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杜渐之的妒恨

……………………

距离那个沙发上相拥而眠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五天。

客厅里,泽欢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

窗外的城市被一层灰白色的冬日雾气笼罩,远处的高楼像浸在水里的铅笔画,轮廓模糊。

杯子在掌心传来稳定的温热,茶汤清澈,倒映着窗外模糊的天光。

他垂眼抿了一口,温润的茶香在口腔里漫开,可那温润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更固执的苦味覆盖。

那苦味并非来自舌尖,而是从身体内部,从骨髓深处,从那持续了五天未曾消散的躁动热度里,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瓷杯,里面是半盏澄澈的琥珀色茶汤。

他沉默地站着,任由那错位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与体内真实的灼热无声地交融。

窗外,铅笔画般的高楼在雾中静静溶解,像另一个不那么真切的世界。

这五天里他都是睡在书房里和沙发上。

任念每晚还是会穿着那些薄得几乎透明的睡裙晃到客厅,有时干脆不穿内衣,真丝布料下乳头的形状清晰可见。

她会挨着他坐下,腿贴着他的腿,手放在他膝盖上,用那种直白到让人心慌的眼神看着他。

“不想要我吗?”她会带着孩子般的声音问道。

泽欢每次都摇头,然后找借口起身离开,去书房处理邮件,去阳台抽烟,或者干脆出门,在冷风里走一个小时,直到冻得手脚发麻,那股灼烧般的欲望才稍微平息。

不是不想。

是想得发疯。

但他记得医生的叮嘱:任念的记忆和神经系统还在恢复期,过早的性接触可能加重创伤,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清楚,一旦真的进入她身体,那些压抑已久的、混杂着绿帽癖与占有欲的黑暗欲望可能会失控。

他不能冒这个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泽欢转过头,看见童唯兮从次卧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领口有一圈蓬松的仿貉子毛,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是双驼色的雪地靴。

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看见泽欢,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这是沙发事件后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的那种微妙的尴尬。

童唯兮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和他对视,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垂下眼睛,手指会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泽欢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夜晚,他的手曾伸进她的睡衣,停留在她胸前的柔软上。

虽然最后停住了,但那个触碰已经发生。

“要出去?”泽欢放下杯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童唯兮点点头,手指捏着羽绒服的拉链头,“想去超市买点东西。念念姐说想吃草莓,但这个季节的草莓不好找……”

“我陪你去吧。”泽欢说。

童唯兮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正好我也要出去走走。”泽欢走到玄关,从衣橱里拿出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穿上,“顺便去趟银行。而且…………”他顿了顿,看着童唯兮,“你这几天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说话。”

“没有……我只是……”童唯兮停顿了片刻,脸颊微微泛红。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泽欢温和的替她把话说完,“我知道。所以今天一起出去走走,就当……散散心。”

他拉开鞋柜,拿出一双黑色的皮质短靴换上,动作从容。

系好鞋带直起身,他看向已穿戴整齐、站在玄关处还在犹豫的童唯兮,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提议:“走吧。”

童唯兮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羽绒服拉链头,迟疑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那念念姐……”她还是轻声确认。

“苏芮十点会过来。”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九点二十,“她昨晚主动联系我,说今天调休,可以过来陪任念一天。”

童唯兮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羽绒服拉链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有人接手照看,她出门确实能安心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门。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声响。

童唯兮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泽欢则看着电梯镜面里她的侧影。

女孩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先前未散尽的红晕,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着。

狭小的空间放大了某种无声的张力。泽欢看着镜中她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那天晚上的事……”

童唯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视线从数字上移开,却没有立刻看向他。

“是我越界了。”他坦诚的回答道,“那晚的事……是我没控制住。”

童唯兮终于转过头,看向镜中的他。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未散的羞赧,也有认真。

“不是你的错。”她声音很轻,但清晰,“是我主动的。而且……我确实想帮你。”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门滑开,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散了轿厢内略显凝滞的氛围。

两人并肩步入冬日早晨清冷的大堂,童唯兮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大堂的保安朝他们点头致意。旋转门外,冬日的街道冷清,行道树的枝桠光秃秃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风不大,但带着刺骨的湿冷。

