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浸湿了玛莎的后背。
方向盘在她手中变得湿滑,转速表的指针早已深入红色禁区。
“东南方向!”娜丽塔说,“七分钟!”
后视镜里,边临的车死死咬住她们。
鹤玉唯手腕上的通讯面板已是一片疯狂的蓝色,呼叫提示接连不断地弹出,她徒劳地挂断。
【你在跑什么?】
【搞什么把戏?】
“左边!”鹤玉唯来不及看消息。
玛莎几乎是将方向盘拧了过去。
轮胎摩擦,车尾横扫,右侧车身与巷壁剧烈摩擦,带起一长串火花。
左边有一辆黑色车。
远光灯骤然亮起,光柱瞬间吞噬了她们所有的视觉,将车厢内照得一片惨白。
玛莎的做出了唯一可能的判断。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她将刹车踏板狠狠跺死!
巨大的惯性将她们的身体猛地向前抛去,安全带勒进骨肉。
直到被第三辆车彻底围困。
急刹。
鹤玉唯僵在后座。
车外,后方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边临稳稳堵住了退路。
另外两辆车的车门也同时打开。
男人们下车,踏地的声音降临。
鹤玉唯觉得这太刺激了,真就面对面硬碰硬,有了同伙之后,她胆子都大了不少。
她不敢贸然出车门。
玛莎和娜丽塔下了车。
“玛莎,你什么意思?”温珀尔柔声开口。
他早已与玛莎打过照面,蓝眼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仍躲在车里的鹤玉唯。
任谁都嗅到了不对劲。
就这样被引诱着追来,将八个本不可能和平共处的男人聚在一处,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难不成,你还真想替她做决定?”温珀尔的语调依旧温和,但眼神很冷。
他对这两位女性的所有耐心与宽容,皆源于鹤玉唯。
允许鹤玉唯跟着她们,也仅仅是因为在乎她的感受。
但如果真因为闺蜜这一层身份,就擅自做主鹤玉唯感情的事情,让他们公平竞争都不行,这难道不是一种越界?
“我可不会替她做决定。”玛莎似乎浑然不觉周遭逐渐升腾的压迫感,“都是成年人了。”
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抹孤高的银发上,随意地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边临记得她,琥铂色的眼疏冷,他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她到底想要什么,”烨清接口,“让你传话,不如让她自己下来说。”
娜丽塔卷了卷自己的长发:“我们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或许,等你们把我们要说的条件都答应了,”玛莎接过话头,故意将手中的激光弹抛了抛,动作带着几分挑衅,“她才会觉得安全,愿意下车。”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各具危险性的男人。
“我可以对你们动手,但你们若真喜欢她,恐怕没法对我动手。”
“所以,硬抢这条路,行不通。”
“你是她朋友?”黎星越忽然开口,他笑的荒诞,带着躁动,“她很喜欢和你们玩儿?”
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甘。
他像是自虐般,嘴角勾起,语气狂妄又带着点疯劲:
“你们的要求,该不会是让我们八个其乐融融吧?她跟着你们混,然后时不时看我们的表现,来选择我们其中几个宠幸几天?”
他把宠幸两个字说的阴阳怪气。
把八个人凑一起除了开后宫还能干什么?
和他们一起组队?不可能。
鹤玉唯才不想带着闺蜜和他们八个人组队。
娜丽塔闻言,眼中掠过惊讶,随即化为赞赏,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黎星越:
“黎星越是么?”
她点头,笑容加深。
“你真聪明!”
…
玛莎和娜丽塔带着鹤玉唯去到了安全的地方,三个人一人抱着一个望远镜眺望远方。
“这样就方便管理了。”玛莎笑着。
鹤玉唯只感觉自己望远镜都拿不稳了。
娜丽塔撂下话说给他们考虑机会,她们先带着鹤玉唯去别的地方,等他们决定好了再回来。
话术也是厉害得很:
她不需要你们了,她有我们了。
你们没有价值了。
以前你们抢一抢,起码有价值,能够忍着你们鸡飞狗跳的,谁抢到归谁,现在呢?
还不能退步的话,就等于退出。
她本来没有义务回来见你们的,我们也根本不想让她陷入你们这些麻烦男人之间的事儿,要不是她心软,留有旧情,你们以为能见到她?
字里行间都是鹤玉唯和她们会和后还想跟他们在一起就偷着乐吧,感恩戴德吧,接受不了就滚蛋吧,小丫头愿意把那个七七八八的心分你一片就拿着,别不识抬举。
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就只能让鹤玉唯把那片心收回来,谁会一直在不能安稳的情况下留心?
