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十五分钟前,林宇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
还是那位西班牙医生负责的。
“让开!让开——!”
朱映蓉浑身是血,踉跄着跟在担架后面。
那些血不是她的,是林宇的。
她身上的礼服,早就被染成了深褐色,裙摆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死死抓着担架的边缘,满脸的绝望。
高跟鞋都丢了一只,赤脚踩在地面上也不知道疼。
“林宇!林宇你看着我!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担架上的林宇侧躺着,脸色苍白,但意识还算清醒。
他能听到朱映蓉的哭喊,能感觉到她正用力的抓着他的手腕。
他费力地转过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沾满血迹的手,轻轻覆在了朱映蓉的脸上。
她愣住了。
旋即,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林宇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然后他的手垂落下去,整个人被推进了手术室。
“不——!!”。
朱映蓉想冲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手术室的门在她面前轰然关上。
红灯亮起。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滴——滴——”
单调的电子声还在响。
她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西班牙医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无菌室,助手在后面帮他系手术服的带子。
“患者情况?”医生的语速很快。
助手看了一眼刚传过来的检查报告。
“多处枪伤。”
”最严重的是后胸这一枪。”
“子弹卡在肩胛骨和肋骨之间,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其他都是擦伤和浅表伤。”
医生点了点头,释然的松了口气。
“哦,上帝啊,真是万幸。”
“那个位置再偏两厘米,人就没了。”
他虽然是个医生,但能够在富人圈子混的风生水起,也是懂得察言观色,
懂得审时度势。
林宇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朱映蓉可是朱家的独女。
林宇这么一个普通人,挺身而出保护了朱家的独女。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尽全力去抢救才行。
还好还好,林宇的伤势不重。
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势,手拿把掐。
他戴上手套,走进手术室。
助手留在外面,一转身,对上了朱映蓉那双哭红的眼睛。
“他怎么样?他会不会死?!”
助手赶紧说:“林先生的情况没有生命危险。”
“子弹没有伤到要害,我们取出来止血缝合就好了!”
“真的?”朱映蓉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嘴。
毕竟,林宇可是在她面前中的枪。
而且还流了那么多血。
朱映蓉朴素的认为,人如果流血太多,肯定会死的。
助手点了点头。
“他只是一些皮外伤。”
“因为送过来比较及时,所以只是轻度的失血性休克。”
”顺利的话,最多一周就能下床自由活动了。”
朱映蓉愣住了。
然后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还好……还好……”。
她喃喃自语,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映蓉!映蓉——!”
朱母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朱父和几个朱家的保镖。
朱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金线凤凰。
虽然年过五十,但腰肢依然纤细,臀部曲线饱满,一看就知道没少在保养
上花钱。
脖子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整个人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但此刻,她的脸上全是焦急。
“你这孩子!大半夜跑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她一把抓住朱映蓉的手臂,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朱映蓉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动:“我不走!林宇还在里面!”
“林宇?谁是林宇?”朱母皱眉。
“就是救我的那个人!”朱映蓉的声音沙哑,“他替我挡了三枪!”
朱母愣了一下,然后语气软了一点:“那……那他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朱父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定制西装,身材微胖,气势很足。
他站在朱映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冰冷的恼怒。
“行了,人没事就行。”他的声音很平淡,“一会儿我跟船医打个招呼,医
疗费我们全包。”
“要是他能活下来,我再给他一百万当谢礼。”
他顿了顿,像是在施舍一样。
“一百万,够他这种小年轻干好几年了。”
朱映蓉猛地抬起头。
她盯着自己的父亲,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朱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他一个服务生,能保护你是他的福气。”
“一百万不少了,做人要知道感恩。”
“感恩?”朱映蓉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用命救我,你跟我说感恩?”
“那不然呢?”朱父的语气也硬了起来,“要不是他带你出去,你能遇到这
种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朱母在旁边帮腔:“就是!你这孩子,有未婚夫的人,大半夜跟一个男人
跑出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朱映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忽然觉得他们陌生得可怕。
“你们……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冷冷地插了进来。
“呵呵。”
“朱有才。”
“没想到你女儿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一百万?”
所有人同时转头。
夏荷正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插在运动夹克的口袋里,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紧身的白色
背心。
背心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部曲线。
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瑜伽裤,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和浑圆挺翘的臀部。
裤脚收在小腿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头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即便这样,也遮不住她那双冷冽的眼睛。
朱母皱眉,上下打量着她:“你是谁啊?说话这么难听?一点家教都没有!
“来啊!保安!把她给我赶走!”