“先去哪儿?”童唯兮问,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银行在三个街区外,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泽欢说,“路上会经过几家精品超市,你可以看看有没有草莓。”

“好。”

两人并肩走上人行道。

童唯兮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蓬松的毛领里。

泽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步伐平稳。

起初的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干燥路面上的声音。

“你和苏芮姐很熟吗?”童唯兮忽然问。

“她以前是任念的助理。”泽欢说,“工作能力很强,做事也细心。任念出事后,她主动提出可以过来帮忙。我给报酬,但她不肯收,说是……愧疚。”

“愧疚?”

泽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想。

“按苏芮当时的说法,任念出事前,她是最后一个见到任念的人。她们一起加班到很晚,然后她先走了,任念说还要再留一会儿。结果就在那天晚上出了事。”

他没说完,但童唯兮听懂了。

她想起苏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她一丝不苟的着装和动作,忽然觉得那可能不是天生的冷静,而是一种刻意的、用来压抑情绪的面具。

“所以她才……”童唯兮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或许吧。”泽欢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对他而言,动机不那么重要,“不过她确实把任念照顾得很好,这就够了。”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

两人停下脚步。

旁边是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里面陈列着精致的蛋糕和饼干,暖黄的灯光透出来,在冷清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温馨。

“其实……”童唯兮看着橱窗里一个草莓奶油蛋糕,忽然说,“我这几天不是故意躲着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还有念念姐。”

泽欢闻声转过头,看向她。

“那天晚上,念念姐看到了。”童唯兮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她从卧室门缝里看到了我们抱在一起。第二天早上,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绿灯亮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

过了马路,童唯兮才继续说:“我跟她说不是。我说我只是看你难受,想帮你。她听了之后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童唯兮咬了咬下唇,“不是生气,也不是嫉妒,就是……好像更亲近了?她会拉着我的手,靠在我肩膀上像小孩子黏着姐姐那样。可她明明比我大。”

泽欢想起任念这几天的表现。

她确实对童唯兮更亲昵了,会主动抱她,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甚至晚上睡觉前会去敲次卧的门,问童唯兮能不能陪她一起睡,虽然每次都被童唯兮以“会压到你伤口”为由温柔地拒绝。

“她可能觉得你是家人了。”泽欢说,“在她现在的认知里,家人就是可以亲近、可以依靠的人。”

“那你呢?”童唯兮问,“她对你……”

“她想跟我做爱。”泽欢直白地说道,“每天都会提。有时候是直接说,有时候是穿着那些几乎遮不住身体的睡衣在我面前晃。但我不能。”

“因为医生的话?”

“嗯。”泽欢没有详细解释。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街道逐渐热闹起来,周末逛街的人多了,沿街的店铺都开着门,暖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混着咖啡和烘焙食物的香气。

“前面那家超市可能有草莓。”童唯兮指着一家绿色招牌的进口超市说。

“进去看看。”

超市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新鲜果蔬和烘焙食品混杂的气味。

童唯兮推了辆购物车,泽欢跟在她身边。

她先去了水果区,果然在冷藏柜里找到了盒装的草莓,来自南方的温室,价格贵得惊人。

“要买吗?”童唯兮拿起一盒,里面大约十五六颗,鲜红饱满,但标价够在外面吃一顿不错的午餐。

“买吧。”泽欢说,“她难得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童唯兮把草莓放进购物车。

两人又逛到生鲜区,买了些排骨和玉米,任念喜欢喝玉米排骨汤。

然后是蔬菜、鸡蛋、牛奶,还有童唯兮自己需要的一些生活用品。

路过零食区时,泽欢停下脚步,从货架上拿了几包进口巧克力。

“念念姐喜欢吃这个?”童唯兮问。

“给你买的。”泽欢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车,“你最近瘦了。”

童唯兮愣了一下,脸颊又有点发烫。“我……我没瘦。”

“脸都尖了。”泽欢的语气平淡,“晚上总听见你房间里有动静,是不是睡不好?”

