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荧幕前方。帘幕全部紧闭，界面上只有概括战况的复杂地图在模糊闪烁。
“我……”
阿黛尔幽幽开口。
“……认为必须阻止联邦与阿森诺斯两大阵营的战争。”
刹那间，寂静空间里流过细微的抽气声。
“确实。这话倒没说错。”
布洛尔挽着胳膊，将身体靠向椅背。
“但光凭我们几个人，要怎么阻止那种规模的战争？”
“抱有此念的不止我们。”
阿黛尔抬起头来，眼眸中跃动着赤裸的笃定。
“渴望结束战争的人数超乎想象，方案也已有眉目。”
布洛尔的眼锋眯成细缝。
“具体说来？”
阿黛尔用指尖抵住界面一侧：“通过托尔诺上尉提供的频道，已与试图改变战局的群体取得联系。和我们同样不隶属任何阵营的流浪者们。若能与其联手……”
她调整呼吸继续道：“……就能打造出让联邦与阿森诺斯都无从下手的第三势力。”
布洛尔凝视她片刻，突然噗嗤笑了。
“听起来像模像样……但真能如你说得这般轻易？”
“早已做好觉悟。”
“行吧，小姐决心至此，我愿奉陪。”
此时沉默多时的雪莉忽然举手，冰冷目光直视阿黛尔：“恕我直言，剔除琴中尉后，我们连像样的机动战甲都没有。这计划现实层面毫无可能。”
阿黛尔颔首切换界面。指尖划过的画面展开机库内部录像——经过白色重涂的旧镇魂曲，四架女武神式整齐排列在侧。
“女武神四机今晨抵达。”
随着界面切换，某架机体特写镜头不断放大。
“而这台……经莉莉安女士确认，已按雪莉你的参数完成调试，正是书允哥哥昔日座驾旧镇魂曲。”
“总比没有强。”
阿黛尔环顾众人：“坦白说仅靠我们难以正面突破轨道基地。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布洛尔挠着头笑出声：“倒也是理。放任那玩意儿不管……到头来遭殃的还是平民百姓。”
我微微侧头发问：“那么行动日期定在何时？”
阿黛尔再度划动界面。
“倒数第五天。”
过于紧迫的行程让众人陷入沉默。
———
摧毁零式毁灭炮的任务比预计顺利——驻守兵力意外稀薄。
佯攻部队轻松吸引火力实施干扰，雪莉率领的渗透小队同时从后方突袭，彻底摧毁了目标。
此后我们又多次袭扰联邦军。
“西方大人在想什么？”
粉发少女靠在我肩头，自然是阿黛尔。我以指梳过她丝绸般的发丝：“刚被我们解决的零式毁灭炮。”
“您居然会琢磨那个……明天太阳怕是要西升东落。”
近来她开始用”西方大人”替代”哥哥”称呼我。
手掌滑落至她胸前，隔着衣料捏住挺立的乳头。轻轻拧动时，阿黛尔背部骤然瑟缩。
“噫呜……突然干什么呀。”
“对西方大人无礼的惩罚。”
指尖反复揉捏那粒硬蕊：“所以……今天要见的是谁？”
“中立邦联的代表之一。”
“啊对，你提过来着。”
“真是的…明明刚说过就忘了。”
见阿黛尔要小声唠叨，我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散布的情报进展如何？”
我刚发问，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虽只一瞬，眼锋却变得尖锐。
“……火星事件的真相已向全联邦公开。但舆论更倾向认为这是伪造的。民众不愿相信，他们早已被对阿森诺斯的怒火冲昏头脑，很难接受真相。”
“果然会变成这样。”
“反而指责我们勾结阿森诺斯的声浪更猛烈了。”
“阿森诺斯那边呢？”
“虽然与我们进行过几次对话，但他们只想利用而非信任我们。不过相较于联邦，敌意确实稍弱些。”
“看来能指望的只有中立国了……”
“即便是中立国也不会任人摆布。对他们而言自身利益和安全永远优先。”
阿黛尔突然止住话音，将视线转向桌面屏幕。
“目前接触的中立国中有两处与我们理念相合。下周已预定会面，而今天要见的…虽是其中最立场暧昧的，但对其他中立国有较强影响力，值得洽谈。”
我微微颔首。所谓中立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中立。他们并非逃避战争，而是在观望哪方会赢。
“具体是？”
“东欧方面。政治上宣称完全中立，实际却受联邦经济流向制约。不过议会内少数派正试图与阿森诺斯接触，部分议员对火星事件抱有严重怀疑。”
阿黛尔滑动屏幕调出地图。数十个灰色光点向两侧分裂，直观展现了冠以中立之名的各国政治倾向与资金流向。
“对东欧而言支持我们意味与联邦交恶。所以必须确保今天的中立国代表站到我们这边。”
“成功把握多大？”
“五五开。因此这次秘密会谈至关重要。”
阿黛尔关闭终端。随着屏幕熄灭，她的面容模糊映在反光的玻璃上。
“眼下快速拉拢中立国很关键。”
我简短回应：“不容易啊。”
这时熟悉的嗓音伴着敲门声响起。
——咚咚。
“小姐，我是秀贤。”
“嗯，进来吧。”
门开处出现久违身着正装的秀贤。
“随时可以出发。”
“好。西方大人，我们该走了。”
阿黛尔起身走向我，边整理衣领边低声补充：
此次会面非正式会谈。匿名无属的场合，我们需在无护卫情况下行动。
经过简单伪装后，我与阿黛尔隐匿身份开始移动。
……………………
“久违了，阿黛尔·利森西亚。”
称不上会场的狭窄空间里，四面灰色隔音金属墙夹着对置的小沙发。但在场者皆非等闲之辈。
阿黛尔跨过门槛便简短致意：“许久不见，费迪南德议员阁下。”
对方坐着略抬手。苍老的面容薄唇紧抿，眼中毫无笑意。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我也始料未及。”
费迪南德短促一笑：“旁边那位…就是近来传闻中的角色吧。”
“是的，最近热议的那位驾驶员。”
阿黛尔从容微笑应对。他交叉手指微微前倾：“既然双方都忙，我们直入主题。阿黛尔·利森西亚，你当真与火星事件无关？”
问题直白锋利。这种不加掩饰的试探不仅是打探，更暗示着这场会面本身的分量。
阿黛尔缓缓调整呼吸单刀直入：“没错。我们必须澄清这是诬陷。”
“哼。”
费迪南德视线游移片刻又钉回来：“说实话，当时我也觉得蹊跷。阿森诺斯再疯狂，也不像有能力炸毁整个火星殖民城的样子。”
他指尖叩响桌面两次：“那么联邦自导自演就确凿了…”
突然噤声的议员慢慢抬头：“…联邦究竟意欲何为？”
阿黛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默默推过一台终端：“请过目后自行判断。”
费迪南德点亮屏幕。幽蓝冷光在暗室中孤悬，映亮他渐蹙的眉心与僵硬的嘴角。读完最后一行，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若此情属实。”
低沉的呢喃声中，他放下终端抬起头来。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利益问题。选择站在哪边才能减少损失——用这种程度的算计来处理此事可不够格。”
阿黛尔静静地点头。
“您说得对。所以我想提出一个建议，议员阁下。”
他闭目沉吟片刻，缓缓呼出深长的气息，像在权衡什么似地犹豫着。终于简短地开口：“……说来听听。”
话音刚落，阿黛尔就朝我转过头来。我默默拎起黑色手提箱放在餐桌上，推向费迪南德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