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允大人，已抵达目的地。”
舵手的声音在舰舱内部回荡。我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
透明舷窗外，阴森笼罩的行星填满视野。铅灰色的大气层、吞噬阳光的血色云层、沟壑纵横的地表。这或许曾是有人居住的风景。
“行星轨道周边有其他反应吗？”
舵手移动着手臂确认。
“雷达未侦测到任何信号，也没有电磁干扰。”
“很好。我要出击了，在轨道上待命。”
“明白，命令已确认。”
我安静地离开座位。向着机体待命的机库移动，立即开始出击准备。
——哐！
正面舱门开启，突入通道展开。眼前展开的是无垠的铅灰色天空。
“该出发了。”
我的机体径直向大气层俯冲。隔热涂层灼烧泛红，烈焰包裹机身。即便整个机体被摩擦热笼罩，我仍咽下了笑意。
“简直像在蒸桑拿。”
突入角度变化，身体被重力压垮。全身骨骼几欲碎裂的压强，但我的肉体早已超越这种程度。
『普通人恐怕在大气层突入前就会烧成灰吧』
机体贯穿虚空下降，地表景观逐渐清晰。
高度8000米。已能看见坍塌的都市。当接近到地表一定距离时——
『电波侦测』
机体通讯器浮现红色警报。
我转头查看仪表盘。右侧频谱面板上相位波正微弱扰动。频率干涉图案带着固定节奏，精密得不像杂讯。
『这不是自然干涉。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我将机体切换至低空侦察模式，沿着周边地形开始搜索。
半径数公里内，大多是森林、巨岩和重归自然的土地。虽无人为痕迹，但唯有旧城区位于信号干涉中心。
『这里干扰最强烈』
我把机体降落在堪比崩塌高速公路的都市外围。
启动主动伪装系统后，我踹开驾驶舱盖跃出，顺手从腰间抽出军用短刃和弹匣。
文明断绝已久的废墟都市。茂密森林包裹着文明的边缘。
没过多久，道路中央尘土里半埋的小金属板进入了视野。
停住脚步，我单膝跪地。
明显有人用手拂拭过的痕迹。肯定有人来过这里。
拍落尘土，我辨认金属板上的文字：
莉泽·布莱克 & 伊恩·布莱克
（Rize Blake & Ian Blake）
“……布莱克？”
指尖抚过名字。文字已腐蚀，但留有被人强行重新刻画的痕迹。黑锈蔓延的金属板。这里是座坟墓。
而这名字与我追猎的阿隆·布莱克完全一致。
『目标确实在此处』
我默默抽手确认。阿隆·布莱克就在附近。
地表尘土上掠过的痕迹扫过视野。
绝非自然形成的足迹，带着军用靴特有的重量感。
我屈膝检视地面。规律的脚印延伸至建筑群间，最终消失在都市南端倒塌建筑的中部。
“……在这里断了”
足迹终点是裸露的地表。虽被尘土覆盖，肉眼却看不出异常。
我缓缓用脚底叩击地面。
-咚、咚、哐。
“……嗯。”
内部是空的。拨开尘土单膝跪地，用手背刮开表层后，隐藏的金属门板显露出来。
结构体中央有个微微凹陷的边界线。
我从腰间拔出短刃。用刃尖小心刺入边界凹槽时，小型金属盖的连接部发出细微声响。
扣住把手缓缓掀起门板。随着低沉的摩擦声，下方渗出了青白灯光。
淡蓝的白炽灯。证明仍有人在使用这处地下空间。
我检查弹匣，将感知力扩散开去。意识顺着阶梯向黑暗深处缓缓渗透。
『下面绝对有人』
不止一两个。能感受到相当多人的气息。
握紧短刃向下行进。穿过漫长阶梯后出现走廊，尽头同时显现出钢铁大门。门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已经发现我入侵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的刹那——
咔嚓！
两侧墙壁突然裂开。走廊壁面伸出枪管，顶部闸口倾泻出杀戮无人机群。
“欢迎仪式可真粗暴。”
枪口喷吐火舌，弹幕席卷而来。
-嗒嗒嗒！！！
狭窄走廊，多方向射击。无人机精密封死所有角度，蜂拥而至。
我扭身蹬墙贴壁滑行。双臂格开正面子弹，旋肩撞飞一架敌机。
身体反应比子弹更快。
一架无人机从走廊天花板急速变换角度向我后背逼近。
“以为我看不见背后吗。”
从我手中弹射出去的战术匕首精准贯穿了它的核心回路。与此同时，我用手枪摧毁了炮塔。
