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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重症监护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药物混合的冰冷气味。
杨国栋在一片混沌的疼痛中恢复了意识。
首先感知到的是躯干和下肢被石膏与支架固定着的、沉重而尖锐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伤势,让他发出压抑的、嘶哑的呻吟。
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白色顶灯,以及悬挂在支架上、正一滴一滴将透明液体输入他血管的输液袋。
一位值班护士注意到他眼皮的颤动和喉间溢出的声响,立刻上前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
“杨先生?杨国栋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遥远。
杨国栋艰难地聚焦视线,看清了护士帽下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护士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了他的嘴唇。
“你受了很严重的伤,盆骨粉碎性骨折,多处肋骨骨折,伴有内出血和脏器损伤。现在在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你已经昏迷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她的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警方一直在等待你恢复意识,他们需要向你了解事发经过。”
警方……事发经过……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入杨国栋混沌的大脑。
破碎而混乱的画面瞬间涌现——倾盆的大雨,泥泞的荒地,锈蚀的巨塔,还有……那个风情万种、在他手下颤抖的成熟身体,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刺眼车灯和恐怖的撞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监测仪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护士迅速按住他试图抬起的肩膀:“不要激动!你需要绝对静养!你的伤势不允许你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剧烈的疼痛让杨国栋瞬间冷汗涔涔,他瘫软回去,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充满了恐惧与后怕。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从那样猛烈的撞击中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很快,得到通知的陈远和小李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们换上了干净的便装,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审视的目光依旧清晰。
陈远示意护士他们需要问话,护士叮嘱了几句“病人需要休息,时间不宜过长”后,便退到了病房外间,透过玻璃窗关注着里面的情况。
陈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小李则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站在稍远的位置。
“杨国栋先生,我是市局刑警队的陈远。”陈远的语气尽量平和,但目光锐利如鹰,“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我们知道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但关于你在荒塔坪遭遇的事故,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关键情况。这关系到能否找到撞伤你的肇事者。”
杨国栋眼神闪烁,避开了陈远的直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小李上前,将一杯插着吸管的水递到他嘴边。
杨国栋贪婪地吸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暂时缓解了喉间的灼烧感。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掩盖他龌龊心思、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绝不能透露自己对那个叫许静的女孩以及她嫂子柳清璃的真实意图。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杨国栋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和困惑,“我就是……正常下班回家……”
“具体是哪一天,什么时候?”陈远问道。
“就是……下雨那天,周二晚上。”杨国栋回忆着,“大概……七八点钟吧。我开车沿着沿河路往家走,结果前面好像出了交通事故,堵得很厉害,车子半天挪不动。”
陈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些信息与他们调取的路口监控片段能大致对上,杨国栋的奔驰车确实在当晚那个时间段出现在沿河路中段,因前方拥堵而缓慢行驶。
“然后呢?你为什么没有继续等待通车,或者绕行其他路线,而是去了完全偏离你回家方向的枯河埠头,甚至更深处的荒塔坪?”陈远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杨国栋早就打好了腹稿,他脸上挤出一丝“好心人”的无奈:“我……我当时看到路边有个小姑娘,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在雨里站着,看起来很可怜……年纪轻轻的,像个学生。我心一软,就停下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小姑娘?”小李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着,“能描述一下她的外貌特征吗?叫什么名字?”
“她……她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挺清秀,穿的……好像是一条浅绿色的裙子,也湿透了。”杨国栋刻意模糊了许静的容貌和穿着细节,避免提供太多可追查的信息,“她说她叫……小静?对,她说叫小静。她说她家住在枯河埠头那边,雨太大打不到车,问我能不能捎她一段。我看她不像坏人,而且确实淋得可怜,就……就让她上车了。”
“你让她上了你的车?”陈远确认道,眼神深邃,“一个陌生女孩,在那种天气和路段?”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杨国栋做出懊悔的样子,“就是觉得帮个忙而已。她说她家就在枯河埠头附近,我想着也不算太绕路,就答应了。”
“然后你就直接开车送她去了枯河埠头?”
“是……是啊。”杨国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是路不好走,雨又大,导航也不太灵光了。开到一半,大概离她说的地址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的车……不知道是发动机还是哪里出了问题,突然就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烦躁和无奈,“真是倒霉透了!”
