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黑月村停留三天收集必要情报。挂满猩红灯笼的街巷里妖怪往来穿梭，这里弥漫着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
“去白狐村最稳妥的方式是什么？”
摊开在餐桌上的地图在暗红月光下泛着微光。韩采妍用纤细指尖指向某处。
“步行太远了。而且中途必须穿越血眼峡谷。”
“血眼峡谷？”
“那是黑级以上妖兽横行的地带。普通妖怪根本不敢踏足。”
我对她的话露出疑惑神色。
“黑级……算是很强的等级？”
韩采妍颔首解释：“妖怪等级从凡级开始。最低的凡级不过是杂鱼水准，往上是人级、玄级。也就和普通人类相当或稍强些。”
“再往上呢？”
“黑级开始就不同了。那是拥有相当实力的妖怪。更往上有灵级、天级、神级、魔级……每提升一阶都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白薇狐插话道：“听说还有虚级？”
“那只是传说中的等级。从没有人亲眼见过。”
韩采妍再度指向地图：“要穿越峡谷需要特殊坐骑。至少得黑级以上的坐骑才行。”
黑月村的妖怪集市随着夜色渐深愈发热闹。红灯笼映照下，各类妖怪正交易着珍稀物品喧嚷不休。
“这边。”
韩采妍引路的所在是市场深处一座巨型兽栏。
“找坐骑？”
沙哑声音传来。回头看见鹰首人身的巨硕妖怪正矗立着。夜空般的漆黑羽翼与金光锐喙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需要能穿越血眼峡谷的坐骑。”
鹰妖眼神骤变：“峡谷啊……那至少得黑级才行。”
他领我们进入内室。兽栏里关着各式妖兽——吞吐青焰的影狼、浮游虚空的幽魂马。但韩采妍脸色凝重：“这些恐怕抗不过峡谷。”
“嗯……挑剔的客人呢。”
鹰妖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指向最内侧铁门：“那么……这个如何？”
——咚！
沉重铁门开启时渗出暗红火焰。栏内立着足以承载两三人的巨型马匹，漆黑如夜空的毛皮、烈焰铸就的鬃毛、踏蹄便升腾黑焰的凶兽。
“价格？”
“一千金币。”
白薇狐惊瞪双眼：“一千金币？太离谱了吧！”
鹰妖咯咯低笑：“呵呵，若付不起…还有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若能亲自驯服……就免费相赠。说实话我们也放弃驯养这匹黑炎马了。这疯马光吃钱不干事，亏损可不是一星半点。”
黑炎马用猩红眼眸瞪视我们。蹄下火焰正灼烧着地面。
“书允啊，危险……”
韩采妍忧心忡忡，我却已决然迈步：“有意思。试试看？”
“人类小子当心点……前蹄一击就能让你粉身碎骨。”
鹰妖推开铁门的刹那。漆黑烈焰如爆炸般迸发。黑炎马嘶鸣着扬起前蹄。
——嘶——！
嘶鸣中带着灵级妖兽的威压。周围兽栏的妖兽们恐惧蜷缩。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鹰妖的话语飘来时，我早已走向黑炎马。
“书允！”
韩采妍与白薇狐的惊呼中，黑炎马猩红眼眸锁定了我。这家伙蹄间黑焰越发汹涌。
“畜牲倒挺倔。”
自丹田提起内力步步逼近。周身散发的罡气令马匹火焰摇曳。
——嘶——！
黑炎马人立而起挥动前蹄。漆黑火浪如风暴席卷。铁栅栏开始熔解，其他妖兽恐惧退缩。
“对嘛，这才有点意思。”
缓步前行的同时提升气势。我的威压笼罩整个兽栏。
——嘶——！！
黑炎马警戒地高抬前蹄威胁。暗红火柱如火山喷发。我却纹丝不动。
“灵级妖兽就这点本事？”
丹田爆发的刚猛内力如潮扩散。空气在重压下凝固，黑炎马的火势为之一滞。猩红兽瞳首现迟疑。
