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渡鸦看着鹤玉唯。

少女站在那儿,浑身沾满尘土与硝烟的痕迹,发丝凌乱,衣衫破损。她身侧的娜丽塔与玛莎同样狼狈,三人像是刚从废墟深处挣扎而出。

离开了他之后。

她怎么总是狼狈的要死。

就跟第一次见她一样。

那个蜷缩在巷尾、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身影,别无二致。

但那时,她的脆弱只属于他,是他将她纳入羽翼,而现在,这份狼狈,仿佛在控诉着他的失职,或者说,她的背离。

他牵着她的手,行走在街区日益崩坏的风景里。星球的环境每况愈下,他将烦忧抛在脑后,目光掠过那些为抵御末世而紧闭的门窗。

但那时,掌心有她的温度,身旁有伙伴的身影。

他只要握紧这只手,就能在废墟上构建只属于他们的王国。紧闭的门窗象征着末世的防守,而他是她的堡垒。

然后,是那张冰冷的纸,上面是她潦草的告别纸上写的是她离开的话。

她去找新的家了。

他好生气啊。

他会跟自己较劲。

走了就走了吧,就这样不负责任的走了。

可是过后,他手里没有她的手。

家也不像真的家。

夜深人静,掌心空荡,那所谓的“家”变得空洞。

所以。

鹤玉唯。

回家吧。

这里是如此寒冷。

回家吧。

鹤玉唯。

没有你的家如此寒冷刺骨。

这该死的一切从未改变。

所有相互依靠的家人们仍然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很高兴他仍有归处。

那些他熟知,却以失去希望的人,他希望他们不会死去。

所以他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是为了永远不能一起共同进退的朋友。

祭奠逝去的同伴,也祭奠那个因为她离开而死去的、一部分的自己。

他们必须铭记,必须前行,怀揣着那个最初、也最纯粹的梦想。

他们这些依然苟且的人,会铭记他们。

他们怀揣着同样的梦想前行。

从第一天起他就有了他的团队。

没有一个是可以被替代的。

伙伴们从加入到退出。

他离他们越来越远,却成了他们的骄傲。

又有人开始离开了,因为他们知道那种没有希望的感觉,在肮脏的角落埋葬自己。

他们等不及了。

然后,她也走了,没有选择埋葬自己。

她去找新的人生了。

可他们仍怀着同样的梦想。

在路上前行。

一如既往,从未想过放弃。

他要走了。

如她所料,有人愿走,有人愿留。

他以为留下的人会愤怒,因为那是他们扎根的土壤,浸透着感情。

新的领袖将取代他的位置,试图撑起一个家。

他以为他们会愤怒。

然后他们说。

我们仍是一支团队,像从前那样。

渐行渐远,但我们依然会为彼此感到骄傲。

她也是。

鹤玉唯。

她走了。

但我们还是一支团队。

他们会为离开去追寻新生活的伙伴,斟满一杯酒。

如同曾经的你。

永远不变。

铭记于心。

我们仍然在这条路上前行。

这一切没有从改变。

所以。

你走吧。

别回头。

别管我们了。

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们渐行渐远。

但依旧是一个团队。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

他疯狂地渴望,在每个醉后的清晨,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所以…

别走。

别把我一个人留下。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请等等我。

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不准走。

不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的巢穴里。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你证明,只有我这里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我保证会让你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我迷失在你的背离里,去寻找能让你永远留下的谜底。

别把我一个人留下。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我必须是你心中挂念的人。

告诉我,你一直在等我。

告诉我你在等我吧。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失望。

鹤玉唯站在原地,感觉渡鸦的视线。

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见他。

那个少年依旧苍白俊美得如同堕落天使。

他咬了咬舌尖,银色舌钉在唇间一闪而过。

周围的朋友们,无论是熟悉的老面孔还是陌生的新成员,都紧张了起来。

他站起身。

修长的身形在光线下拉出利落的剪影,就在他站定的瞬间,一只矫健的黑背犬不知从何处窜出,亲昵地蹭过鹤玉唯的裤脚,在她脚边欢快地转着圈,尾巴摇成一道虚影。

他会说什么?

鹤玉唯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面对她的不告而别,面对这场突兀的重逢。

少年唇角勾起。

他摊开手的动作随意,却仿佛在向所有人展示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就在这个动作的瞬间,他身后那些形形色色的伙伴们,从正在调试打碟机的黑人小哥,再到捏着酒杯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不是起哄,而是一种共鸣。他们的笑声包裹着渡鸦,而他就站在这片声浪的中心,宛如鸦群永远追随的头领。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她,不曾移开分毫。

然后,他开口。

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宣告着漂泊的终结:

“欢迎回家啊,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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