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战下来,方凌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刚才好像听到朱砂说话了!虽然没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廓,带着一种生涩的、从未被使用过的沙哑质感,但确实是清晰的人言。
方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侧耳倾听,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余音。
身下的朱砂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原本紧贴着他胸膛的脸颊微微动了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稠的、混合了汗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那是刚刚激烈纠缠后留下的痕迹。
方凌的手臂还环在朱砂光滑的腰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湿,以及她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比平时快上许多、却又逐渐平复的节奏跳动着。
她的身体柔软地依偎着他,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依赖。
就在这片静谧中,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你……你点个灯吧!”
这一次,方凌听得真真切切。
那声音确实是从朱砂的方向传来的,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生硬,音节有些模糊,像是舌头还不习惯这样的排列组合,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不是传音,不是意念,是真真切切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气流的震动。
方凌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原本已经完全放松、沉浸在余韵中的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慵懒和惬意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激灵,几乎是弹射般坐起身来,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床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顾不上自己此刻不着寸缕,也顾不上骤然离开带来的凉意,猛地扭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盯住身旁的朱砂。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试图看清她的表情。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带来的疲惫感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疑取代。
是幻听吗?
因为太过投入而产生的错觉?
还是……
朱砂似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她原本闭着眼睛,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润。
被他猛地带起,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轻哼,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伸手想去拉滑落的薄被遮盖自己。
在听到自己发出的那点声音后,她也愣住了,动作僵在半空。
方凌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伸出手,不是去点灯,而是带着一丝不确定,轻轻碰了碰朱砂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他又将手掌移到她的脖颈侧面,能感受到她颈动脉的搏动,以及……喉部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不同于以往的震颤感?
“刚才……”方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些,“朱砂,你……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目光紧紧锁住朱砂在昏暗中的轮廓,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方才那些旖旎温存的气氛荡然无存,被一种奇特的、紧绷的期待所取代。
方凌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说话了……那意味着什么?
朱砂似乎也处于巨大的茫然和震惊之中。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尝试什么,但又闭上了。
她抬起手,有些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光滑的皮肤下,是声带所在的位置。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方凌不再犹豫,他必须确认。
他屈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光,足以照亮床榻这一小片区域。
柔和的光晕散开,首先映照出的是朱砂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了往日那块占据大半左脸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黑色胎记,她的脸庞光洁如玉,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珍珠般细腻柔润的光泽。
因为刚才的亲密,她的脸颊上还晕着淡淡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的嘴唇微微红肿,湿润而饱满。
此刻,这双眼睛正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方凌震惊的脸,以及那点灵光,里面盛满了和他一样的惊疑不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因为能发出声音而产生的细微悸动。
方凌看着她,又看看她的嘴唇,再看看她的喉咙。
刚才那句“点灯”的话语,音色虽然生涩,却依稀能辨出属于朱砂的、独特的柔软质感。
不是幻听。
绝对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诱哄和鼓励:“朱砂,你再试试?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叫我的名字?”
他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和紧张。如果这真的是奇迹,那他必须亲耳再听一次。
他看向一旁的朱砂,狐疑道:“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朱砂见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害羞:“怎么了……”
方凌眼睛瞪大,震惊到无以复加之地:“你……你怎么会说话了?”
朱砂沉浸在微妙心情中,因此自己也没察觉,她居然能开口说话。
反应过来以后,她也同样是一脸震惊:“我……我真的能说话了?”
她聆听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喜极而泣。
她从小就盼望自己能和正常人一样说话,今天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她觉得自己突然能说话,一定也和刚才那件事有关。
先是脸上这块黑色胎记消失,又是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今天还算她的大喜之日,福运一个接着一个,仿佛将她上半辈子的霉运一扫而空。
“我真的能说话了!”她激动得抱紧方凌。
方凌也由衷得感到高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你身上是有什么封印,然后刚才我把封印给破了?”
从前七品仙王境的朱雀帝都没法帮朱砂恢复正常,眼下她却突然能开口说话,这实在太过离奇。
方凌又不禁联想到李红苕,兴许是类似的情况。
朱砂想将刚才的经历告诉方凌,但又不想让方凌担心,便说:“我也不知道……”
方凌屈指一弹,点亮灯火。
房间里瞬间明亮起来,因为过于坦然,朱砂也分外害羞。
方凌看向她的左脸,见左脸颊上那块胎记消失不见,不禁露出笑容。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还真和红苕差不多?”
