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凌法师,此事非你莫属啊!”翁渝笑着说道。
“你不是说你虽是俗家弟子,但在是珈蓝禅院地位特别,能说得上话。”
“北域就这么几个一流的佛门势力,姜晚夫人招募法师也一定会联系珈蓝禅院。”
“你现在就回去,说不定他们正在挑人去姜晚夫人那里。”
“哦?你是珈蓝禅院的法师?”金瑶闻言,好奇得打量了方凌一眼。
她感觉很是意外,根本一点都看不出来。
方凌:“那我先回去打探一二,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那灵粟花的事,我就先不管了,交给你们来办,不过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你放心,在拿到更有力的证据之前,我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仇染点头,“现在还是要让金瑾那厮觉得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让他继续放松警惕。”
方凌这就准备撤了,免得错失机会。
不过临行前,金瑶掏出一件法宝来。
“此乃神虚铲,是极为罕见的空间系法宝。”她介绍道。
“你若能混入姜晚的住处,此物就能派上用场,助你一臂之力。”
“她那里要是有什么密室暗格的,你直接一铲子下去就能打通,此宝在手可视大部分空间禁制为无物!”
“好!”方凌点点头,立马将此物收下。
这东西他有印象,当年他和周颜被困在那神秘宫殿的时候,鼠君就是借用这铲子慢慢挖出一条通道,救他们离开的。
仇染和翁渝了相视一眼,随后翁渝也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丹瓶。
“这是天眠粉,无色无味,掺在食物里,或是洒在密闭的空间,都能起效。”
“它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只会让人昏昏欲睡。”
“你潜入她身边,或许有用得上的时候。”
“另外这是解药,你用之前自己先服用一些,免得用的时候自己也昏睡过去。”接着她又取出另一个不同颜色的丹瓶。
方凌也将翁渝给的东西收下,这东西就算这趟用不上,没准以后也有机会用。
随后他就和仇染几人分开了,他独自去往珈蓝禅院。
十来天后,他便抵达目的地。
刚踏进禅院,紫竹和泫念就包抄过来,将他拉进禅房。
见她俩像是要闭关,大修特修,方凌急忙解释。
“我这次来还是带着任务的。”
“过阵子,等我有空了,再来与你们参禅论道。”他说。
“什么任务?”两人好奇得看着他。
方凌对此二人自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的说了一遍。
“这确实是要紧之事,这种让人上瘾的丸子我也有所耳闻,荼毒不浅呢!”
“前阵子就有人到禅院,找我师父帮忙,不过这不是什么魇症,师父和住持也帮不上。”泫念嘀咕道,默默抽回玉足。
“这次就先放过你,你赶紧去找住持吧!他原本是要派泫念师姐去姜晚夫人那的。”另一边和她夹击的紫竹也老实了,认真的说道。
方凌起身简单的捯饬后,就立马去往禅院的大殿寻找住持天行大法师。
不过他对天行大法师没有说得这么细,只说泫念和紫竹没空去,他愿意跑这一趟。
天行大法师自然知晓其中有些隐秘,但他并没有那么好奇,随意就点头答应了。
并且他还将方凌留在大殿七天七夜,传授了他如何做法事,以及一些要注意的地方。
方凌也愁被看出端倪,所以学得格外认真,这几天下来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学成之后,方凌即刻出发。
并且他还极为难得的穿上了一身袈裟。
这身行头也是天行大法师给的,不管他目的是什么,但代表珈蓝禅院出门自然不能失了体面。
方凌不仅身着袈裟,身下还有一座莲台,此物也是珈蓝禅院的佛宝。
都是天行大法师给置办的。
要是不认识的人头一回相见,还真会被方凌这套行头给唬住,认为他是什么佛门高僧。
这位姜晚夫人住得很偏僻,路也不好找。
方凌足足耗了半个月,才跋山涉水的赶到。
他刚降临,门口的婢女就立马迎了上前。
“尊驾便是珈蓝禅院的色戒法师吧?”婢女恭敬得问道。
她并不认识方凌,但其他几个寺院的法师都已经到了,就差珈蓝禅院这一路。
“阿弥陀佛!贫僧正是!”方凌双手合十,淡然道。
“法师一路辛苦,请随我来,先入内用吃些斋饭。”婢女又说,上前开门引路。
方凌跟着这个可人的小婢女一路走,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这座山庄里的一切。
其他寺院派来的人,也是二代弟子,修为皆是大罗巅峰,不值得他注意。
眼下这座山庄里最强大的,应该就是那位姜晚夫人了。
表面来看,她应该是三流道祖的层次。
方凌用过斋饭后,就随这侍女来到一座开阔的广场。
这场法事就是在这里布置,其他寺院的僧人,还有那位姜晚夫人此刻都在此地。
另外那几个寺院的僧人好奇得看着方凌,还彼此暗中交流。
结果居然没一个人认识他,这可是咄咄怪事。
北域有名的寺院就这么几个,其中弟子大多数是有交集的,就算没怎么接触,但怎么也该听说过才对。
“尊驾真是珈蓝禅院的弟子?”
“色戒这个法号,我怎么没听说过?”其中一个肌肉虬结的大和尚走上前,直接问道。
他宁愿得罪人,也不想让人鱼目混珠,败坏佛门声誉。
