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纵娇宠

千里之外的蓉城,和风细软,四季温煦。

裴仲昀早已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整座李府雅致清幽、规制得体,处处是精心打理的亭台花木,陈设华贵却不张扬,最适合安胎静养。

裴仲昀和她一起取了个新名——付云烟。

对外说辞周全圆满,她是江南富庶付家养在深闺的嫡出小姐,家世清白、温婉娴静,千里远嫁,嫁与新晋朝堂新贵李砚为正妻。

这套身世干净无瑕、无从考据、无人敢查,完美抹去了所有肮脏过往。

唯有裴仲昀唤她一声嫣儿。

府中名义上的夫君李砚,年轻清俊,眉眼自带常年筹谋算计的精明,年纪轻轻便身居要位,深得裴仲昀信重。

他心里通透明白,这场婚事,是裴相许他半生青云、换他终身缄默的交易。

故而自大婚之日起,他便恪守本分、分寸拿捏得极致稳妥。

待嫣儿永远是恭谨有礼、低眉顺目,不问私事、不扰东院,嫣儿日常起居、用度喜好、府中调度,但凡随口吩咐,他无一不应、无一敢违。

他从不越界半分,面上敬她为正妻,心底却始终淡漠疏离。

嫣儿冷眼看得透彻。

这般聪慧绝顶、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甘愿牺牲自己的姻缘、做旁人私情的挡箭牌,忍下虚名空妻、独居西院的难堪,不过是为攀牢裴仲昀这棵最粗的靠山,换往后官途坦荡、步步高升。

人心各有所图,本就无可厚非。

摆脱了裴府压抑窒息的深宅,摆脱了王氏刁难、下人冷眼、流言缠身的日子,嫣儿整个人骤然松弛下来。

腹中胎儿日渐安稳,胎相稳固,郁结已久的心结被温柔闲适的日子慢慢抚平。

她开始真正融入蓉城上流世家的圈子。

从前困在裴府后院,她永远只能缩在一方小小偏院,看人脸色、步步谨慎。

连出门透气都是奢侈,更别提接触世家贵眷、体验名门交际。

可如今,她是名正言顺的李夫人,是人人尊称一声云烟夫人的贵女。

她终于可以自由赴宴、随心交游,不必躲藏、不必自卑、不必畏惧过往被人戳穿。

蓉城的春日热闹繁盛,贵眷之间的应酬连绵不绝。

今日三五夫人相约城中最好的茶楼,临窗品新摘雨前龙井,闲谈京城新风、脂粉首饰、绸缎料子。

明日泛舟城外碧湖,春风拂面,看岸柳垂丝,船上摆精致茶点、鲜果蜜饯,听歌赏景,闲话家常。

待到花期繁盛,各家轮流设花宴、摆雅集,插花、品香、弈棋、赏画,雅致又闲适。

嫣儿生得本就是绝顶容貌,从前在裴府终日忧思郁结、神色寡淡,掩盖了大半风华。

如今被锦衣玉食滋养,心境舒展无忧,眉眼温润明艳,一笑温柔倾城,性情又随和讨喜、进退有度,说话软和妥帖,极得人心。

再加上李砚新贵身份耀眼,背靠裴仲昀。

一时之间,蓉城所有世家夫人、名门小姐争相巴结亲近。人人愿与她交好,愿攀这份人脉体面。

不过短短两三月,云烟夫人的美名便传遍蓉城贵圈,人人艳羡她的好福气、好容貌、好身世。

日子清闲热闹,无忧无虑,嫣儿的气色一日比一日更好。

裴仲昀每隔半月,便会赶来蓉城见她。

有时只是留宿一晚,静静陪她片刻。若是公务清闲,便会在东院小住三五日。

李府早早划清规制,东院是嫣儿专属居所,亦是裴仲昀来时的住处,雅致私密、仆从专属。

李砚常年独居西院,两院相隔遥遥,院落独立、路径不通、仆从分开,日夜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府中下人皆是裴仲昀的人,心知肚明其中隐秘,守口如瓶,从不敢多言半句。

