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服从

萧曦月沿着土路走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青石镇出来时太阳还挂在东边山头,走到日头偏西,脚底下的砂石路渐渐变成了青石板,路两侧的麦田变成了成片的房屋。

青石镇已经够热闹了,但这座镇子比青石镇还要繁华——街上的人流不断,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担子里的陶罐碰得叮当响;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镖师从镇外回来,马鞍上挂着长刀,刀鞘上的铜钉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有涂脂抹粉的窑姐儿倚在二楼栏杆上磕瓜子,瓜子壳从栏杆缝里往下飘,落在过路男人的肩头,男人抬头,窑姐儿就冲他抛个媚眼。

沿街的铺子一家挨一家——绸缎庄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成衣铺门口支着个木模特套了件大红嫁衣,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比青石镇那家还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得街面石板都在颤,当铺门口站着个穿长衫的朝奉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

再往前还有一家茶楼,二楼的窗户大开,里面传出弹三弦的声音和客人粗声大气的叫好声;茶楼隔壁是家澡堂子,门口挂着个大大的“浴”字布幌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整条街都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烤肉的油烟、药铺的草药味、澡堂子的皂角味、还有从街边阴沟里蒸腾上来的潮气,全揉在一起,比青石镇更为浓烈更为丰富。

萧曦月站在街心,手里捏着包裹。包裹里两件开裆亵裤被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红糖馒头碎屑底下。

她的粗布衣裙已经穿了十来天,袖口磨得发白发毛,裙摆沾了一圈干涸的泥点子和几片枯黄的草屑。

她的头发用发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从发带里滑出来贴在汗湿的颊侧。

她的嘴唇还有点肿——不是被吻肿的,是被她自己咬的,下唇中央那道齿痕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紫红色血痂,舌尖舔上去能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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