朱母的声音有些尖细。
一旁的保镖们,也开始摩拳擦掌。
就在保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
朱父猛地认出了夏荷,而后脸色骤然一变。
“夏家的夏荷?”
朱母刚刚还想继续骂人。
听到夏荷两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大嘴张得老大。
一旁的保镖们也愣在了原地。
诶哟我擦!
还好没动手!
这要是脑子一热先冲上去了,等下了船怕不是要被夏家给物理性消灭了!
夏荷走到朱映蓉身边,停住脚步。
她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朱映蓉,又看了一眼朱父,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朱有才冷着脸说道。
“夏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夏荷嗤笑一声,“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吗?”
她一字一顿:“我说。”
“你女儿这条命,在你眼里就值一百万?”
朱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夏荷,我敬你是夏家的人,但你别太过了。”
”这是我们朱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嘴。”
“家事?”夏荷又是嗤笑一声,“如果不是林宇,你女儿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你朱有才就这么一个独女,她要是死了,你们朱家那些旁系,分分钟就能把你们两口子架空。”
“你们绝后不说,辛辛苦苦一辈子打下来的基业,最后全便宜了那些平时
你们看不上眼的亲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正在探头探脑的朱家旁系。
“吃绝户,听说过这个词吗?”
朱父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几个旁系立刻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夏荷收回目光,继续说。
“结果你呢?”
“一百万,就想把人打发了,还说什么这是他的福气。”
她冷笑一声。
“朱有才,你这辈子,真是白活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朱父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朱母也被噎得够呛,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一个小辈,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夏荷看都没看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行了,你的那些钱,还是给自己留着吧。”
“林宇这次所有的医疗费,营养费,以及后续康复的费用,我夏荷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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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朱父,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
“从今以后,别让你女儿,再出现在林先生面前。”
朱父愣住了。
朱母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夏家的独女,为什么要帮一个服务生出头?
但朱父来不及细想,因为夏荷这个要求对他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不用花钱,还能让女儿远离那个男人,省得让未婚夫那边误会。
他立刻点头。
“好!一言为定!”
“从今天起,我家映蓉绝对不会再跟那个……”
“你给我闭嘴!!!”一声尖叫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朱映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浑身是血,头发散乱。
一只脚光着,脸上泪痕未干,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朱有才!”她直呼其名,“你给我闭嘴!”
朱父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朱映蓉从小就是大家闺秀。
虽然性格方面,多少也是有些小任性的。
但在外人面前,或者说至少面子上做的还是相当得体。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失态过,更没有这样当众吼自己的父亲。
“映蓉!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朱母急了。
朱映蓉根本不看她。
她盯着朱有才,一字一顿。
“我的事,不用你来决定!”
“我将来嫁给谁,我自己做主!”
“哪怕我嫁给街边的乞丐,也跟你没关系!”
“你听清楚了吗?!!!”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朱有才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你……你反了你了!”。
他抬起手,想扇她耳光。
但手刚举到一半,就被夏母死死抓住。
“朱有才!”。
“你要干什么!”
“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打自己的女儿?!”
“她才刚刚死里逃生!”。
朱有才面目狰狞,恨不得直接把朱映蓉给撕碎了。
但朱母拽着,再加上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有钱人都要面子。
朱有才也是一样。
犹豫了半晌之后,朱有才终究还是愤愤的甩了下手。
夏荷对他嗤之以鼻。
“朱有才,你还真是够废物的。”
“女儿刚刚死里逃生,救命恩人就在里面抢救。”
“而你……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
“曾几何时,老朱家也是这片大地的统治者,如今竟然落魄到这种程度。”
朱有才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但最后,他还是将满肚子的憋闷,全都咽进肚子。
他是朱家家主。
但比起夏家,还是不够看。
所以夏荷他得罪不起,自然也就没必要在这继续辩下去,自讨没趣。
“哼!”。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朱母看看他,又看看朱映蓉,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那几个旁系也不敢多待,赶紧溜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朱映蓉和夏荷。
朱映蓉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番吼叫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现
在整个人都在发抖。
夏荷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朱映蓉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
夏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他值得。”
朱映蓉愣了愣。
夏荷收回目光,看向手术室那盏红灯。
“他替你挡了三枪。”
“就冲这个,他就不该被你父亲那样侮辱。”
朱映蓉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热,羞愧的低下了头。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
等着那盏红灯熄灭。
只可惜,朱映蓉并没有等到手术灯灭。
朱家的保镖,就先一步来到她面前。
“小姐,请吧。”
“家主命令您立刻回屋。”
“而且,您刚刚遭到枪击,这艘船上也不再安全。”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