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床前,仔细盯着方凌的身体看。
此刻方凌的肉身之阵虽然不曾显现,但在她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一脸傲娇的她,脸色变得越发凝重,她不得不承认方凌白天所说是真的。
九幽之阵玄奥无比,以她的境界一时间竟只能堪破一些微小的玄机。
她一时间看入迷了,索性直接搬了个小板凳过来。
此刻躺在床上装睡的方凌内心直犯嘀咕。
大半夜的,一个女人坐在床前这么盯着自己,谁能不发怵?
他正要醒来,将她赶走。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起身,上前将他的睡袍扯下。
“这样就看得更仔细了。”上官海月嘀咕道,丝毫不感到害羞。
因为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阵法上,丝毫不在意方凌的肉体。
但见有个地方的阵纹不太清晰,她不禁黛眉一蹙。
忽然,方凌猛地坐起身来,注视着上官海月。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愣住。
随后上官海月回过神来,连忙往后退去,将椅子都弄倒,整个人栽在地上。
“我……我梦游了,不是故意的…………”她吓得直接落荒而逃。
“遭难啊!”方凌无奈得摇了摇头,他其实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
后悔白天提这一嘴,让这家伙惦记,还半夜跑过来。
这明摆了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另一边,上官海月一头栽进被窝。
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竟被逮个正着。
但关键是她当时并无杂念,只是想研究阵法而已。
不过现在想来,那画面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黑暗的帐顶。
心跳还是快得吓人,咚咚咚地敲着肋骨。
她当时怎么就那么大胆呢?
怎么就……怎么就伸手去扯他的睡袍了?
虽然是为了看清阵纹,可那毕竟是男人的身体啊。
上官海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羞死人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蜷缩起来。
被窝里还残留着她自己的体温,暖烘烘的,可她却觉得脸颊和耳朵烫得厉害。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刚才的细节。
方凌的睡袍是深色的,料子很软,她扯开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滑过他肩膀的触感。
然后……
然后就是他的身体。
不是没见过男子的身体,族中演武场的师兄们赤膊练功也是常事。
可那不一样。
那是方凌。
是在深夜,在她的房间里,在她床前。
而且……是她亲手扯开的。
上官海月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掉。
她记得他胸膛的轮廓,很结实,线条流畅,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还有腹部的肌肉,紧绷而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若隐若现、复杂玄奥的阵纹上,只觉得那些纹路走向奇特,与她所学截然不同,看得她心痒难耐,恨不得拿笔当场描摹下来。
可现在,阵法什么的都模糊了,剩下的全是……
全是那些不该看的,不该记住的画面。
她甚至能回忆起他身体散发出的淡淡气息,不是脂粉香,也不是汗味,是一种很干净、很清爽,带着点阳光晒过后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她说不清,像是某种草木的清气。
这味道现在好像还萦绕在她鼻尖。
上官海月猛地吸了口气,把被子拉高盖住鼻子。
没用。
她又想起他忽然坐起来的样子。
动作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暗,一道高大的影子就笼罩下来。
然后就是他的眼睛。
在那么近的距离,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映着她当时惊慌失措的脸。
那一刻,时间好像都停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屏住了,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就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却让她觉得比被父亲责骂还要难堪一百倍。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里还攥着他睡袍的一角。
天啊……
上官海月又发出一声哀鸣,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深处。
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逃跑,结果慌不择路,连椅子都带倒了,摔得结结实实,屁股到现在还有点疼。
可那点疼,比起心里的羞臊,根本不算什么。
她居然还说什么“梦游了”……
这种蠢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吧?
方凌肯定觉得她是个不知羞耻的疯女人。
或者……是个觊觎他美色的登徒子?
虽然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可事情看起来就是那样啊!
一个姑娘家,半夜摸进男人房间,还扒人家衣服……
这要是传出去,她上官海月还要不要做人了?
父亲知道了,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哥哥也会用那种失望又无奈的眼神看她。
完了,全完了。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端庄形象,一夜之间就崩塌了。
以后还怎么面对方凌?
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昨晚月色不错”?
还是“你身上的阵纹研究得怎么样了”?
上官海月绝望地想着,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鱼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方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他敞开的胸膛。
睁开眼,黑暗里仿佛也能勾勒出那些线条。
她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不行,不能这样。
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她点亮床头的灯,拿出纸笔,试图把记忆里看到的阵纹画下来。
可刚画了几笔,手指就不听使唤了。
线条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样子。
因为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阵法上。
她画着画着,笔尖就会不自觉地顺着记忆里他身体的轮廓游走。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窄瘦的腰腹……
“啪!”
