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宇与陈书允和解后，穿着被汗水浸湿的道服去找母亲和姐姐。他需要提前告知未来的计划。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朱红。当抵达住所时，微弱的灯光从门缝渗出。他稍作喘息，在门前发出气息波动。
“母亲大人，我是明宇。可以进来吗？”
“稍等一下。”
张瑞英平静的声音从内传来。很快门开了，陈晓熙出现在门口。
“明宇啊。”
姐姐脸上浮现着笑容。走进房内，张瑞英正靠着床榻而坐。在昏黄油灯下，她的面容虽显疲惫却仍不失高贵气质。
“有什么事吗，明宇？”
张瑞英温和地问道。
陈明宇低头沉默片刻整理心绪。
“母亲大人……我准备和师父启程前往中原。”
房内气氛微妙地凝固了。陈晓熙盯着弟弟看了一会儿，微微偏头。
“还有……希望母亲大人和姐姐也能同行。”
张瑞英的眼眸轻轻颤动，她安静地咀嚼着这番话。
“去中原……？”
她的声音里混杂着惊讶与些许困惑。
“是的，母亲。陈家已遭受重创，留在这里意义不大。我想跟随师父游历学习更多事物。”
张瑞英缓缓点头，似乎理解了他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心思，明宇。但带上我们会不会给你师父添麻烦？”
“您和姐姐绝不会是我的累赘。师父也已经应允了。”
张瑞英闭眼深深吐息，慢慢从床榻起身。
“中原……那可是条遥远艰险的路啊。”
她望着窗外轻声道。
“有师父同行，您不必担心。而且——”
陈明宇犹豫片刻继续道：“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留下的理由了吧？父亲离世，哥哥也说即将远行……”
话未说完便被陈晓熙打断：“明宇，突然做这个决定有什么缘由吗？”
“师父说……需要周游各地积累阅历。参加龙凰之会与同龄俊杰切磋也将是宝贵经历。母亲和姐姐从小在吉林长大，也该去看看中原风光吧？”
母女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中原啊……确实一直想去看看呢。”
张瑞英含着浅浅笑意回答。
“我想尝尝川菜。”
陈晓熙玩笑般的话语让室内气氛轻松了些。
陈明宇因她们的积极反应露出明朗神情。但张瑞英脸上掠过的忧色让他注意到。
“可让书允独自留下，我实在放心不下。”
“哥哥他……应该没问题吧？听师父说已达巅峰境界了。”
张瑞英陷入沉思：“那孩子确实强。但力量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中原不是仅靠实力就能生存的地方。”
她凝视着窗外夜色低语。
“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但作为母亲难免挂念。你不在时，他和晓熙尽心尽力照料我们母女的恩情，实在感激不尽。”
这番话语让陈明宇沉默。听说书允曾代他照料家人，心中涌起暖意。
“哥哥确实很照顾我们。”陈晓熙点头附和，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补充：“明宇，能不能让哥哥也一起去？”
陈明宇瞳孔微颤。虽与兄长和解，但这提议还是令他意外。
房间陷入短暂寂静。灯光下三人的表情错综复杂。张瑞英闭口观察着儿子的反应。
“这事……”
陈明宇艰难开口：“需要和兄长商议。”
张瑞英眼中闪过欣慰——比起婉拒，儿子认真考量的态度让她安心。
“好。你去和书允谈谈吧。其实……比起让他孤身上路，全家同行更好些。”
陈晓熙也附议：“一家人整整齐齐多好？”
思索片刻后，陈明宇点头：“明日我会向兄长提议。”
他起身行礼，终日修炼的疲惫从动作中流露。
“孩儿先告退了。”
“去吧，好好休息。”
张瑞英柔声说。
待他离开，母女俩相视而笑。
踏出母亲居所，陈明宇仰望着褪尽红霞的暮色天空。凉风拂过他的脸颊。
\'也该向师父禀报了。\'
下定决心的他迈步走向练武场附近徐丽华的住处。
夜色笼罩下，徐丽华的住所透出的灯光迎接了他。
“师父，是明宇。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气息波动，里面响起平静的声音。
“进来吧。”
推开门时，徐丽华正在独自饮茶。她的天青色发丝在油灯下泛着柔光。
“有何事来访？”
徐丽华以柔和的声线问道。
陈明宇立于师父面前，安静地低下头。
“师父，我已将前往中原之事禀明母亲和姐姐。”
“然后呢？”
“她们说要同行。”
听到明宇的话，徐丽华唇边浮现淡淡笑意。
“幸事啊。”
“但……师父，母亲大人和姐姐说要长兄也随行。可以带他一起吗？”
明宇的嗓音充满犹豫。徐丽华凝视弟子，暂时停下脚步。月光轻柔笼罩着她的天青色发丝。