“车熄火后,发生了什么?”病床边的刑警陈远默默记录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局里技术科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那辆奔驰被发现在距离荒塔坪三公里外的一条泥泞岔路口,点火系统内部有些细微的、非正常磨损的痕迹,但构不成人为破坏的直接证据,更像是精密操作导致的偶发性故障,难以追查。
“车一熄火,我俩就困死在那儿了。”杨国栋继续编织着他的故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掩饰,“雨点子砸得车顶砰砰响,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真是叫天天不应。我们坐在车里干等了得有半个多钟头,又冷又急。”
“我们等了一会儿,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后面来了一辆车,是一辆灰色的……好像是日产?记不清了。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说是小静的哥哥和嫂子。”杨国栋继续编造。
“哥哥和嫂子?”小李追问,“他们的外貌特征,名字?”
“男的……三十岁左右,有点壮,穿着格子衬衫,好像喝了酒,脾气挺冲。”杨国栋描述着阿坤,刻意强调了其醉态和粗鲁,“女的……是他老婆,叫……柳清璃?对,是这个名字。她看起来成熟些,打扮得……挺时髦的。”他小心翼翼地避免描述柳清璃那火辣性感的身材和穿着,只用“时髦”一词带过。
“那女的可真够味儿。“杨国栋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失言,连忙闭上嘴,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带着几分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容,眼神闪烁地避开陈远的直视。
陈远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杨国栋脸上。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那沉默带着重量,压得杨国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站在稍远处记录的小李也停下了笔,敏锐地察觉到病房里气氛的微妙变化。
“够味儿?”陈远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力度,“杨先生,能具体描述一下吗?这位柳清璃女士,具体是哪里……‘够味儿’?”他刻意重复了那个带着狎昵意味的词。
杨国栋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支吾着:“就、就是……打扮得挺……挺时髦的,看起来挺有风韵……”他试图含糊其辞。
“风韵?”陈远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杨国栋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压迫感,“据你所知,一个哥哥和嫂子,在雨夜荒郊,接到独自搭陌生男人车的妹妹,那位嫂子还有闲情逸致打扮得‘够味儿’、‘有风韵’?杨先生,这符合常理吗?”
杨国栋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圆谎。
他眼神里的慌乱和之前的“心照不宣”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一丝不落地被陈远看在眼里。
小李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杨先生,我们需要尽可能准确的描述,这有助于我们判断当事人的状态和动机。你对她外表的印象深刻,这本身就是一个线索。请仔细回忆,她的穿着,发型,或者说……身材上,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吗?”
这话问得巧妙,既像是在搜集线索,又像是在戳穿杨国栋试图掩盖的那点龌龊心思。
杨国栋骑虎难下,他知道说得越多破绽越多,但在警察锐利的目光下,又不得不给出点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描述,语速刻意放慢,显得像是在努力回忆:“她……她个子挺高,大概到我耳朵这里,头发是深棕色的,烫着大波浪卷,披在肩上……眼睛是桃花眼,眼尾有点往上挑,看人的时候……感觉像带着钩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更中性的词汇,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柳清璃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穿着呢?”陈远追问,目光锐利。
杨国栋感到后背的冷汗更多了。
“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衫,领口……是V领的,有点低……”他含糊地比划了一下,不敢说那V领深得几乎露出大半个雪白的乳球和深邃的乳沟,“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皮裙,很短,包着屁股,坐下的时候都快看到大腿根了。”他省略了柳清璃腿上那双近乎透明、勾勒出完美腿型的肉色超薄丝袜,以及丝袜顶端那圈精致的黑色蕾丝花边,更不敢提她脚上那双让腿部线条更加诱人的银色细高跟鞋。
陈远听完,没有评价他这番明显经过修饰的描述,只是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逼视从未发生。
“他们下车后做了什么?”他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够味儿”的插曲只是例行询问中一个无足轻重的环节。
但这短暂的交锋,已经像一根针,在杨国栋看似完美的叙述气球上,扎下了一个细微却致命的孔。
陈远和小李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这个杨国栋,绝对隐瞒了关键性的,并且与他自身不堪的欲望密切相关的事实。
他对那个叫柳清璃的女人的关注和那种下意识的评价,暴露了他并非一个单纯的好心人,他的动机,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帮助”的轨道。
杨国栋感觉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病号服,他不敢再看陈远的眼睛,垂下眼睑,继续编织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言,描述起阿坤如何“骂骂咧咧”,柳清璃如何“通情达理”,而内心早已被恐惧和后悔填满。
他知道,警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像嗅觉灵敏的猎犬,已经嗅到了血腥味,而他,就是那个试图隐藏伤口的猎物。
“那个男的一开始以为我欺负他妹妹,态度很不好,骂骂咧咧的。”杨国栋努力扮演一个受委屈的好心人,“我解释了情况,说只是好心送小静回家。后来那个柳小姐还算明事理,跟她丈夫说了几句,那男的就带着小静,说先步行回家,让他们家老人放心。”
“然后呢?你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起步行离开?”陈远的问题切中要害。
“我……我当时觉得,我的车还坏在那里,我不能一走了之啊。”杨国栋理由充分地说道,“而且柳小姐说,她知道前面不远有个小的汽车服务点,可以打电话叫救援或者拖车,她可以开车送我过去。我想着这总比在荒郊野外干等着强,就答应了。”
“所以,你坐上了柳清璃驾驶的灰色轿车,由她载着你,前往那个所谓的‘汽车服务点’?”陈远复述着,眼神锐利,“然后她就将车开到了荒塔坪?”