童唯兮低下头,手指抠着购物车的金属扶手。

她确实睡不好。

每晚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交替浮现出几个画面:沙发上泽欢滚烫的手掌,还有任念那平静目光。

这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她脑子里,让她翻来覆去直到凌晨。

“有点失眠。”她承认,“不过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医生开点助眠的药。”泽欢说,“但尽量别依赖药物。”

“嗯。”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边扫码一边用探究的眼神打量泽欢和童唯兮。

童唯兮穿着朴素的羽绒服和牛仔裤,泽欢却是一身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两人站在一起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但收银员什么都没说,只是报出金额:“一共四百七十二块八。”

泽欢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

童唯兮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天晚上就是这双手曾停留在自己胸前,手指收拢,掌心陷入柔软的肌理……她猛地移开视线。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冷风扑面而来,童唯兮才觉得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了些。

泽欢接过了两个较重的袋子,只让她提着装草莓和巧克力的那个。

“接下来去银行?”童唯兮问。

“嗯。”

银行在下一个街区的拐角,是一栋老式石砌建筑,门口有穿着制服的门童。

泽欢走进去,立刻有经理模样的人迎上来,恭敬地将他引向贵宾室。

童唯兮坐在大厅的等候区,透过玻璃隔断能看见泽欢坐在真皮沙发上和经理低声交谈着。

她环顾四周。

银行大厅挑高很高,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来办理业务的人衣着体面,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童唯兮低头看着自己沾了雪水的雪地靴,忽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是杜渐之发来的消息:“唯兮,我们能不能再见一面?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

童唯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不想回。

她想起那天在警局听到的话,想起杜渐之站在窗边对那些女同事下流的议论无动于衷的样子,想起他说“她的工资就当孝敬了”时平静的语气。

她按下了关机键。

大约二十分钟后,泽欢从贵宾室出来,手里多了个文件袋。他走到童唯兮面前:“办好了。饿了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吃午饭?”

童唯兮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好。”

两人走出银行,泽欢带着她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

这里有几家装修精致的餐厅,其中一家日料店的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寿司模型。

泽欢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店内暖气很足,座位大多是半开放的隔间,私密性不错。

服务生领着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童唯兮翻开,价格让她暗暗咋舌,一份刺身拼盘就要三百多。

“点你想吃的。”泽欢语气自然的说道,“我请客。”

童唯兮最终点了一份鳗鱼饭套餐。泽欢要了寿司拼盘和味噌汤。等餐的间隙,服务生送上热茶,清淡的玄米茶香在空气中散开。

“刚才在超市,收银员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童唯兮捧着茶杯,忽然说。

泽欢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怎么奇怪?”

“就是……好像在猜测我们的关系。”童唯兮说,“可能觉得我们不像兄妹,也不像情侣。”

“那像什么?”

“不知道。”童唯兮喝了口茶,“可能像……包养?”

她说出这个词后,自己都愣了一下。泽欢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放下手机,看着她:“你在意?”

“不是在意别人的看法。”童唯兮摇头,“我只是……有时候会想,我现在住你家,吃你的用你的,还让你帮我那么多,但我什么都没给你。”

“你照顾任念。”泽欢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那是我自愿的。”童唯兮说,“而且,念念姐也给了我很多……温暖。那天她画的那张画,我收在钱包里了。”

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钱包,翻开,里面夹着那张对折的画纸。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站在有太阳的房子前面。

泽欢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她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童唯兮轻声说,“虽然她有时候的举动会让人……不知所措。”

“比如?”

