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在充值页面和银行app之间切了三次。
充值页面：6元，30元，98元，298元。银行余额：1847.32。充值页面。银行余额。充值页面。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把脸。
隔壁的呼噜声换了个调，从低沉变成了带哨音的那种，透过薄墙传过来格外清楚。
沈放盯着天花板。一百块。赌赢了翻身农奴把歌唱，赌输了，也就是少吃三十几包泡面。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充值金额那一栏选了98元，又加了个6元的，凑够一百零四。充值来源选了原来那张银行卡。
拇指按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充值成功。银行卡余额从1847变成1743。
他切回那个小直播间。还在播，在线人数掉到了一百七十多，画面里的女生换了首歌，依然抱着吉他，垂着眼睛拨弦。
沈放翻了翻礼物列表。99抖币的玫瑰花束，正好是最接近一百块钱的礼物。
他点了一下，确认，送出。
屏幕上飘过一条粉色特效，花瓣从左到右散开。直播间的弹幕里跳出一行字：洛神 送出了 玫瑰花束×1。
画面里的女生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明显的职业痕迹，嘴角弧度刚好，眼睛弯起来的程度刚好，是做直播的人练出来的标准反应。
“谢谢洛神哥哥的玫瑰花～”
她的声音比弹吉他的时候甜了不少。
“洛神哥哥可以卡一个粉丝灯牌加入薇薇的粉丝团哦，薇薇的大哥专属群也可以进来玩～”
沈放没理她。
他退出直播间，切到短信页面。空的。切到银行app，尾号8888的账户余额：
0.00。没有变。
他又切回短信。还是空的。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沈放靠在墙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短信列表最上面那条，昨天移动发的流量提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胸口发闷，从胃那个位置往上顶。
他把手机放到大腿上，闭了一下眼睛。
果然。
什么系统，什么返现，什么花多少返多少。
他一个连实习都被刷掉的人，怎么可能碰上天上掉馅饼的事。
他低头笑了一下，搓了搓鼻子。
行吧，一百块买个教训，不算贵。
他抬手准备关掉抖音。
手指还没碰到屏幕，眼前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累计有效消费未满100元。当前累计：99元。差1元。】
沈放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99元。
差1元。
99抖币的礼物折算过来是99块钱，他充了104块，其中99花在了玫瑰花束上，剩下5块还在抖音账户里趴着。
系统说有效消费99元。
差一块钱。
他骂了一声。
“操。”
手指已经点进了礼物列表，在最底下找到了1抖币的点赞图标，送出。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屏幕。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00.00元，余额100.00元。
沈放盯着那条短信。
100.00。
余额100.00。
他的后背贴着墙，整个人慢慢往下滑，滑到半躺的姿势，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嘴角在抖，往上翘，控制不住。
心脏跳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操。”
他躺了大概二十秒。然后翻身坐起来，打开银行app反复确认了三次。
尾号8888，余额100.00。
不是短信诈骗，不是模拟页面，是真的到账了。
他又打开原来那张银行卡看了一眼：1743.32。
充出去的104块没回来，回到了那张黑卡上。
逻辑说得通，花在苏雨微身上的100块，一比一返现到了8888卡里。
多充的那5块抖币还在抖音账户里，不算有效消费，所以没返。
沈放坐在床沿上，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再充200块，送出去，返200。
再充500，返500。
只要每次充值金额不超过他银行卡的余额，理论上他可以把卡里所有的钱全部过一遍，然后在8888卡上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他拿起手机。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沈放干了一件事：反复充值，反复送礼，反复等短信。
第二笔：充200，送了两个99抖币的礼物。等了大概半分钟，短信来了。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98.00元，余额298.00元。
到了。
第三笔：充300。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97.00元，余额595.00元。
到了。
第四笔：充500。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495.00元，余额1090.00元。
沈放发现自己在数短信到达的间隔。
从送出礼物到收到返现，大概半分钟到一分钟。
每一次短信震动，他的手指都会攥紧一下手机。
已经上瘾了。
那种“叮”
一声余额往上跳一截的感觉，比他打过的任何一款游戏都刺激。
直播间里的苏雨微已经站起来了。
第一笔的时候她还坐着弹吉他，嘴上说了句标准的“谢谢洛神哥哥”就继续唱。
第二笔的时候她把吉他放下了，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第三笔之后她的声音开始发飘，“洛神哥哥今天是包场了吗”，笑的时候露出了虎牙，比之前的职业笑多了几分真。
弹幕也从零星几条变成了刷屏：
“这谁啊”
“新来的大哥？”
“雨微今天运气好啊”
“洛神是富哥吧”
“蹲一个洛神哥哥的排面”
沈放全程没发一条弹幕。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直播间上，画面里那个女生唱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等短信。
每送完一笔就退出直播间看银行app，看完再切回来送下一笔。
充到第四笔的时候，系统弹了一行字。
【提醒：你的原银行卡余额只剩47.32元。虽然返现金额宿主可以随意支配，但还是建议先平复一下情绪，不要太兴奋直接嗝屁了。】
沈放看了这条提醒。然后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47.32。再看一眼8888卡：1
090.00。
他想了想。打开抖音的充值设置，把绑定的银行卡从原来那张换成了尾号88