上官海月狠狠把笔拍在桌上,脸颊烧得通红。
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上官海月,你是个阵法师!是上官家的大小姐!是未来要继承家族阵法传承的人!”
她对着空气小声训斥自己。
“你怎么能被区区美色……不对,是被区区肉体迷惑了心智!”
“你的目标是阵法!是九幽之阵!是堪破玄机,精进修为!”
“不是那些……那些……”
那些什么,她说不出口。
训斥完了,她颓然坐回床边,抱着膝盖。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脑子。
而且……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抛开羞耻和尴尬,方凌的身体……
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清瘦,也不是莽汉的粗壮。
是恰到好处的结实,线条流畅有力,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却又不会显得笨重。
那些阵纹攀附在上面,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神秘而危险的吸引力,像是古老图腾,又像是某种禁忌的封印。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触碰,想探究更深处的秘密……
“停!”
上官海月猛地摇头,把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她吹灭灯,重新躺下,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一百只羊的时候,那只羊忽然变成了方凌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上官海月绝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
这一夜,注定无眠。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时而被羞耻感淹没,时而又忍不住回味那些细节,时而又懊恼自己的莽撞,时而又担心明天的见面。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把她缠得紧紧的。
窗外的天色,就在她这种混乱的思绪中,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上官海月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盯着帐顶。
她一夜没睡。
现在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身体也累,可精神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过度清醒后的疲惫。
她知道,天亮了,该面对现实了。
方凌今天肯定会来见父亲。
她该怎么办?
出去见他?
不不不,绝对不行。
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眼睛是肿的,脸色是苍白的,精神是萎靡的,一看就是做贼心虚,彻夜难眠。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诚恳道歉?
道歉的话,该怎么说?
“对不起,昨晚我不该扒你衣服”?
这话说出来,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上官海月痛苦地捂住脸。
躲起来吧。
只能躲起来了。
在想到完美的解决办法之前,她绝对不能出现在方凌面前。
打定主意后,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块石头还是沉甸甸地压着。
她听到外面渐渐有了人声,是仆役开始打扫庭院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朝着父亲住所的方向去了。
是方凌。
他真的来了。
上官海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边在交谈。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房间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传唤”或者“拜访”。
幸好,一直没有。
方凌似乎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难道对他来说,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或者,他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觉得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胡闹?
上官海月咬着嘴唇,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父亲的神念传音过来了,让她和哥哥一起去送送方凌。
送他?
当面送他?
上官海月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她还没准备好!
她急中生智,连忙用带着浓浓鼻音、有气无力的声音回复父亲,说自己身体不适,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客人,就不去相送了。
说完,她紧张地等待着父亲的回应。
父亲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强求,只是让她好好休息。
传音切断后,上官海月瘫软在床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躲过一劫。
可这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方凌总要离开的,她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他吧?
而且,她心里其实……其实有点想再见他一面。
不是以这种尴尬的方式,而是堂堂正正地,像以前那样,讨论阵法,交流心得。
可昨晚的事,像一道深深的沟壑,横在了他们之间。
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
她听到哥哥出门的声音,应该是去送父亲和方凌了。
她悄悄挪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偷偷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通往山门的小路。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影出现在小路上。
父亲,哥哥,还有……方凌。
即使隔得很远,她也能一眼认出他。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晚的睡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
他走在父亲身边,侧耳听着父亲说话,偶尔点点头,神情平静自然,仿佛昨晚那个被惊扰的人不是他一样。
上官海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失落,有羞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眷恋?
她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山门外的云雾中。
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哥哥送完人回来,她才慌忙关上窗户,躺回床上,假装自己一直在生病休息。
哥哥果然来找她了,语气里带着埋怨,说她不懂礼数。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要告诉哥哥,她因为半夜偷看方凌身体被抓包,所以没脸见人吗?
她只能含糊过去,把哥哥打发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上官海月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方凌走了。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见了。
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闷呢?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当务之急,是把昨晚记下的那些阵纹好好整理研究。
这才是正事。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纸笔,这次,她努力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些玄奥的线条中去。
手指终于不再颤抖,笔下的线条也变得流畅而精准。
一幅复杂而神秘的局部阵图,渐渐在纸上呈现出来。
看着它,上官海月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阵法,才是她永恒的追求和归宿。
至于那些扰人心神的杂念……
就让它随着方凌的离开,暂时封存起来吧。
她决定闭关一段时间,专心研究这九幽之阵的奥秘。
也许,当她在阵法之道上取得突破时,就能有足够的底气和坦然,去面对那个让她方寸大乱的男人了。
又或许,到那时,她早已将这份尴尬和悸动,遗忘在漫长的修炼时光里了。
谁知道呢?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
翌日,方凌像是没事人一样,来到上官摘星的住所。
他早就感觉到方凌朝自己这里赶来,因此已经沏好了茶。
“寒舍简陋,方凌小友昨夜可还睡得安稳?”上官摘星问道。
方凌笑道:“有劳前辈挂念,我睡得甚好!”