“不过……这也太邪乎了,怎么感觉跟闹着玩似的?”他嘀咕道。
“朱砂,你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朱砂回道:“我感觉体内有一股很强大的能量,我可以掌控它,但又不想掌控它。”
“哦?”方凌眉头一挑,立马上手检查她的身体。
但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他也完全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似乎很正常和原来没区别。
他并没有感受到朱砂所说的那股强大能量。
“感觉如何?会难受吗?”方凌又问。
朱砂轻轻得摇了摇头:“不会,我感觉这股能量不会伤害我。”
“那就好!”方凌稍微安心些。
回过神来,他仔细欣赏朱砂这副倾国之容,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看什么呢?”朱砂柔声细语得问道,羞涩得看向别处………
翌日,方凌带着朱砂来到梨园。
林绯烟等人在看到朱砂的真容后,无不惊讶。
她们一眼看出眼下朱砂完全是素颜,但却丝毫不见所谓的大块胎记。
方凌之前特地跟她们说过这件事,还叮嘱她们见面的时候不要盯着那块胎记看。
“朱砂见过众位姐姐!”朱砂款款施礼,有些紧张。
她终究是个后来者,她担心前边这几位姐姐容不下她。
“臭方凌,你不是朱砂公主不会说话吗?”林绯烟愣住,凶猛瞥向方凌。
朱砂闻言,连忙开口解释:“方凌没说谎,我之前确实不会说话,不过昨天就突然能开口讲话了。”
“不仅如此,我脸上那块胎记也消失不见,一切都变得正常。”
方凌:“是这么回事,只当是之前厄运缠身,昨日冲喜把厄运都冲散了。”
“那倒是要恭喜妹妹!”师妃笑道,其他人也一并道喜。
“今后还请众位姐姐多加指教!”朱砂又说。
她们自顾自将朱砂拉到一边去,方凌想凑过去旁听,却她们根本不带他玩。
女人家自聊自话,方凌也就不自讨没趣了,转身去往山崖边修炼,稳定境界。
前些天炼化干云道果,一次性突破两层境界,需得花不少时间稳固根基才能扎实。
………………
与此同时,青州幽冥谷外。
天魁教主木苍和虚神殿主无虚子,跋涉万万里来到此地。
他二人如今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走投无路了。
他们曾想过再找阴魔君,但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无奈之下也只好自谋生路。
前方这座幽冥谷,在整个地冥界都有很大的名声。
幽冥谷中有位幽冥上人,他是一位隐世大能,早些年就已经是七品仙王了。
幽冥上人性格古怪,没有任何朋友。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任何人只要进得来幽冥谷,就能和他谈生意。
两人相视一眼,头也不回得走进幽冥谷中。
幽冥谷内的层层障碍,足以杀死仙王之下的任何强者,但却拦不住二人联手。
两人一路来到幽冥谷最深处,止步于一间潦草的破房子跟前。
这时,破房子房门大开,一个佝偻着身子,背后长着“驼峰”的丑陋老者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握着一杆旱烟,在那吞云吐雾,十分惬意。
他便是幽冥上人!
“两位想得到什么?”幽冥上人问道。
木苍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我要复仇,攻破太灵山!”
无虚子:“我也一样!”
幽冥上人回屋,找出一幅卷轴,仔细查阅。
他啧啧笑道:“如今的太灵山可不简单,立起的那两座大阵可借天地之力,估计能挡下四品乃至五品仙王的进攻。”
“尊驾难道也无计可施?”木苍问道。
幽冥上人笑道:“倒也不是,刚好我最近得到两株鬼隐藤。”
“此物可助你们潜入太灵山。”
“这太灵山阵法从外边强攻不得,需得从内部瓦解。”
“当真?”无虚子问道。
幽冥上人:“我这生意经久不衰,就是因为从不坑人,绝对可以保真。”
“只是……这两株鬼隐藤十分难得……”
木苍:“尊驾只管开价!”
无虚子:“只管开价,多贵我们都买。”
幽冥上人沉吟片刻,说道:“你二人若没什么宝贝以物换物,那就只能各自交给我两百万年寿元。”
“什么?”木苍和无虚子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