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铁锈味的风起来了。

鹤玉唯在往后缩,眼泪是无声的。

娜丽塔和玛莎像两堵石墙,把她封在身后。

碎木和尘土从她们肩头迸开。

她当时想,烨清他们大概不会动真格。

乌鸦巢里都是和她有交情的。

喊话喊的是“不杀人”。

但渡鸦动了。

他不需要喊话。他只想清除。

他刀刃出鞘的瞬间,整个乌鸦巢都活了。

玛莎第一个扑出去,娜丽塔的拳头接着就到。

不是阻拦,是急了,急得要把一直隐藏的事实埋葬,记得要所有人闭嘴,要把对方的骨头捶进土里。

这一刻,她们只能这样。

朋友们都看着。

看着那些可能让乌鸦巢裂开缝的苗头。

谁都不能让他们的情感有裂缝,尤其是关乎到一门心思平等对待每个人,想把每个人都送出去的渡鸦。

还有在团队里,感情深厚,好不容易找到的鹤玉唯。

这一切不能毁了。

于是下手的力道一个比一个重。

烨清他们也被逼出了刀锋相撞的清脆响声。

她不知道。

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刻。

所有人都想见血。

缺的只是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他们之前忍着,是因为她还会回他们之间。

还会在雷雨夜钻进谁的被窝。

但她要走了。

跟那群旧友,往东边去。

寻找她的自由。

把他们抛在身后,像抛下一件旧衣裳。

那就没什么需要忍的了。

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很干净。

早该这样了。

远处的声音割开空气。

渡鸦在笑,声音里带着毒与狂,叫嚣着要碾碎所有人。

然后,烨清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像他那般癫狂,却划开他的脓疮:

“她喜欢我。”

短暂的停顿。

“她亲口说的。”他扫过在场每一张骤然扭曲的脸,“你承认吧。她把你甩了,爱上我了。”

“你要是不回来,她最爱的,永远是我。你去死吧。”

那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

“烨、清。”黎星越第一个炸开,漂亮的脸上笑容灿烂得骇人,“我他X早就忍你很久了!”他声音拔高,带着暴戾,“因为你,她永远先跑去陪你!明明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笑得最开心,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永远只会对我心软。永远。”边临扯了扯嘴角,尖刻的嘲弄,“我也是她承认过的男朋友。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这么不伦不类。”

“你之前不是嘲讽我出局了么?”佩洛德开口,“你现在…还在嚣张个什么劲儿啊?清醒点,她最后甩掉的其实是你。”

“她说过,会好好对我。”戚墨渊轻蔑而笃定,“你如果现在死了,我才是她捕杀圈里,第一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风卷过。空气里有硝烟味。有铁锈味。还有占有欲。压抑的占有欲。气味在噼啪作响。

烨清闪躲着。

话从四面八方来。一句接一句。

没有停歇。他们的话很密,很急,像拳头,也像针。

句句都像拳头,打在身上闷响。

句句也都像针,扎进肉里见血。

他们说,你没被爱着。

他们说,你也是那个三。

他们说,早就看你不爽了。

他们说,忍你很久了。

他们说,你不过也是个会被抛弃的东西。

他听着。那些被他们压下去的东西,现在都从他们嘴里炸开了。

带着刺,带着毒,带着憋着的苦楚。他们一个个说,喋喋不休。

现在正主回来了。

你凭什么不跪?

你最好是跪下去。

跪得使劲儿一点。

我们原来怎么跪的,你就他X怎么跪。

你凭什么还叫嚣着她爱你。

凭什么?

你也必须跪下。

是的。就是那样。

那感觉不对。不是胜利。声明渡鸦才是第一任,而他们自己只是后来者,上不得台面。

不。完全不是那样。

那是一种扭曲的畅快。

像把一根哽在喉咙里多年的刺,狠狠拔出来,再反手扎进对面那人的肉里。

他们把自己尝过的滋味,那些沉默下,那些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另一个人时,胃里烧起来的钝痛——全都寄托在了渡鸦身上。

借渡鸦的回归,借这个“正主”的名头,把同样的毒汁浇回烨清头上。

窝囊。但解气。

他们不是要争个先来后到。他们是要他也跪下。

必须让他尝尝。必须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跪着看人走向别人的滋味。

在深夜揣测自己到底算个什么的滋味。

要狠。要恶劣。要充满歹毒恶意的。

他们盯着烨清。

针对烨清。

针对他这个,得到了“不同”对待的人。

现在,该你了。

烨清眼尾有点红。

他说你们贱不贱啊。

荒谬的感觉漫上来。

然后情绪更扭曲了。

你们容忍我,我何尝没有容忍你们?

这话很刺。把遮着的东西挑开了。

但没人去想这个。没人去想渡鸦。至少现在不想。

是根本不敢去想。不敢。

烨清说,凭什么。

凭什么鹤玉唯和渡鸦在一起,就要抛弃他们所有人。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

比之前的咒骂更重。

没人回答。

他们用最歹毒的话刺烨清,好像把他踩下去,这个情况就会改变。

好像他的痛苦能抵消他们的。

现在他问,凭什么。

凭什么呢?

那股越拧越紧的、无处可去的恶意,扩散开来,罩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像一群被同一根绳子拴住,却又彼此撕咬的兽。绳子那头,是已经走远的人。

没人能挣脱。撕咬得越狠,绳子勒进肉里越深。

风把那句话送过来。

渡鸦的声音。带着笑。很冷。

还敢问凭什么?

他说你们的情况我猜得到。她在利用你们。

然后他停了一下。再开口时,每个字都重。

你们喜欢她是么?他问。

你们猜猜,你们喜欢的那些地方,是谁花时间花精力,才能让她一直那样的?

渡鸦的话落下来。

他说,你们知道她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吗。

身边只有一个奶奶。靠当扒手过日子。偶尔,像钓你们一样,钓一个男人出来,宰一宰。

每个词都简单。每个画面都脏。

他说,奶奶是她当时所有的精神寄托,恶劣的环境下,那是唯一的温情,后来,老人家没了。

话就停在这里。没再说她后来怎么活。

但所有人都能听见那之后的空白里,是比扒窃、比欺诈更深的寒冷。

鹤玉唯和他在一起之前,她的世界只有脏污的街道,下垂的警戒线,和一个终于也离开她的老人。

他说,我是她的家人。

她身边的朋友,是我给的。

那鲜活的样子,是我重新养回来的。

她的不安全感,是我销毁的。

她的温饱,全是我。

她后来的一颦一笑,都靠我。

只有我。

你们拿什么,冲上门跟我叫板?

还问“凭什么”?

渡鸦反复嚼着这三个字。

就凭没有我,就没有现在的她。

话说完。余音还在。

他们所有的不甘和的指控,在那段话面前,突然失去了分量。

他们撕咬彼此,争抢那个鲜活的人。

而工匠…

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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