“畜生也敢挑主人？”
再进一步时黑炎马趔趄后退。但它仍作最后抵抗，裹挟全身黑焰冲锋而来。
——轰隆隆！
地面龟裂铁栏扭曲。我轻松侧身避开冲锋，瞬息间手掌如电攥住其鬃毛。
——哐啷！
扣住后颈猛力下压。黑炎马惨叫挣扎，却被更狂暴的罡气压制。
“臣服。”
持续施压中抵抗渐弱。最终——
——咚。
这匹烈马在本能驱使下屈膝垂首，向我低下高傲头颅。
“很好，总算懂规矩了。”
当他拍击鹰妖眉心起身时，妖怪惊愕地张大喙部。
“居、居然用蛮力驯服…！”
白薇狐用闪亮的眼眸仰望着我。
“哇真的太帅了…！”
韩采妍也满意地点头。
“现在该彻底承认你是主人了吧。”
我跨上黑炎马的背部。此刻它不再抗拒我的烈焰，反倒像迎接主人般温顺地臣服。
拽动缰绳露出微笑。
“出发，去白狐村。”
……………………
咯噔、咯噔。
规律的皮鞋声在冰冷石地上回荡。
狭窄压抑的牢狱中只有微弱油灯照明，潮湿空气里，铁栅栏后传来粗糙推入餐盘的声音。
“喂，吃饭了。”
柳素贤。
作为监狱负责人，她负责监视金贤宇。
透过铁栅栏望去。
金贤宇正靠墙而坐。
手足被特制锁链束缚，全身缠满泛着青光的封印符咒——
宛如被彻底禁锢的囚徒。
他毫无反应。
闭目凝息仿佛要抹消自身存在。
柳素贤轻叹着打开牢门。
“想吃什么就说，我会尽量满足。”
她放柔语调，对方依然沉默。
“…唉。”
她疲惫地低语。
“你能有什么罪呢…”
仅因出生就背负死罪的命运。
柳素贤注视着他，忽然感到所学价值观在动摇。
半妖。
无论组织还是家族都教导这是必须铲除的存在。
“我…”
此刻金贤宇的唇瓣缓缓开启。
“会…怎么样？”
微弱的声音。
却比牢狱更沉重的空虚回响。
柳素贤一时语塞。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恐惧，亦无绝望。
只有…虚无。
这种沉默反而更残忍。
她抬头望向穹顶。
月光渗入牢狱深处掠过她的脸庞。
“或许…”
她无力地喃喃。
“会死吧？”
“……”
“明天就要押送总部了。”
残酷却现实的答案。被驱魔师捉住的半妖绝无生机。
早已注定的命运。
她靠墙缓缓坐下。
与金贤宇并肩却保持距离。
这时他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苦笑——
首次流露出情绪。
却是认命。
“…呵呵。”
如同自嘲般的笑声。
柳素贤再也无法忍受，起身离去。
哐当。
门扉关闭，牢狱重归黑暗。
走廊中，她长叹一声。
『这是…错误的。』
自幼接受的教育告知半妖生来就是人类死敌。
他们必须被消灭。
但囚禁于此的金贤宇从未威胁人类，反而斩杀过最多妖怪——身为驱魔师之子。
“…哈啊。”
她攥紧双拳。
“柳素贤。”
冷峻的声音令她僵住。黑暗中走出的男人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姜武辰。
驱魔师中的顶尖战力兼监狱总负责人。
“姜武辰前辈…”
她吞咽唾液。
“那家伙状况如何？”
对方面无表情地询问。
“依然安静…毫无逃脱意图。”
男人微微颔首。
“比预想温顺。”
“…押送总部后究竟会怎样？”
她小心提问，却在对方视线下喉头发紧。
“你在同情罪人。”
“…不是的…”
辩解被斩钉截铁打断：“半妖极度危险，别被表象迷惑。”
那目光锐利如冰。
“明日押送前加强监视。”
“…明白。”
她垂首时，擦肩而过的姜武辰丢下警告：“记住我们驱魔师的使命。”
脚步声渐远后，柳素贤久久伫立。
空荡走廊里，她的思绪却纷乱如麻。
『这样…真的正确吗？』
金贤宇空洞的眼神再度浮现。
仅因出身就该死的命运，与自幼坚信的”正义”激烈冲突。
她的指尖开始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