裴仲昀待她依旧极尽宠溺、有求必应。

孕期嗜睡烦闷,他便陪着她院中晒太阳、看花闲聊,耐心温声开导,替她疏解所有心绪。

他给足了她所有温柔、体面、安稳与纵容。

被这般精心滋养、万般偏宠的嫣儿,早已褪去从前的苍白孱弱、怯懦卑微。

她肌肤莹润通透,眉眼明媚含光,身姿丰润柔和,整个人透着被安稳岁月、极致偏爱养出来的温婉风华。

比在裴府时,明艳百倍。

只是哪怕如今裴仲昀待她万般纵容,她依旧不敢太肆意任性,从不敢在他面前闹半分脾气。

唯独这日,从花宴归来,嫣儿憋着一肚子闷气,回了东院便彻底绷不住了。

今日宴上,众夫人齐聚赏花闲谈,席间郑夫人高调炫耀夫君新赠的全套南海珠翠,整套首饰莹润流光、价值不菲,夺目至极。

那人得了势,话里话外都带着隐晦嘲讽,笑她李府看似风光,夫君年轻清贫。

终究不如老牌世家阔绰,暗讽她空有新贵夫人名头,实则无人真心疼宠,连一套像样的压箱首饰都没有。

周遭夫人笑意微妙,句句附和,嫣儿端坐席间,面上得体含笑,心底早已憋得委屈又窝火。

她不贪慕奢华,可旁人拿这个轻贱她、看低她、暗笑她无人疼爱,她终究是女孩子,难免赌气难受。

一回到李府东院,下人退尽,她再也绷不住温顺模样,快步走到妆台前,将匣子里自己常戴的几支玉簪、寻常珠钗尽数抓起,赌气般往门外狠狠一掷。

叮当数声脆响,首饰滚落满地。

她气鼓鼓垂着眸,胸口微微起伏,小脸涨得微红。

却没料到,裴仲昀恰在此时入府。

他公务完毕,连夜赶来蓉城,刚踏入庭院,便迎面飞来数件玉器珠钗,擦着衣角落地,差一点便砸在他身上。

随行下人瞬间噤声,吓得大气不敢出。

嫣儿闻声抬眸,看见立在门口玄色身影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僵住。

心底那点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慌乱与忐忑。

他怎么突然来了。

今日真是一时气昏了头,竟在他面前这般放肆,还险些砸到他。

嫣儿手心微紧,垂眸正要低头认错。

裴仲昀却半点怒意也无,目光掠过满地散落的首饰,最后落回她气红的小脸,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他缓步上前,无视满地凌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落座在院中软榻上,顺势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

他单手轻扣着她的腰,稳住她虚软的身子,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

“怎么气成这般模样?”

嫣儿被他抱得脸颊发烫,方才的怒气早没了踪影,只剩下羞赧,埋着头小声嘟囔,语气还带着未散的委屈:“今日花宴,郑夫人炫耀她夫君送的全套名贵珠翠……还暗讽我。”

她说着,鼻尖微酸,眼底带着浅浅不甘:“笑我没人疼,没有像样的首饰。”

裴仲昀听着,低低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温柔又纵容。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几套首饰,也值得你气成这样?”

“无妨。”

他低头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轻声安抚:“等我回去,让人给你送来。”

嫣儿彼时只当是他随口安抚的情话,心底暖意泛起,渐渐压下了所有闷气。

可不过半日光景,傍晚时分,几箱精致木箱便浩浩荡荡送入东院。

下人逐一打开。

各式珠翠、金钗、镯子、琉璃成套成套的珍品,远比郑夫人炫耀的那套名贵精致。

不只有珠宝,还有满满一箱规整整齐的赤足黄金,沉甸甸铺满箱底。

嫣儿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怔怔望着满屋奢华,愣了许久,心头又暖又震撼。

不过是旁人几句闲言碎语、一点微不足道的委屈,他竟这般大动干戈。

暗暗心惊,他这般,真不怕给她宠坏了。

只是这份风光无限、温柔安稳的假象,落在旁人眼中,各有心思。

李砚时常处理完公务,途经东院外墙。

院内常常飘出嫣儿轻快柔软的笑声,清悦松弛,是全然无忧、自在快活的调子。

他立在廊下,听着院中笑语,眉眼淡淡冷却,心底只剩一抹浅浅不屑。

以色娱人,凭宠度日。

如今看似风光无二、繁花簇拥,被权臣捧在掌心、养得娇柔明媚。

可浮华终是虚浮,依附他人而生,终究无根无凭。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他从不点破,从不言语,护着这桩完美无瑕的假婚姻,静待自己前程铺开、青云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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