-轰！！！
爆响震荡着狭窄的走廊。趁着冲击波未散，我蹬着墙面向前弹射而出。
左侧两架无人机同时开火。我在半空扭转身体，用军靴重重踩碎其中一架的头部传感器。
剩余那架则被手枪准确命中。
—砰！
子弹精准穿透传感器的机械眼。
原本充斥走廊的炮塔、无人机与武器残骸纷纷悄无声息地坠落地面。
走廊终于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无人机残骸迸发的电火花、墙上弹痕与我粗重的呼吸声。
当我正要迈步走向走廊尽头时——
“了不起。”
某处扬声器传来混杂着电流噪点的低音。
“起初看到你独自潜入这里，还以为是什么荒唐行为。但观察你的动作后…我理解了。”
我缓缓抬头。仿佛能穿透监控设备感受到另一端的视线。
“你是亚伦·布莱克？”
“正是。”
本以为是个半疯的家伙，声音却异常沉稳。
“我一直想和你谈谈。”
“和我？那就当面说。别躲着碎碎念。”
“恕难从命。和你面对面太危险了。”
“怂了？”
我笑着反问。
“或许吧。只不过我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所以你想谈什么。”
扬声器再度震荡起亚伦的声音：“调查你时发现了有趣的事。包括你的家族史…知道父母是被联邦杀害的吗？”
我极其短暂地眨了眨眼。
\'角色设定里有这回事？\'
记忆中完全找不到相关片段。不，从来就没关心过。
“所以呢？”
“……什么？”
“以为提我父母就能策反我？”
我望着虚空噗嗤一笑。
“白费功夫。不如调查我上过多少处女更有价值。”
扬声器突然爆出刺耳杂音。
“策反的话，不如准备些有趣的条件。比如——”
我转动手枪。
“用你亡妻数据做成的仿生人偶，当名器送给我玩玩。”
“……你比预期更危险。”
“现在才发现？太迟了。”
我换上弹匣走向走廊尽头。猩红灯光沿着天花板明灭不定。
“死在这里吧，陈书允。”
“乖乖等着。这就来杀你。”
—哐！
尽头铁门轰然开启。泄露的内部光源如同邀请函。
“让我看看准备了什么有趣玩具。”
我压低重心，踮起脚尖，短剑缠绕罡气疾驰突进。
—噗呃！
跨越门槛的刹那，正前方男子上半身被一刀两断。斩击反馈异常沉重——不是骨骼，是混杂金属的触感。
“强化士兵？”
视野中大部分士兵都经过改造。从腕关节到肩胛、脊椎、腿部连接处都嵌着金属，双眼燃烧着猩红光芒。
“宰了他！！”
伴随某人的吼叫，覆着金属装甲的手臂们齐齐举起枪口。
我跃起旋转短剑。
—嚓！
首枚子弹尚未出膛，半空中已踹碎一架无人机。落地前向第二名士兵开枪，
-砰！砰！
贯穿眉心。
“活动筋骨真是愉快。”
两名强化士兵同时冲锋。左边整条左臂改造成小型盾牌，右边前臂则是火焰喷射器。
“在这种地方用喷火器？蠢货。”
我拧身切入盾牌兵腰侧斩断脊椎，后方喷火兵立即对准我举起武器。
—呼轰！！
火柱爆发时我已跃至他头顶。掰弯枪管将手枪抵住面门。
—砰！
头骨碎裂迸出润滑液而非鲜血。
房间另一侧门扉开启，露出装载重装备的战斗单位。配有齐膝支架的小型步行机，两座炮塔型轻型武器。
“这才像话。”
我调整短剑握姿缓缓屈膝。
双眼自然捕捉物体运动轨迹：步行机膝盖承重时支架的微妙弯曲，炮塔武器的旋转半径。
\'首轮齐射会三发同步。\'
屏息瞬间，所有炮管同时震颤——
—砰！砰砰砰！
撕裂耳膜的炮击轰鸣。弹幕覆盖了整片区域。
但我早已不在原地。
-哐当！
蹬地的瞬间如同踩上弹簧，整个人横贯半空。
鞋底擦着地面滑行掠过，随后稳稳落在步行者机甲的炮管上方。
双手所持短剑交叉刺入，狠狠插进机甲感应器中。
-滋！
机械体像痉挛般剧烈颤抖，随即瘫坐在地。
“第一个。”
另一台机甲立即反应。采用四足爬行变体的匍匐突进。我毫无迟疑绕至机体后方。
—轰隆！
脚踏炮塔基座，整个上半身压了下去。纯粹力量形成的压制令金属外壳自上而下塌陷，军靴直接贯穿了机身。
“第二个。”
转头锁定最后那具炮塔型兵器。
这家伙体型比前两台大得多。下半身是固定式旋转基座，上部交叉装配着小型导弹与穿甲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