“在下皈依佛门也没多少年,一直在珈蓝禅院潜心修炼,诸位自然不认识。”方凌不卑不亢得说道。
“这是在下的度牒,还请姜晚施主过目!”他转向另一边,取出临时打造好的这东西。
姜晚简单的瞄了一眼,点了点头:“度牒确真无疑,法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方凌点头示意了下,随后朝那群和尚走去。
突然间,他背后升起一圈佛轮,佛轮耀眼的光芒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就连姜晚,也不得不眯起眼睛,看向别处,实在是太耀眼了。
此刻升起的这一圈佛轮,其实是神魔之轮。
此物如今虽然和黑暗之躯相伴,但原先就是由佛轮和其他东西融合而成。
此刻他稍作改动,返璞归真,将其中黑暗能量完全压制,让让它显得是一圈光明圣洁的佛轮了。
佛轮是极为神奇的存在,积德行善,以功德就能提升。
佛轮越耀眼,也代表功德越大。
而在大千世界,黑暗生灵是头等邪恶,击杀越多,自然功德也就越大。
所以方凌这圈佛轮才如此耀眼。
此刻他之所以如此显弄,一来是想吸引姜晚的注意力。
二来是因为这几个和尚有些怀疑他的身份,他不想分神应付他们,这才展露佛轮,让他们闭嘴。
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身为佛门之人,那几个其他寺院的法师自然明白其中分量。
他背后的这圈佛轮敛去后,这几人态度大改,无不对他恭恭敬敬,主动问候。
“不知夫人这场法事,是为谁而做?”方凌看向姜晚,淡淡以问。
姜晚:“为我自己,为一些可怜人。”
方凌闻言,便没再多问了,只默默双手合十垂眼颔首。
就这么,方凌在这里住下。
这场法事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所以他也不急着有所行动。
诸法师轮流值守,诵念超度的经文,进行各种仪式。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方凌被安排在西厢的一间独立禅房里。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硬板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小小的佛龛,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菩萨。
窗户对着庭院,白天能看见几株枯瘦的竹子,夜里则是一片漆黑。
头几天,方凌只是按部就班地轮值、诵经、打坐。
他表现得和其他僧人没什么两样,沉默寡言,恪守清规。
斋饭是统一送到各人房里的,很简单,几样素菜,一碗糙米饭。
送饭的是个哑巴老仆,总是低着头,放下食盒就走,从不与人交流。
但方凌的眼睛和耳朵一直没闲着。
他注意到姜晚夫人几乎从不离开庄园。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主屋里,偶尔出来,也只是到法坛边静静站一会儿,看着僧人们做法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像是压着很重的心事。
她穿得很素,常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插一根简单的木簪。
论容貌,她算得上清丽,但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也有些疏离。
其他几个寺院的和尚,起初对方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色戒法师”还有些好奇和试探,但见他每日只是默默诵经打坐,寡言少语,加上那日显露的惊人佛轮,便也渐渐失了探究的兴趣,只当他是珈蓝禅院某个不喜交际的苦修弟子。
彼此见面,也不过是合十为礼,并不多话。
这正合方凌之意。
轮值的间隙,方凌会以散步为由,在庄园里慢慢走动。
庄园占地不小,但仆从不多,除了那个哑巴老仆,就只有两三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个个都低着头做事,不敢多言。
整个庄园安静得有些过分,连鸟叫声都很少听见。
姜晚的主屋在庄园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被一片小小的竹林半围着,显得格外幽静。
方凌曾借着送还经卷的由头靠近过一次,但只到院门口就被拦下了,一个面容冷肃的中年女管家接过经卷,淡淡说了句“夫人正在静修,不便打扰”,便关上了院门。
就是那一次靠近,让方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佛力或寻常灵力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很隐晦,一闪即逝,像是被什么阵法极力掩盖着,但其中夹杂的一丝燥热、甜腻、甚至带着点迷幻意味的气息,却让方凌心头一动。
这感觉……不太对劲。
不像是正经炼丹该有的中正平和,反而透着一股邪性。
之后几天,他更加留意。
有时在深夜,万籁俱寂,他凝神感知,偶尔又能从那小楼方向捕捉到类似的波动,虽然依旧微弱且短暂,但频率似乎固定,大约每隔两三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这让他心里的疑窦越来越重。
