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死寂。
渡鸦仰面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灵魂,莫里亚斯倚在门边看了半晌,有些不耐烦。
他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床脚。
“精神点。”他声音里只有命令。
渡鸦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
他彻底碎了,别说精神,连最后那点想拉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杀心,都被这一连串荒诞到极致的发展给冲得七零八落。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可能要先一步被这荒谬的现实给逼“去世”了。
这冲击一波接一波,堪比精神凌迟。
以为只是被迫分开,结果发现女友有了新欢,以为只是有了新欢,结果发现新欢不止一个,还个个棘手,以为只是情敌众多,结果发现自己杀不得、动不得,最终竟沦落到…和这七个男人一起,分享了她的身体。
这他X算什么?荒谬的共享,屈辱的妥协。
“知道为什么…我不杀你么?”莫里亚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渡鸦依旧没有反应。
“有些人,”莫里亚斯自顾自地说下去,“死了,反而在活人心里占的比重更大了。尤其是…死得恰到好处的话。”
没错。
如果渡鸦真的死在这里,死在争夺鹤玉唯的过程中。
那么,在鹤玉唯的记忆里,他将永远被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刻——那个来自母星的、她曾全心依赖的旧情人。
他会成为一个无法超越的符号,一个永恒的白月光,一个谁也挤不进去、填不满的空缺。
那才是真正的一败涂地,连竞争的资格都永久丧失。
“我这么做,”莫里亚斯缓缓道,“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就算手段龌龊,就算过程不堪,就算是用这种胁迫的方式将渡鸦也拖入这场荒谬的“多人做爱”,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放任渡鸦独占鹤玉唯,让她和他建立起排外的、深度的亲密联结,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他们这群人内部,还要再根据与她关系的“深浅”或“性质”,分出个令人作呕的高低贵贱、大小王来?
他莫里亚斯,绝不愿意成为那个“小的”,那个需要看着别人享有特殊权利的“局外人”。
要死,大家一起死。要脏,大家一起脏。
谁也别想以“真爱”、“唯一”的名义,在这场混乱中幸免,获得某种意义上的“干净”或“特权”。
他们这群被鹤玉唯“丢”在冰冷据点、日夜在占有欲与自制力之间撕扯的疯子,凭什么要看着后来者、或者说“旧爱”,可以理所当然地独占她,嚣张跋扈,而他们连吃醋都要小心翼翼,甚至…还得在床笫之间腾出位置?
这游戏,不能这么玩儿。
“没人想抢你的女人,”莫里亚斯纠正道,“我们只是…不想出局。”
现在的局面很简单,像一个二选一命题。
要么接受这种荒诞的共存,至少是肉体层面的,留下;要么,无法接受,那就彻底滚蛋,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你要是不能接受,也得滚蛋。”他宣判。
然后,他抛出了更残忍的推论:“她一直生活在负面情绪里——愧疚、为难、撕裂、痛苦…再深厚的感情,都会被这些慢慢磨灭。你和她在一起是开心,可如果往后的日子,缠绕你们的只剩下这些呢?”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残忍:“那时候,长痛不如短痛。人一旦长期处于难过的关系和环境里,本能就会想逃离。纵有千般不舍,只要痛到一定程度,放下,反而成了解脱。你觉得,你能让她承受多久?她又愿意承受多久?”
渡鸦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莫里亚斯,嘶哑地开口:
“你这种商人…真他X恶心。”他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带着恨意,“把感情和生死都放在天平上称量,越是周密严谨,越是理性算计…就越是无耻。”
莫里亚斯闻言,不怒,他轻轻颔首:
“说得对。那你们大可以继续。”
“继续你们漫长的、毫无意义的战争,继续无休止的情感索求与互相折磨,一遍遍重蹈覆辙,周而复始。”
他摊开手,做了个请便的姿态:“你可以试试看,这样下去,会不会有真正的赢家。”
他话锋一转:“我如果不这样做,你们这群只会被本能驱使的臭小子,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最后连累我也无法收拾残局。”
他下了定论:“独占她的身心?这种目标已经是不可能的幻梦。”然后,他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但保持现状,还能办得到。”
最后,他倾身向前,盯着渡鸦的眼睛,抛出一个足以击垮任何侥幸心理的问题:
“你猜猜,如果她因为受不了我们这群疯子,又一次选择逃跑…下一次见面,她身边还会不会多出别的男人?”
“会不会…人数被她玩儿得越来越多,直到彻底失控?”
他直起身。
“所以,”他总结道,“止盈止损,很重要。”
“尤其是在这种注定亏损的盘面上。”
渡鸦侧过身,用后脑勺对着莫里亚斯。
这种无声的抗拒显然触怒了莫里亚斯。
他抓住渡鸦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从床上狠狠薅了一下,硬是给人扯的坐在了床上。
“起来,去看看你的新朋友,你们一句话都还没说过,不知道死没死。”
莫里亚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以为,”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很想管你那点可悲的情绪么?”
他微微弯下腰。
“要不是你手上…还攥着那个装满她过去、盛满她回忆的团队…”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价值,“你以为,我会耐着性子,给你半分好脸色看?”
“你手里拿着很厚的底牌。””莫里亚斯说,“你要是不肯就范,对我…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从某种角度说,你的价值…比据点里那些只会打架、发疯、或者装可怜的臭小子,强多了。”
“你以为我不和你彻底闹僵关系,是因为我脾气好?还是因为我真的在乎你那点可笑的独占权?”
他的声音轻而缓:
“我只是在想,怎样留住她最合理。”
“而你,碰巧是那个…暂时还不能被轻易丢弃的高价值筹码。”
“所以,收起你那套要死要活的把戏。”
莫里亚斯转过身。
他走向门口,背影挺直,毫无留恋。
“想清楚。你的情绪,一钱不值。但你手上的东西,和她有关,那就有价。”
渡鸦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僵硬地直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原本或许有闻讯而来、想打探的团队成员,此刻却都噤若寒蝉。
他们远远地站着,看着渡鸦如同游魂般走过,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首领无人敢上前,无人敢开口。
渡鸦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只是凭着一点残存的本能,朝着某个方向挪动脚步。
最终,他停在了阎灼病房外的走廊拐角。
病房门口,居然挤满了人。
不是守卫,不是探病者,而是一个个屏息凝神、姿态诡异地贴在门板上的身影。
毫无形象地挤作一团,耳朵紧贴着门缝。
“你过去点,”边临不耐,他用胳膊肘不客气地挤开挡在前面的黎星越,“我都听不见他们在里面说什么了。”
他那头华美的银发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有些滑稽。
黎星越被挤得晃了一下,漂亮的脸上写满不爽,他压低声音,语调恶质猜忌:“啧…你说,阎灼那家伙…不会叛变吧?”
“万一他卖惨呢?用一身伤,博取同情,然后…”
黎星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什么可怕的阴谋:
“然后向她索要什么…不得了的报酬。”
“比如,”他眯起眼睛,“让她答应只陪他一个?或者…把我们全都赶走?”
“虽然把我们赶走不可能,但万一要点什么特殊对待怎么办?”
门口偷听的几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渡鸦就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这些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的男人们,此刻正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忠诚”而疑神疑鬼,紧张兮兮地贴门偷听。
这画面荒诞得让他想笑,可嘴角却如同冻住,扯不出任何弧度。
都是些可怜虫而已。
看着再怎么威风,都是一样的可怜虫。
恨他们么?
其实他应该恨自己。
没有以最快速度赶到。
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直到现在,他都只会找自己的原因。
这种认知让他绝望。
算是彻底栽鹤玉唯手里了。
连找她的毛病都办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