“那件事晚辈已经有了答案,愿意帮你上官家这个忙。”
“不过我另外还有件事想要拜托前辈。”他又说道。
上官摘星闻言,心头一喜,连忙说道:“尽管说来,再难我给你办了!”
方凌:“我妻眷如今大多在汉土道盟,道盟一直缺一套守护大阵,不知前辈是否能帮忙置办?”
“道盟……不知方凌小友和明月仙子是何关系?”上官摘星问道。
他其实一直都很好奇,只是没个好的契机问询。
方凌:“明月正是我的道侣之一。”
“真是后生可畏啊!明月仙子乃是战力顶级的玉仙大能,没想到方凌小友竟能和她结为道侣。”上官摘星内心震惊不已。
“此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道盟布置一套可以抵御上仙境强者的那种级别的大阵。”
虽说这套大阵注定价值不菲,甚至对他上官家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但即便将上官家的家底砸出去,他觉得也是值得的。
“天枢圣地的人,如今正在北海域的天临城。”
“事不宜迟,你我这就启程前往吧?”上官摘星问道。
方凌点了点头:“可!”
“北风,明月,你们过来一并送送方凌小友。”上官摘星立马传讯给自己儿女。
不一会儿,上官北风便赶来了,不过上官海月却迟迟没来。
“这丫头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还说自己生病了,不便前来。”上官摘星冷哼道。
“方凌小友莫要在意,这丫头属实是被我娇惯坏了。”
方凌:“无妨,兴许她真是抱病在身。”
随后三人便朝潜龙山脉外走去,上官北风目送自己父亲和方凌远去。
待他们走后,上官海月这才露出头来。
“小妹,你今日好生无礼,怎么也不出来送一送?”上官北风略有些埋怨得说道。
“且不说你和方凌道友颇有渊源,单论待客之道,也不该如此。”
“更何况如凌道友今非昔比,已是一方大人物。”
“你如此这般,会让人家觉得我上官家怠慢。”
上官海月嘀咕道:“他年纪又不大,不看重那一套虚的,不打紧。”
“之所以不来相送,是因为……”话到嘴边,她倒不好意思说了。
“因为什么?”上官北风问道。
“没什么!”上官海月轻哼一声,转身回房间去。
昨夜她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已经临摹出方凌九幽之阵的一部分。
她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好好研究,堪破其中玄妙之处,看看能否将之加强。
………………………
两个月,北海域的天临城所在。
这座天临城,乃是北海域靠近海边的一座大城。
它拥有北海最大的海港,是海上经贸大城,历史悠久,底蕴非常深厚。
天临城一共有三位城主,其中有二城主和三城主为九品玉仙,而大城主则是上仙大能。
上官摘星的那位朋友,便是这天临城的三城主,林百川。
“百川兄长,这位便是我介绍而来的方凌小友。”上官摘星介绍道。
林百川上下打量了方凌一眼,赞叹道:“果然是人中之龙啊!”
“小友虽然气息内敛,但不难看出你根基深厚,必能通过天枢圣地的考核。”
方凌稽首施礼:“承前辈吉言!”
三人立马前往天枢圣地长老的住所。
至于考核内容是什么,林百川也不知晓。
只知道圣地的考核,艰难无比,若非一族至尊,很难通过。
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天枢圣地长老的居所。
“厉前辈,我前些时日引荐的那人来了!”
“不知您是否有时间考校?”林百川问道。
屋里那人轻嗯一声,缓缓走出。
他看起来并不老迈,一张浓眉大眼的一张国字脸,尽显威严。
“这小子留下,你等便退下吧!”他双手后背,淡淡道。
“是!”林百川和上官摘星立马就退下了,院中只剩下方凌还有这位天枢圣地的长老。
“本座厉天行,九品上清境,天枢圣地长老,百丈峰峰主。”他自我介绍道。
“九品上清境!”方凌心中惊骇不已。
之前他所见过的地音菩萨等人,都只是低品上仙而已。
而眼前这位,却是顶级的九品上仙,难怪这气息强大到他都无法感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