“比如她会突然抱住我,脸埋在我胸口,说‘好软’。”童唯兮的脸又红了,“有时候洗澡的时候不关门,让我帮她递毛巾,但她自己就那么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里……”

泽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我不是抱怨。”童唯兮连忙补充,“我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特殊。我就是……需要时间适应。”

“我明白。”泽欢说,“其实我也在适应。”

服务生送来了餐点。

鳗鱼饭装在精致的漆盒里,旁边配着小菜和汤。

寿司拼盘色彩鲜艳,鱼肉新鲜得几乎透明。

两人开始用餐,话题也转向了更日常的内容,任念最近喜欢看的动画片,苏芮带来的新画具,还有天气,说下周可能会下雪。

气氛逐渐放松。

童唯兮发现,只要不触及那个夜晚和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她和泽欢其实可以像朋友一样正常交谈。

他会认真听她说话,会给出中肯的建议,语气永远温和但有分寸。

午餐进行到一半时,童唯兮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以为是杜渐之,下意识皱眉,但掏出来一看,是沈镜知。

短信内容很短:“U盘看了吗?最近小心点,有人在查你。”

童唯兮的心脏猛地一紧。她迅速回复:“还没看。谁在查我?”

等了大概一分钟,沈镜知的回复才来:“不清楚身份,但有人在调你停职前的执勤记录和社交关系。别回局里,别联系旧同事。自己保重。”

童唯兮盯着屏幕,手指冰凉。泽欢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没……没什么。”童唯兮把手机塞回口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以前同事发消息,问我在哪儿。”

泽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再追问,只是说:“如果有麻烦,可以告诉我。”

“嗯。”童唯兮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却再也吃不下。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风铃急促地响起,伴随着一股冷风灌入。童唯兮下意识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门口站着杜渐之。

他穿着警局的冬季执勤外套,深蓝色,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反光。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冻出来的红,眼神扫过餐厅,在触及童唯兮的瞬间定格了。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童唯兮对面的泽欢。

杜渐之的表情变了。

那种混杂着疲惫和焦躁的情绪迅速被一种阴沉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取代。

他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周围的客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童唯兮。”杜渐之停在他们的桌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你今天有事,就是跟这个男人出来吃饭?”

童唯兮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平静:“杜渐之,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杜渐之冷笑,“你住在他家,花他的钱,现在又跟他单独出来吃饭。这就是你说的‘私事’?”

泽欢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这位警官,我们在用餐。如果你有事,请稍后联系童小姐。”

杜渐之猛地转向泽欢咆哮道,“我在跟她说话,没问你!”

这边的声音太大,隔壁桌的客人皱起眉。服务生犹豫着要不要过来。童唯兮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我们出去说。”

“为什么要出去?”杜渐之盯着她,“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还是你心虚?”

“杜渐之!”童唯兮提高声音喝止他,音量虽高却仍带着克制的边界,“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别闹。”

“我闹?”杜渐之的眼睛红了,“童唯兮,我们还没分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下家?还是个有钱的下家?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了解他吗?”

童唯兮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们身上,能听到窃窃私语。

耻辱、愤怒、还有一种深切的失望混杂在一起,让她胸口发闷。

“我们出去说。”她语气强硬的重复说道。

“我不出去。”杜渐之反而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了,双手抱胸,一副要纠缠到底的姿态,“要么你现在跟我走,要么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吃完。”

泽欢也站了起来。

他比杜渐之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眼看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警官,你在骚扰我的同伴。需要我报警吗?”

“报警?”杜渐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就是警察!你要报什么警?”

“那就按程序来。”泽欢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金属般的冷硬。

他目光落在杜渐之抓住童唯兮的那只手上,又缓缓移回对方脸上,“需要我现在联系纪检监察部门,还是督察支队?你确定要在这里,以这种身份,继续纠缠?”

他说话时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精准嵌入缝隙的楔子。

没有提任何具体人名,却让杜渐之瞬间听懂了话里所有的潜台词——这个人不仅知道找谁,更知道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让他难堪。

杜渐之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泽欢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镇定。

那只握着童唯兮手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跟我走。”

童唯兮用力甩开他:“放开!”

“童唯兮!”杜渐之低吼,“你就这么护着他?我们感情,比不上你跟他认识几天?”

“跟别人没关系。”童唯兮看着他,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发颤,“杜渐之,是你先毁了我们的感情。在警局走廊里,你站在那些下流的人中间,听着他们议论女同事,听着他们分我的工资,你点头了。你记得你说什么吗?‘那是上面的安排,我们服从就是了’。我的工资,我的尊严,在你眼里就是可以随便孝敬给什么‘小太子’的东西?”