杨国栋脸上露出“困惑”和“后怕”的表情:“是……是啊。她说她对路也不太熟,雨太大看不清,可能开错了方向。等车停下来,我才发现周围根本不是什么服务点,就是一片荒地,还有那个破旧的水塔。她说她下车去看看路标或者找人问问,让我在车里等她……结果……结果她一去就没回来……”
他的声音带上了颤抖,这次不完全是伪装:“我在车里等了好久,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发毛,就下车想去找她……然后……然后我就听到车声,一回头,灯亮得刺眼,什么都看不清……砰的一声……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和杨国栋粗重的喘息声。
陈远盯着杨国栋的眼睛,缓缓开口:“杨先生,根据你的描述,你是在好心帮助一个陌生女孩后,因为车辆故障,遇到了她的家人,并在其嫂子的带领下,误入荒塔坪,随后在下车寻找该女子时,被不明车辆撞伤。是这样吗?”
“是……是的!就是这样!”杨国栋忙不迭地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察同志,我真的就是好心帮个忙,谁想到会遇到这种事!那个柳清璃……她为什么把我扔在那里?撞我的人到底是谁?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们啊!”他适时地表现出受害者的激动和诉求。
“我们会的。”陈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么,关于那个女孩‘小静’,以及她的哥哥嫂子,你能提供更具体的信息吗?比如他们的全名,联系方式,或者住址的具体位置?”
杨国栋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小静只说叫小静,没说她姓什么。她哥哥嫂子我也只是听他们互相叫名字,柳清璃,那个男的……好像叫阿坤?还是阿昆?听不清。住址……小静只说在枯河埠头,具体哪一户根本没说到。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他完美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缺乏警惕性、单纯好心却反遭厄运的商人形象。
陈远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国栋的供词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与目前掌握的有限线索:车辆抛锚地点、现场无目击者、无有效监控,也能勉强吻合。
但经验告诉陈远,这套说辞太过“完美”地解释了所有疑点,反而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一个精明的商人,会如此轻易地让陌生女孩上车,又如此信任地跟随另一个陌生女子前往未知地点?
而且,他对那对“兄妹”和“嫂子”的描述,尤其是对柳清璃的描述,过于简略和回避,这不合常理。
“杨先生,”陈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在车上,与那位柳清璃女士独处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你有没有察觉到她有任何异常之处?”
杨国栋心里猛地一紧,背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痛苦和困惑的表情:“特别的事情?没有啊……她就是开车,偶尔说几句话,抱怨一下天气和她老公……没什么异常啊。警察同志,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反将一军,试图表现得很无辜。
陈远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让杨国栋几乎要崩溃。最终,陈远缓缓靠回椅背。
“我们只是需要了解所有细节。”陈远站起身,“杨先生,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我们会沿着这条线继续调查。你好好休息,如果想起任何新的细节,比如那辆灰色轿车的车牌号,或者那三个人的更多特征,随时联系警方。”
小李收起了录音笔和笔记本。
杨国栋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好,好……我一定配合。”
陈远和小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到医院走廊上,小李忍不住开口:“头儿,你觉得他说的有几分真?”
