选…不会否认吧?”

鉴于往日行径,我实在难以推辞。

\'这就是报应吗。\'

伴着短叹接过卷轴:

“何时动身合适?”

“嗯…搬迁埃雷维卡遗物需时。望一年内启程。”

“…还算宽裕。明白了。”

“那么侯爵,我就此告辞。哈哈哈!像是清空了十年积郁般痛快。”

教皇锃亮的秃顶泛着光,大笑着推门悠然离去。

……………………

回到宅邸后,我将事件全数告知飞燕。

“所以,我突然暴走摧毁了所有东西?”

“嗯。那家伙头上戴着奇怪的冠冕,完全不听人话到处发狂……最后在和教皇还有个不知名的女人打斗时突然停下动作倒下了。”

“就算教皇当时杀了我也不奇怪。真是走运。”

“他做不到的。”

“咦?”

飞燕托着下巴用慵懒的表情望向我。

“本来想等你自己领悟才一直没说……啧,现在不得不讲了。你根本不会正确运用力量。”

“我?”

“对啊。你现在差不多是化境中期吧?但和我见过的化境高手比,你简直差劲透了。就像身体里只塞满内力的空壳子。”

我眯起眼睛反问:

“……什么意思?明明修炼从未懈怠,实战也鲜有败绩。”

“那只是你用蛮力硬压出来的。现在你的状态……怎么说呢,像空有力量的毛头小子?”

“……什么?”

“大概是因为《渡船阴阳谱》吧?你师父徐丽华也会这么说。我本来期待你能自己察觉的……还有你每天沉迷交合,修炼都是敷衍了事对吧?”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无法反驳。

“讽刺的是……这次暴走时的状态反而最完美。教皇和那个女人都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有那么强?”

“嗯。甚至没用剑就完美调动了体内力量。平时的你连一半实力都发挥不出。”

“……其他问题呢?”

“剩下的你自己领悟。但再给你个忠告。”她直视着我缓缓道:

“你丹田的内力满到溢出来,却缺乏精细操控的基础。”

“……是说空有力量不会运用?”

“准确说是被自身庞大内力反噬。量级太大反而超出身体负荷。”她指尖轻点我腹部:

“精气神三项里,你现在最缺的是体。丹田气机充盈,却没有承载体魄。神也明显不足——你现在是气机过盛的畸形状态。”

“……所以我现在的境界是畸形的?”

“没错。简单说就是没有夯实基础,硬塞内力撑出来的虚胖。庞大能量反成枷锁。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强招式或更多气机。”她直视我的双眼断言:

“你靠《阴阳谱》这门色功走了捷径。但缺乏正统化境高手数十年磨炼的根基。必须重新补足这块短板。”

“哈。等于要推倒重来。”

飞燕噗嗤笑了:“打好基础后,现在的力量能发挥数倍效率。”

我沉默良久。她的话字字锥心又令人茅塞顿开。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一位智者伙伴的价值。

“封印成功了吗?”

飞燕嘴角翘起,顽皮地亮出掌心那个刻满诡谲纹路的黑匣子——前代魔王的装备封印箱。

“嘻嘻,多亏你把埃雷维卡打烂才能轻松得手~”

“辛苦了。”我接过匣子问道:“现在就用?”

“不。等回领地后看魔族动静再说。”

“那何时动身?”

“见过拉艾特就走。”

“呜……这里好无聊……”飞燕扭来扭去地抱怨。

我轻笑:“不如来做爱?”

“……不是说节制吗?最近整天和那个祭司魔法师像发情狗似的扭腰。”

“那是修炼。”

“鬼才信。”她翻白眼时,我已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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