88。充了200，送了出去。
短信来了。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00.00元，余额1090.00元。
返现确实返到了同一张卡上。
验证完毕。
沈放靠在墙上，脑子开始盘账。
原卡花了差不多一千八，8888卡花了两百，总共在苏雨微身上砸了两千出头。
8888卡里有一千多，原卡还剩47。
等于他零成本，让一个直播间的女主播记住了“洛神”这个ID。
还顺便验证了系统是真的。
系统弹出汇总：
【今日有效消费：2，000元。返现：2，000元。首次验证完成。】
【附赠评价：作为一个身家不到两千块的人，你花一千八去验证一个可能是幻觉的系统。这份赌性值得表扬。虽然如果系统是假的，你明天连泡面都吃不起。】
苏雨微在他刷完最后一笔之后又唱了两首歌。她的眼睛几乎一直对着镜头，明显在看弹幕和礼物列表。唱完之后她对着镜头鞠了个很深的躬。
“今天真的太感谢洛神哥哥了！薇薇直播三个月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大家给洛神哥哥刷个666好不好！”
弹幕涌了一波666。
然后她下播了。
不到两分钟，沈放的抖音私信跳出来一条消息。
“洛神哥哥～能加个微信吗？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沈放盯着那三个表情。
他没有秒回。
把手机放下，去桌上接了杯水。热水壶里的水已经不烫了，温吞吞的。他站在桌边喝完一整杯，又倒了一杯，端着走回床边坐下。
然后才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可以。”附上微信号。
苏雨微秒通过。
第一条消息是一段语音，沈放点开，把手机凑到耳边。
声音软，带气音，尾音上扬，刻意的甜。
“哥哥～以后多来我直播间玩呀～”
他的耳根热了一下。
第二条是图片。加载了两秒钟，画面展开：苏雨微站在一面全身镜前自拍。
穿着白色吊带，下面是一条很短的百褶裙，裙摆刚过大腿根。
腿上套着白色的丝袜，脚踩一双毛绒拖鞋，明显是宿舍里拍的。
镜头有些仰角，领口开得很低。
沈放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没划走。
第三条消息来了，又是语音。
“这是哥哥才有的专属福利哦～哥哥明天一定要来，薇薇这里还有其他福利～”
声音比第一条更黏糊。
沈放发现自己握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女生主动给他发这种照片。
脸热了，脖子也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骂了一句。
不争气的东西。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镇定。
他又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嗯。”
发出去之后盯着那个“嗯”看了好几秒。嗯。就一个嗯。很好。足够冷漠。
绝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苏雨微 亲密度+10。】
【当前亲密度：10/100。】
沈放看着那个“10”。
两千块换十点。不对，花的钱全返了，成本约等于零。零成本换十点好感度。
他下意识在心里开始算：这十点里面，有多少是因为钱，有多少是因为他这个人？
答案很明显，全是因为钱。她叫的是“洛神哥哥”，不是“沈放哥哥”。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是他现在不在乎这个。能用钱换就行。先换着。
苏雨微又发了一张自拍过来。这次没那么清凉，妆还没卸，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嘴唇嘟着，滤镜磨皮开到了最大。
沈放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系统：【你就这么对待一个主动给你发自拍的女人？】
他没理。
凌晨一点多了。
出租屋里只有台灯的光和手机屏幕的光。
泡面碗里的汤已经结了一层油膜，筷子歪歪斜斜地搁在碗沿上。
隔壁的呼噜声已经平稳了，均匀地透过薄墙传过来。
沈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睡不着。
脑子转个不停。不是在想苏雨微，也不是在想系统到底从哪来的。他在想一个数字。
他翻了个身，调出系统面板，找到了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每日返现池上限：100，000元。
十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然后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默算。
十万块钱，一比一返现。
每天可以花十万，然后全返回来。
花出去的钱全回来了，等于没花。
但是他手里确实多了十万块钱可以支配。
他目前的本金：8888卡一千零八十八，原卡四十七，抖音账户里还有五块零头，总共一千一百四十块。
用这一千多块钱当本金，每次消费不超过手头余额，返现之后再消费。理论上一天之内可以反复循环，一直花到返现池上限。
十万。
沈放睁开眼睛。
他以前一年的生活费也就两万多。十万够他活四年。而这只是一天的额度。
手机屏幕又亮了。微信消息。
苏雨微：“哥哥睡了吗？”后面跟了一条语音，他没点开，估计是晚安。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黑暗里他盯着天花板。今天早上他还坐在这张床上算泡面钱，一包一块五，一天两包，一个月九十。现在他脑子里的数字是十万。
同一张床，同一个人，同一碗凉透的泡面。
他发现自己在笑。
然后系统面板角落闪了一下橙色。他扭头看过去。
【新任务将于明日00：00解锁。】
任务内容没有显示。橙色的光闪了两下就灭了。
沈放盯着那块橙色消失的位置。任务。系统还有任务。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胸口，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脑子还在转。十万。任务。返现。82分。苏雨微。白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的呼噜声依旧均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老小区的铁皮雨棚被吹得咣当响了两声。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变得平稳。手机屏幕暗下去了。台灯还亮着。泡面碗里的汤彻底凉透了。
隔断间里只剩下两个光源：一盏台灯，和只有沈放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角落里那个时隐时现的淡蓝色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