陈远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缭绕。
“三分真,七分假。”他淡淡道,“他隐瞒了关键部分。一个男人,雨夜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去偏僻地方,车坏了又遇到一个‘时髦’的嫂子,独处一车……他会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是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医院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弥漫着,与陈远指尖香烟的微弱烟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清醒的压抑。
小李看着陈远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再次开口:“头儿,那三个人的身份太可疑了,名字‘小静’、‘柳清璃’、‘阿坤’,听着就像随口编的假名。找不到他们,这案子就彻底断线了。”
陈远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枯河埠头那边,还是要查。发个协查通报,看看近期有没有符合‘小静’描述的、十八九岁、可能失踪或临时居住的年轻女性报案,虽然希望渺茫,像大海捞针。”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辆灰色轿车,是另一个突破口。扩大沿途所有可能拍到它的监控排查范围,特别是沿河路中段到枯河埠头,再到荒塔坪那片区域。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车影,一个不完整的车牌号,也要给我挖出来。重点还是杨国栋本人,他的社会关系,近期的生意往来,甚至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我总觉得,这不像是一场随机发生的意外。对方目标明确,步骤清晰,每一个环节都掐得那么准,就像是专门为他设下的一个局。”
“可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好心帮忙……”小李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倾向,毕竟杨国栋表面上是成功的企业家。
“那是因为他不敢说出真相!”陈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剜掉了那层伪善的表皮,“他真正的意图,绝对比他描述的肮脏百倍。一个中年男人,雨夜开车载着一个几乎衣不蔽体的年轻女孩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车坏了,又冒出来一个风情万种、穿着暴露的‘嫂子’……你信他只是单纯助人为乐?他肚子里那点龌龊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算计他的人,显然是摸透了他这个好色的弱点,精准地投放了诱饵。这就是一场黑吃黑、狗咬狗的戏码,只不过,对方更狠,代价是杨国栋的半条命,以及一个让他打落牙齿和血,却不敢声张的局。”
病房内,杨国栋听着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紧绷的神经才像骤然断裂的橡皮筋,猛地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剧痛。
他闭上眼,柳清璃那成熟妖娆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占据脑海——深V领口下呼之欲出的雪白乳球,紧身皮裙包裹的浑圆臀瓣,还有那双裹在透明丝袜里、笔直修长的腿,以及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与暖甜、让人意乱情迷的香气。
他仿佛还能感觉到自己手掌覆在她丝袜大腿上那滑腻的触感,以及指尖企图探入更深处时,她那欲拒还迎的颤抖。
然而,这些旖旎的画面最终都被那两道刺眼夺命的车灯和冰冷的撞击感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柳清璃最后看他时,那毫无温度、如同看待一件废弃物的眼神。
恐惧和蚀骨的后悔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但他死死咬住牙关。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出去。
一旦承认自己对那个“小静”心怀不轨,对那个“柳清璃”动手动脚,他经营多年的形象、事业、家庭,全都完了!
他甚至怀疑,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是不是正等着他开口,好给他更致命的打击?
他现在只能祈祷,警察永远找不到那三个幽灵一样的人,让这场噩梦随着时间慢慢腐烂,埋藏。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回到局里,陈远立刻召集了几名参与此案的队员开案情分析会。烟雾缭绕中,白板上已经写满了与案件相关的零碎信息和线索。
“杨国栋的笔录,大家都看过了。”陈远敲了敲白板上杨国栋的名字,“说说看法,别拘束。”
年轻的警员小王率先开口:“陈队,我觉得杨国栋的话不能全信。他一个老江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让一个陌生女孩上车,还跟着另一个陌生女人去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这不符合常理。我怀疑他是不是见色起意,本来就想对那个叫小静的女孩做点什么,结果被女孩的家人,也就是那个‘哥哥’阿坤和‘嫂子’柳清璃发现了,对方一气之下,开车撞了他报复。”
旁边经验更丰富一些的老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小王说的有一定道理。这种因为性骚扰或者意图不轨引发的报复性伤害,不算少见。但是……这里面的巧合是不是太多了点?杨国栋的车偏偏就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坏了?那个柳清璃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而且根据杨国栋那遮遮掩掩的描述,这女人明显是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我感觉,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技术科的小赵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对杨国栋的奔驰车进行了更详细的勘查。点火系统的故障非常隐蔽,像是用了某种专业手法人为制造的,但又清理得很干净,找不到直接证据。还有,沿途的监控我们都仔细筛过了,那辆灰色轿车在几个关键路口都巧妙地避开了高清摄像头,或者出现在镜头里时,车牌总是被泥巴 partially 遮挡,无法识别。这种反侦察意识,不像是一时激愤的普通老百姓能做到的。”