“明宇啊，你自己作何想法？”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认真的眼神等待回应。
明宇内心是想拒绝的。虽已和解，但芥蒂犹在。若陈书允同行，雪姬势必随往——这令他情感上倍感压力。
可母亲的嘱咐又难以违逆。陈明宇望着师父清澈的眼眸，缓缓启唇：“我……”
声线微微发颤。徐丽华静候他的下文。
“不愿违背母亲与姐姐的心意。只是……”
“仍有心结未解呢。”
徐丽华的嗓音依旧宁静。她仿佛洞察了弟子的矛盾，对他轻轻颔首。
“师父……我该如何是好？”
这声音里浸着混乱与苦恼。
“虽与陈少侠和解，但那不等于原谅全部过往吧？”
徐丽华走向窗边眺望月光。她的剪影在月辉下若隐若现。
“但你我远赴中原是为哪般？”
“为开拓眼界，积累阅历。”
“正是。而此行你该修习的课题为何？”
陈明宇陷入短暂沉思，企图参透师父话中真意。
“或许这亦是场试炼也未可知。”
徐丽华缓缓转身。月光将她脸庞镀上银辉。
“试炼……您是说？”
“不错。人际如剑技，非单凭修习与理论可解。有时恰恰要在不适中领悟真谛。”
明宇闻言徐徐点头。
“决定权自然在你。但某些令你不适的境遇，反能带来崭新领悟。”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已有决断。明日便与长兄商议。”
陈明宇低头行礼。徐丽华轻拍他肩头，漾开浅笑。
“明宇啊，说起来……”
她眼中闪过顽皮之色，随手整了整道袍。
“你目光总往为师袍摆下瞥呢。”
“徒、徒儿知罪！绝非有意为之！”
明宇涨红着脸慌忙辩解。见他这般，徐丽华噗嗤轻笑。
“呵，小滑头。”
“师父……当真对不住。”
明宇抬不起头来。徐丽华轻叩他肩：“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修炼。”
“是！弟子告退！”
陈明宇仓皇退出。望着他背影，徐丽华莞尔低语：“赤子之心啊。”
月光静谧的室内，她捧着茶碗，同时忆起弟子的纯粹与成长。
……………………
无用细软皆已处置，余下部众亦得厚赏。了结陈家诸事，我们终启程离乡。
正越过吉林北隘前往白山。山风清冽扑面，陌生景色令雪姬雀跃地扯我衣袖：“少爷，要出吉林界了，心跳得好快！”
侧旁陈明宇因她对我的称呼骤然僵硬，偷瞥她的眼神仍泄露着余情。
\'真想让他亲眼看着这对母女轮流承欢的样子。\'
咽下喉间嗤笑，我转向队列前方：“剑后大人，咱们这是往何处去？”
陈晓熙凑近徐丽华谨慎发问。天青发丝随风轻扬，徐丽华回以柔笑：“拟过白山入辽宁地界。”
她耐心解答。
“听闻白山巍峨，路途可艰险？”
“虽山势险峻，但商道畅通无碍。”
徐丽华目视远方从容应道。
“少爷，过了白山就是中原么？”
雪姬在我身侧兴奋地问。
“尚需经辽宁方入中原门户。”
见她好奇张望，我又补充：“待至辽宁尽头，便是北京城。那里有非尝不可的美味。”
张瑞英含笑接过话头。
“什么呀？”
陈晓熙眨着好奇的眼睛问道：“听说北京有道叫烤鸭的名菜，酥脆鸭皮裹着嫩肉，用薄饼卷着吃可香了。”
“母亲大人您去过吗？”
陈晓熙追问。张瑞英浅笑着摇头：“只是听吉林的商旅们提起。但这般有名气，真叫人想尝尝呢。”
“我尝过一回。”
旁听的徐丽华突然开口。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当真？剑后大人，味道如何？”
陈晓熙眼眸发亮。
“表皮酥得咔嚓响，鸭肉嫩得能淌汁。尤其配上薄饼蘸酱……嗯，怎么说呢，满口生香。”
徐丽华回味般抿唇轻笑。雪姬听得直咽口水：“光听描述就馋了！少爷，咱们一定得去吃！”
“好，到北京就带大家尝尝。”
见我答应，雪姬雀跃得直晃我胳膊。
“真想快点出发。”
从未离开过吉林的雪姬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嗓音里跳动着藏不住的期待。
“还想逛北京的市集呢，据说满街都是丝绸珠宝……”
我笑着接上张瑞英的话头：“那给每人裁身新衣裳可好？”
陈晓熙耳尖顿时泛起薄红：“若兄长帮我挑……自是极好。”
雪姬忙不迭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少爷！我也要！选条漂亮的丝绸裙子！”
“都依你们。”
见我颔首，雪姬欢笑着挽住我手臂。张瑞英望着这幕，眼角笑纹里淌着温柔。
“书允啊，为娘那份可别忘了？”
她指尖轻点我额头。
“必给您选最衬气度的料子。”
我话音未落，母亲的笑意已漫至眸底。那双与我肖似的眼睛里，微波般漾着不言而喻的宠溺。
“倒没想到徐丽华这么快就和大家熟络了。”
听着女眷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我暗自莞尔。剑后与她们相处融洽未尝不是好事。此起彼伏的笑闹声裹着初秋晚风，在我们周围织成温暖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