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莫蒂默刚走下蚀日号就径直朝从红色机体流放号下来的吴贤走去。
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他的后颈。
“呃啊…！”
突袭令吴贤脚跟离地。窒息的他想用双手扳开雪莉手腕，对方却纹丝不动。
丽莎正要冲上前，身旁的梅森默默拦住她。
“等等。现在…先看着。”
雪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冷冷盯着吴贤。
“你。上次看表现不错才给点面子。”
她声音低沉而漠然。
“看来是我错了。你就是个垃圾。”
“咳…嗬…”
即使吴贤挣扎不止，雪莉脸上仍看不出丝毫情绪。
“别被狂气支配瞎行动。不管你有什么血仇——但要是连自己行为有多危险都不懂…”
她指节更加发白。
“那你纯粹…就是渣滓。”
话音未落便突然松手。吴贤像断线木偶般跌落，膝盖撞地时沉重闷响在机库地面回荡。
他剧烈喘息好一会儿。
“呕呃…哈啊…哈啊…”
俯视他的雪莉冷漠转身。
丽莎急忙跑去搀扶吴贤，小心环住他手臂。
“没事吗？能站起来？”
但吴贤垂头不语。此时梅森从后方一步上前，声音发硬：“吴贤。”
平静却沉甸甸的语气。
“该…停止像小鬼般任性妄为了。”
吴贤缓缓抬头。与他对视的梅森坚决道：“上次对付阿森诺斯军时，我以为你终于清醒了。觉得你至少放下了部分仇恨。”
吴贤眉梢微颤。
“看来不是。这次又重蹈覆辙。看见地球联邦军标记就什么都不顾地冲上去。”
梅森冷静俯视垂首的吴贤。
“复仇？我理解。但至少别让共同作战的同伴受牵连。”
他略作停顿，直视对方补充：“还有。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杀敌的吗？”
“我…”
“再这样下去…你和杀害你弟弟的凶手没两样。”
吴贤肩头猛地一抖。
“不…或许已经没区别了。”
“什么…？你说我和那些畜生一样…？”
吴贤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瞪着梅森。
“对。被狂气蒙蔽的你，现在怕是看不见这点。”
“你懂个屁——！”
吴贤手掌开始发抖。拳头攥紧。
“放屁！！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挥拳直击梅森面门的刹那——
啪！
清脆声响中吴贤脸颊遭到重击。
是丽莎。
她高举着手沉默伫立。眼神颤动表情却坚定。吴贤震惊僵住，慢慢看向她。
“…呃？”
长久沉默后她轻声开口：“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机库内寂静到仿佛连呼吸都停滞。吴贤捂着脸呆立，低头盯着地面。
丽莎继续平静道：“听完一句话…就对同伴挥拳头？”
吴贤依旧没回答。只是咬唇沉默。
丽莎默默注视后判断不能这样，拽起他手腕说：“跟我来。”
她登上机体播放一段战斗记录。
“看。”
影像显示不久前城市战场景：燃烧的楼宇、散落街头的残骸、交火中的机甲。也包括吴贤机体发射炮弹粉碎敌机的画面。
他面无表情看着。对联邦军杂碎的死毫无波动。
但丽莎像是预料到这反应，暂停画面指向某处：“这里。仔细看。”
她指的是崩塌商城后方。尘雾与碎片间，半毁正门后有群人蜷缩着。
“那是…平民…？”
吴贤瞳孔微震。
“对。没能撤离的民众。我在轰炸前用雷达发现，靠梅森诱导射击才救下。”
吴贤沉默凝视屏幕。
丽莎淡淡道：“我和梅森…老实说战斗中也会疏忽。但至少…我们有这个意识。”
她关闭画面看向他：“可你…只管乱射。不在乎那里有什么。这和你憎恨的…”
话语中断。最终轻声补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吴贤这才移开视线摇头。难以置信般小心问：“我一直…都这样…？”
丽莎缓缓点头。但目光中惋惜多于责备。
“没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住…战场上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些。”
她垂眸低语：“若你知道战斗中伤及平民…那打击会毁了你…我们都不确定。所以…我和梅森选择了沉默。”
关闭终端时轻叹：“但现在想来…这才是错的。”
吴贤吞咽了一下。丽莎直视他说：“你原本…并非训练有素的军人。只是失去家人后，突然加入我们战斗的普通人。”
她话语微顿，下定决心般继续道。
“对这样的你要求战争中的冷酷…或许确实强人所难。可是呢——”
她静静站在吴贤面前。
“现在你是军人了。既然你自己选择了握枪、驾驶机体、踏上战场…现在再说不知道可不行。”
这句话意味着，从今往后所有选择都将是你的责任。
丽莎最后补充道：“所以接下来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都别逃避后果。直面它。然后…负起责任到底。”