远离还差不多!
八个男人面面相聚,空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唯有压抑的呼吸与风声交织。
漫长的五分钟在死寂中流逝。
没有一个人动弹。
“你们倒是走啊。”温珀尔打破沉默。
“你怎么不走?”边临反问。
“我凭什么要走?”温珀尔蓝眸微眯,“我的未婚妻,她只是现在不太懂事儿。”
“嗤。”烨清毫不客气地笑了,语气嘲弄。
“我还站在这儿呢,别给自己找补。”
嚣张,跋扈。
温珀尔的脸沉了下去。
一旁的戚墨渊啧了一声,似乎觉得温珀尔有点丢人。
没人反驳烨清的话,并非认同,而是那种被戳中痛处却又无从下口的憋闷,让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莫里亚斯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佩洛德,后者面无表情,像直接木了,他唇角的嘲弄更深。
“你们不走我走了。”黎星越出声,他假意向后撤了两步。
当他发现所有人纹丝不动,用一种或漠然或讥诮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只能又窝囊地挪了回来,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们都疯了么?!”
他张扬的眉眼拧在一起,像是无法理解这种荒谬:“好说歹说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那你滚吧。”戚墨渊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扬了扬下巴。
黎星越瞬间噎住。
戚墨渊扯了扯嘴角,连嘲讽都懒得给予更多。
一股子憋屈的邪火在这片地方闷着,掺和着那种没处撒、越攒越多的杀心,压得人喘不上气。
窝囊的敌意就在那不言不语里越来越浓。
这种微妙的平衡下,想打起来…
得有一个导火索。
否则,就只能这样忍着。
毕竟,动手除了发泄,似乎并无实际意义。
可是,总有人渴望见血。
温珀尔率先出手,不知落在了谁的身上。
火星坠入炸药桶。
既已有人打破僵局,后续便再无顾忌。
压抑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引爆,场面再度陷入混乱,一群人如同被困在斗兽场中的猛兽,撕扯成一团。
然而,点燃了导火索的温珀尔自己,却如同鬼魅般悄然划水。
他格挡,灵巧地避让,身影在拳风与混乱的间隙中穿梭,划啊,划啊,划啊,不着痕迹地便脱离了战圈的核心。
现在打生打死有何用?
无人敢真正下死手,不过是徒劳的体力消耗与情绪发泄,最终还得给彼此留一口气。
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边缘,蓝眸中流转着愉悦。
打吧,打吧。
若真有哪个蠢货失手打死了另一个,那才是意外之喜,省却他不少麻烦。
他心里跟看猴子打架似的窃喜着。
…不对劲。
一道又凉又黏的眼神,像蛇舌头似的,悄没声儿地就舔到他身上了。
他骤然警觉,目光疾扫——少了一个人。
温珀尔猛地转过头,看到莫里亚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他金瞳色的眼睛在暗处有点反光,样子有点奇怪。
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见莫里亚斯没有当猴,温珀尔心中有点不爽。
“我不喜欢这种粗鲁的事情。”莫里亚斯优雅的笑了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整理着手上那副看似寻常的黑色手套。
温珀尔心下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个同样优雅的微笑:“是么?巧了,我也不喜欢。”
他似乎终于记起自己贵族的身份。
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和他同等阶级的莫里亚斯。
啧。老男人一个。
这就是他哥哥夸赞的商业伙伴?
和弟弟抢女人?真不要脸!
莫里亚斯瞥了一眼他那正打得酣畅的“愚蠢弟弟”,随即又将视线落回温珀尔身上:“你哥哥是怎么教导你的?他是个很杰出的人。”
他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又看了看佩洛德。
提及兄长,温珀尔脸上浮现骄傲的笑意,目光顺着莫里亚斯的视线瞥了眼“胸大无脑”的佩洛德。
把两个弟弟做对比呢这是?
佩洛德就是不如他啊。
全天下最好的卷毛只有他一个。
佩洛德只是个盗版卷毛。
原来那个私生子就是他啊,真不怎么样。
“我哥哥从来没管过我,因为不用管。”
他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他的优秀是刻在骨子里的。
“嗯。”莫里亚斯应了一声。
“怪不得…”他低语着。
就在这一瞬,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手套指缝间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
温珀尔脸色骤变,腿部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低头,一个精巧却致命的金属陷阱装置死死缠住了他的小腿,利齿深深嵌入皮肉。
莫里亚斯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手套的隐秘夹层中取出那个微小的控制器。
他撩起眼皮,睨着缩成一团的温珀尔,挂上那抹要笑不笑的神气,瘆人得很:
“怪不得也是个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