金瑾搞出来的“逍遥飞升丸”,据说服用后能让人飘飘欲仙,精神亢奋,但极易成瘾,且对神魂有损。
如果这东西需要炼制……那么炼制它的场所,必然需要隐蔽,且会有特殊的能量反应。
姜晚这里,似乎越来越符合这个条件。
而且,这对夫妻分居的时机也太巧了。
金瑾在城里借着商行的名义大肆售卖丸子,姜晚则躲在这偏僻山庄“静修”……若是两人联手,一个负责炼制和提供“原料”,一个负责销售和打点关系,再故意制造不和分居的假象来撇清关联、掩人耳目,这逻辑完全说得通。
方凌一边观察,一边也在心里默默勾勒着庄园的布局。
主屋小楼自然是重点,但其他地方也不能放过。
他借着月色或阴影,悄无声息地探查了庄园的库房、柴房、水井,甚至仆役们住的偏院。
大部分地方都正常得有些乏味,积着灰,堆着杂物,看不出什么异常。
唯独主屋小楼,始终被一层无形的禁制笼罩着,他的神识无法深入探查。
那禁制不算特别高明,但很扎实,强行突破肯定会惊动里面的人。
方凌按捺住性子,等待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午后,法事进行到一段特殊的超度仪轨,需要主家之人亲自在法坛中心持香守夜,以自身气息引导亡魂安宁。
姜晚自然需要亲自上场。
而且按照仪轨要求,她必须从入夜时分一直端坐到次日天明,中途不能离开法坛范围。
更巧的是,这一夜正好轮到另外两个寺院的和尚值守,方凌是休息的。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方凌心中定计,表面上却依旧平静。
白天他照常轮值了半个时辰,诵经时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轮值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禅房,关上门,像往常一样打坐调息,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白天似乎过得特别快,夕阳的余晖刚刚染红窗纸,转眼间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今夜乌云密布,不见星月,正是所谓“大黑天”,夜色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庄园里只零星点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更添几分诡秘。
戌时三刻,姜晚准时从主屋小楼里走了出来。
方凌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后,透过一道细微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姜晚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裙,外面披了件深色的斗篷,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香炉。
她走到院中,并没有立刻前往法坛,而是站在小楼门前,抬起手,指尖流淌出淡银色的光华,迅速在门扉和周围的虚空划过。
一道道复杂的符文一闪而逝,融入空气之中。
她在给房间施加更严密的禁制。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捧着香炉,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走向庄园中央的法坛。
她的步子很稳,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孤绝。
法坛那边已经点起了更多的灯火和香烛,另外两位值守的和尚也已然就位,低沉的诵经声隐隐传来。
方凌远远地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他转身走到桌边,吹灭了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故意弄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脱衣上床,然后便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经入睡。
他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姜晚已经在法坛中央的蒲团上坐定,心神开始沉浸于仪轨之中,方凌才悄然动作。
他没有直接起身,而是心念微动,施展了一门极其细微的变化之术。
只见他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身形迅速缩小、变形,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只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蚊子。
这蚊子翅膀振动的声音微乎其微,混在夜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中,几乎无法察觉。