杜渐之的脸色彻底白了:“你……你都听到了?”

“我听到了。”童唯兮说,“所以别再说什么感情。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完了。”

她抓起羽绒服和包,转向泽欢说道:“泽先生,我们走吧。”

“童唯兮!”杜渐之挡住她的路,“就算……就算我那天做得不对,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就不能想想我们以前……”

“以前?”童唯兮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以前我以为你是个正直的警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但现在我知道你不是。杜渐之,我们结束了。以后请你别再联系我。”

她绕开他,径直走向门口。泽欢跟在她身后,经过杜渐之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再来找她。”

杜渐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推门离开的背影。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羞辱、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刺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的目光落在童唯兮身上,看着她那件朴素的羽绒服,看着她快步走在那个穿着昂贵大衣的男人身边,看着男人为她拉开车门。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餐厅玻璃窗,反射出他自己扭曲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杜渐之掏出来,是赵志刚打来的。

“杜哥,在哪儿呢?周副队找你,说有个案子要你跟。”

杜渐之没回答,直接挂断。他盯着他们缓缓驶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童唯兮的话:“我们结束了。”

结束了?

不。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他的眼神阴沉下来,转向他们驶离的方向,又转向城市另一端。

童唯兮说他毁了他们的感情。

那他就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深夜十一点,街道冷清。杜渐之站在街对面建筑的阴影里,脚边散落着几个烟蒂。他抬头盯着顶层那扇还亮着灯的落地窗,看了很久。

灯终于灭了。几分钟后,次卧的灯亮起,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熄灭。最后是书房的灯,亮了半小时左右,也归于黑暗。

整层楼陷入沉寂的墨色里,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模糊地映在玻璃上。

杜渐之记得那个公寓的格局。

次卧挨着主卧。

童唯兮睡在次卧,那个叫任念的女人睡在主卧。

至于泽欢……现在大概睡在书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分房睡?

装模作样。

他不信那个男人能忍着不动屋里那两个女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他下半张脸。

他翻到相册,点开其中一张。

照片拍得昏暗模糊,但能辨认出女人仰躺的轮廓,衣衫不整,胸口裸露,一只手正探向腿间。

是那天下午,任念。

杜渐之盯着照片,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一些。

那具身体的触感、温度、还有被进入时她无意识收紧的反应,隔了这些天依然清晰地烙在他感官里。

那不是他预谋的,只是一次阴差阳错的冲动,一次趁虚而入的掠夺。

但现在,这成了他手里唯一切实抓住的东西。

他退出相册,翻到通讯录,找到“周副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小杜?这么晚了什么事?”周副队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

“周队,打扰您。”杜渐之的声音压得很稳,听不出情绪,“关于之前那个涉及外贸公司高管的失踪伤害案,受害人任念,我最近偶然了解到一些她过去的社交情况和可能涉及的复杂关系,觉得有些疑点可能当时没深挖。想跟您申请一下,调取她更详细的档案和社会关系记录再捋一捋,看看有没有遗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任念那案子?不是早结了吗?嫌疑人死了,证据链也没问题。”

“是,程序上是结了。”杜渐之顺着说,“但我总觉得……太顺了。而且她丈夫泽欢,背景不简单,出手又阔绰。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隐情或者别的牵扯,被‘顺利结案’给盖过去了。查一查,没坏处,万一真有发现呢?”

周副队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含糊的吐气。“……行吧。你写个简单的申请说明,明天带给我。别大张旗鼓。”

“明白,谢谢周队。”杜渐之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又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

查任念,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接触那个公寓,接触那个女人的机会。

泽欢不是护着童唯兮,不是高高在上吗?

他就从泽欢最宝贝、却也最疏于防范的妻子下手。

他要重新进入那间公寓,不只是作为一个被拒绝的前男友,而是以一个调查者的身份。他要看着泽欢不得不配合,不得不允许他接近任念。

至于任念……那个记忆破碎、身体却异常诚实的女人。

杜渐之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融入冰冷的夜色。

他会“好好”查她的。用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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