说完这些，丽莎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吴贤沉默地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的他缓缓抬手，重新启动了终端。
他调出刚才看过的录像文件，开始亲自查阅丽莎未展示的其他战斗记录——机体内部日志、交战情况报告，逐条确认每一条数据。
残骸间哭嚎的人群、坍塌住宅区里血污满身的平民、断墙后蜷缩着死去的孩童…都是他的机体行经之处，他发射的炮火造就的结果。
“呜…呕…”
吴贤突然捂住嘴。直冲喉头的恶心感，窒息的错觉。他踉跄着靠住墙壁干呕起来。
但没有关闭屏幕。用发红的双眼，模糊的视线，他坚持看完了…所有录像。
终于第一次直面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
接到机体完工通知后立刻赶往机库。映入眼帘的是伫立在那里的镇魂曲。
比之前更加精炼的轮廓，完全崭新的存在。
光亮的漆黑装甲板上，朦胧荧光线条沿着面板曲线流动。沉重的框架，硬挺的站姿，仿佛随时能跃进战场。
我扑哧一笑像自言自语般说道：“真够要命的。”
“哈啊——感觉如何，满意吗？”
身侧传来半死不活的声音。是莉莉安。
头发乱得像新筑的鸟窝，黑眼圈蔓延到颧骨，工装服撕破沾满油污，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但脸上写满自豪。
“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光是外表就能看出不同。”
听到问题，莉莉安仰望机体低声解释：“框架换成超轻导流合金，核心改为分离式反应堆，动力输出采用双重序列控制，额外加了辅助运算单元。操纵系统按反应优先原则调整。”
“武装呢？”
“近战特化。配高频等离子凯撒剑一柄，两侧装甲下内置聚焦光束加农炮。还装了电子战应对辅助荚舱，数据链系统全换新。”
我慢慢将手放在腿部装甲上。
“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而且还是独自完成。”
“我嘛…确实有点本事。”
莉莉安笑得连懒腰都伸不直，随即压低声音补充：“看驾驶舱。”
她指尖指向机体腹部的单元。
“重力限制器已经解除。按你允许的设置保留了状态。现在这架机体会完全跟随你的反应速度、加速和转向变化。”
我静静点头。
“这本就是我的要求。”
但莉莉安皱起眉头：“可机体能否承受是另一回事。输出功率赶上你反应速度的瞬间，框架承受的负荷会翻倍。理论七G以下，按你的反应标准关节都可能撕裂。”
我笑了笑：“那种问题我自己解决。”
“还有…这不是利森西亚的正规零件。可靠性在80%输出以上就无法保证。没经过测试，一半靠我直觉调的。搞不好战况激烈时首先生锈的是机体。”
“明白了。”
“完全没看出你明白…”
无视莉莉安的话爬进驾驶舱。像把身体扔进去般陷进座椅，背部完全贴合。
久违握住的操纵杆。很熟悉。
按下启动开关。
【认证通过】
哔——
机体内部面板依次亮起。LED指示灯闪烁，主屏幕缓缓激活，界面逐项弹出。
【机体名：镇魂曲】
【序列代码：RQM-00】
【驾驶员ID：陈书允】
【操纵系统：战术型手动+辅助模式】
【辅助系统：自适应控制同步系统启动】
【镇魂曲RQM-00：启动序列开始】
驾驶舱内泛起蓝光，机体开始轻微震颤。
“莉莉安。ACS？你又偷偷加了什么。”
下方传来她疲惫沙哑却隐含期待的声音：“自适应控制同步系统。我开发的辅助单元。让机体适应你…严丝合缝地配合反应。”
“测试过吗？”
“没来得及？”
“…结果又拿我当实验品。”
“做到这份上总该帮忙测试吧？”
“只要别太诡异就行。”
“别担心。体验会相当愉快哦？”
“这话更可疑了…详细说明。”
莉莉安轻吸一口气慢慢解释：“实时分析驾驶员反应速度、操作习惯、身体节奏…自动调整机体响应参数的系统。”
“全自动？”
“没错。就算你疲劳或分心，机体也会自主修正保持最优反应。”
“不就是高级辅助电脑？”
“不。这个学习了你的数据。移动模式、偏好规避轨迹、空战加速时机…全部学完后的反应会比常规系统更快。”
不知为何，她声音里带着隐秘的欢快。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总之就是能辅助我行动的意思吧。”
“没错。几乎等同于机体本身——”
“那现在就来测试看看。”
“呀！！别动！！等等，你这个疯子！！！我马上给你开门所以老实待着！！我的设备阵列会坏掉的！！人渣！！！”
我无视通讯缓缓拉动操纵手柄。机体内部传来震荡波，镇魂曲的躯体开始缓缓移动。
轰隆——！
“啊！！！要碎了！！我心爱的零件组啊！！！”
莉莉安的哭喊穿透通讯器爆发出来。
“真的会杀了你…说了别动真的！门正在开啊！！”
哐当——！
闸门开始开启，地面固定装置自动解除。
镇魂曲如同主动破壳而出的野兽般静默却充满威胁地立起躯体。
我顺着流动感再次拉动手柄。莉莉安的声音最后响起。
“去死！给我去死啊！”
“知道啦。不会死的。”
我扑哧一笑深深陷进驾驶舱座椅。现在渐渐…该开始活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