蚊子从窗纸一个极其细微的破洞中钻了出去,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它飞得不高,贴着墙根和地面的阴影,避开偶尔走过的仆役和那几盏风灯的光晕,一路朝着庄园深处的主屋小楼飞去。
夜晚的庄园更加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诵经声。
小楼被竹林环绕,在黑暗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楼外那层禁制在方凌(蚊子)的感知中,如同一个淡银色的、半透明的罩子,将小楼严密地包裹起来。
蚊子没有试图去触碰禁制,而是绕着禁制边缘飞了小半圈,最后悬停在小楼侧面一处墙角阴影里。这里靠近地基,禁制的光芒似乎最弱。
蚊子身上灰光一闪,重新变回方凌的本体。
他蹲在墙角阴影中,屏息凝神,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竹响,并无其他。
法坛方向的诵经声平稳依旧。
他不再犹豫,手掌一翻,那柄得自金瑶的“神虚铲”便出现在手中。
铲子不大,通体呈现一种暗银色,非金非玉,入手微凉,铲刃处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空间波纹。
方凌将铲子尖端轻轻抵在禁制光罩与墙壁交接的那一点上,没有用力去戳,而是缓缓将自身一丝精纯的空间法力注入其中。
只见神虚铲刃口处的空间波纹骤然变得活跃起来,像水波一样荡漾开,与禁制光罩接触的地方,空间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折叠。
没有声音,也没有耀眼的光芒。
禁制光罩在神虚铲的作用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涟漪中心,光罩的颜色迅速变淡、变薄,最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不断微微波动的“洞口”。
这洞口并非破坏了禁制,而是巧妙地“绕过”或者“暂时隔开”了禁制对这片空间的封锁,形成了一条临时的通道。
方凌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便从那个洞口钻了进去。在他进入的瞬间,洞口边缘的涟漪迅速平复,光罩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取出神虚铲到进入禁制内部,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神虚铲对空间之力的运用堪称精妙绝伦,造成的波动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然而,就在方凌身形没入禁制内部的刹那,端坐在法坛中央蒲团上、正闭目持香的姜晚,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说,是那与她心神相连的禁制,向她反馈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异常扰动。
那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尘轻轻点了一下。
姜晚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笼罩着阴郁的眸子,在香烛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转过头,狐疑地看向庄园深处,自己主屋小楼的方向。
夜色深沉,小楼隐在竹影之后,安静如常。
她凝神感知了片刻。
禁制依旧完好,并没有被触发或破坏的迹象。
那丝微弱的波动也再未出现,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或者是夜风偶然吹动了禁制的某个边角。
也许……真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紧张了?疑神疑鬼?
姜晚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那丝锐利慢慢敛去,重新被疲惫和阴郁覆盖。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看向小楼,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香炉和耳边的诵经声上。
只是,她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一些,持香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没发现什么,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
而此刻,方凌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主屋小楼内部,那被严密禁制守护的空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