小李一边记录一边说:“所以,我们现在有几个推测方向:第一,杨国栋撒谎,他企图侵犯小静,被其家人报复;第二,这是一个针对杨国栋的局,对方利用了他的色心,那三个人的身份完全是伪造的;第三,这真的只是一连串不幸巧合导致的交通意外,只是肇事司机逃逸了。”
陈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柳清璃”和“阿坤”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杨国栋在描述柳清璃时,那种闪烁其词,那种刻意回避细节的态度,说明他心里有鬼。他绝对和这个女人在车上有过超出寻常的互动,甚至可能已经上手了。对方摸准了他的脉,用女色做饵,一步步把他引到荒塔坪那个地方。至于动机……”陈远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仇杀?情杀?还是商业纠纷引发的买凶伤人?需要我们从杨国栋的背景里深挖。查他的公司财务状况,近期的合作项目,有没有结怨的竞争对手。还有他的私生活,查清楚他有没有其他情人,或者侵犯过其他女性留下隐患。”
他看向小李:“小李,你负责跟进枯河埠头那边的走访,虽然希望不大,但不能放过。小王,老张,你们俩集中精力排查那辆灰色轿车的来龙去脉,把所有能调到的监控再看一遍,特别是车辆可能来源和逃离的方向。小赵,技术方面继续,看看能不能从车辆故障的蛛丝马迹中找到更指向人为的证据。”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角,某间不起眼的茶室包厢内
柳清璃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性感的酒红色针织衫和皮裙,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款式依然修身,勾勒出丰腴的曲线,但领口规矩地系着,少了几分之前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
她端起精致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
坐在她对面的,是穿着普通夹克、看起来像个寻常中年男人的老狗。他面前也放着一杯茶,但几乎没有动过。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杨国栋醒了,警察已经问过话了。”老狗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柳清璃放下茶杯,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冷嘲:“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老狗面无表情,“编了个好心帮助迷路少女,结果遭遇不幸的故事。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对我们的事,一个字没敢提。”
柳清璃红唇微勾,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男人啊,总是管不住下半身,又担不起后果。他当时在车上那副急色的样子,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手都摸到我大腿根了,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我真想当场废了他那只脏手。”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不敢说,对我们有利。”老狗说道,“警察查不到我们。车子处理干净了,所有痕迹都抹掉了。‘小静’和‘阿坤’的身份是全新的,用完即弃。枯河埠头那边,也不会有人记得一个临时租住了几天、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
“老板对这次的结果还满意吗?”柳清璃问道,眼神锐利地看向老狗。
老狗微微颔首:“老板很满意。杨国栋就算不死,也废了。这就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的下场。你的表现很好,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心理。”
柳清璃轻轻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语气淡然:“分内之事而已。只是,我有点好奇,老板为什么对任念那么……在意?甚至不惜为了她,如此大动干戈地收拾杨国栋?”
老狗抬起眼皮,那双隐藏在平常面容下的眼睛锐利地看了柳清璃一眼:“这不是我们该问的。老板自然有老板的考量。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柳清璃识趣地不再追问,重新端起茶杯,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思索。
她想起那个气质干练又带着一丝脆弱的女人——任念。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能让“深海窥影”如此费尽心机?
甚至牵连出杨国栋这桩事?
她感觉,围绕着这个任念,似乎还有更深、更复杂的漩涡在酝酿。
警局内,案情分析在继续
“陈队,我们查了城西二手车市场所有监控,那辆灰色轿车就像凭空消失了。”小王把资料摊在桌上,语气挫败,“市场内部监控有个死角,车子进去后就没再拍到他出来。周边路口监控也没捕捉到有效画面。”
小王刚汇报完监控排查结果,会议室里陷入短暂沉默。陈远掐灭手中的烟蒂,目光扫过围坐在会议桌旁的队员。
老张补充道:“我们对杨国栋公司的初步调查也有反馈。他的公司最近确实在谈一个比较大的外贸订单,竞争对手不少。其中有一家叫‘宏远贸易’的公司,老板和李国栋之前有过不太愉快的竞争经历。会不会是商业纠纷导致的?”
小李提出疑问:“如果是商业报复,直接针对公司或者采取其他商业手段不是更有效?用这种……涉及色诱和暴力伤害的方式,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而且,那个柳清璃,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商业对手能请动的人。”
陈远目光深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管动机是商业纠纷,还是私人恩怨,或者两者皆有。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那辆灰色轿车和它背后的人。这条线,目前看来是最有可能突破的。同时,对杨国栋的监控和保护不能放松,我担心对方可能还会有后续动作。”
会议结束,各项任务分派下去,警方的调查网络悄然撒开。
而在城市的阴影处,深海窥影的组织依旧在无声运作。
杨国栋的悲剧对他们而言,只是一次成功的威慑和清理。
他们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