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在一片混乱中,鹤玉唯结结实实地砸向地面。然而预想中那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降临。

戚墨渊垫在了她身下,充当了肉垫。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他却利落地翻身而起,口子里翻出红肉,血和灰土混在一起,看着就疼。

温珀尔立刻上前,手法迅捷地将衣服套在鹤玉唯身上,随即一把将她扛上肩头,毫不停顿地向前冲去。

“车,那辆车还能用么?”

“能,得先他们一步到车那。”

两人劫持着她,在弥漫的灰尘中艰难辨认方向。

身后,接二连三的坠落声和激光弹的破空声紧追不舍。

鹤玉唯在颠簸中被来回抛掷,躲避着攻击,时而落入温珀尔怀中,时而被戚墨渊接过。

“什么时候安的炸弹?”温珀尔在换手的间隙急促地问。

“爬上来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会有用,但没想到这么快。”戚墨渊回。

前面的天花板突然被炸开。

边临从天而降。

他单膝跪地缓冲,银发在热浪中狂乱舞动。

几枚微型炸弹同时在他四周引爆,将通道彻底化为火海。

热浪将温珀尔震开,鹤玉唯趁机滑脱,向着侧旁狂奔。

她必须跑。

他们可以不杀彼此。

但真能和谐相处就有鬼了。

“啊!”手腕被攥住。

鹤玉唯吓得一回头,正好对上一双琥珀眼。

那眼被火光照得透亮,像两滴上好的松脂,里头封着只惊慌的小虫。

现在,她就是那只小虫。她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都在叫唤。

边临站着。银发已乱,染着灰,沾着血。

发丝垂落在他苍白的额前。

爆炸的碎片在他脸颊划开细小的痕。

“你想往哪儿跑?”他声音低哑,不像质问。

鹤玉唯跌坐在地,向后蹭去。

边临压复上来,他自己的身体也被炸弹波及,衣衫破损,源源不断的鲜血涌了出来。

伤痕没有折损他半分容光,反添了艳异的血色。那股子原先生人勿近的清冷,凄绝得令人不敢逼视。

他用身体困住她,银发扫过她的脸颊,带来微痒。

“我跟你走,好不好?”

他气息奄奄,言语也支离了,仿佛是倾尽整个灵魂在恳求。

“我听你的…”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他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令人心碎的笃定:“我知道你一定是喜欢我的…”

他出手拉她。痛。钻心的痛。冷汗立刻渗满额角。他的脸,苍白如纸。

她却不肯就范。

挣扎。像一只被困的鸟。

他知道,她挣扎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命运。

“求你了…别动了…”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混乱,琥珀色的眼。平日是冰。此刻是水。水光潋滟。

“你不是答应当我女朋友了么?”

“你不是我女朋友么?”

“求你了…你也心疼心疼我吧。”

“别动了。”

砰!

一声闷响,边临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戚墨渊丢开沾血的碎石,一脚将昏迷的边临踢开。

他一把捞起鹤玉唯,继续奔逃。

温珀尔紧随其后,他的一条胳膊上皮肉被剐去大片,森白的骨头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倒在地上的边临失去了意识。

“边临——!!!”

黎星越的嘶吼穿透爆炸的余响,那张脸像急了眼的兔子。

“操!阎灼你他X快去追啊!别让那两个混蛋跑了!”

他一边吼着,人已扑向燃烧的废墟,先是狠狠甩了昏迷的边临一巴掌,声音带着颤。

“你疯了么?!在身体周围用炸弹?!你给我醒醒,别死了!”

他又急又火,视线在逃远的鹤玉唯和奄奄一息的边临之间撕扯,最终无力的跌坐在地,咬了咬牙,拖起边临远离火场。

阎灼如鹰,如豹。身影几个起落间,便已追上了车子。他不仅是快,更是准。

温珀尔在驾驶座。他用伤臂猛打方向盘。车头一甩,狠狠撞向阎灼。

“真是历史重演啊。”温珀尔说,“撞不死你,放心吧。”

阎灼充耳不闻,直奔后座。

他手里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车门,另一只拳头跟着就抡了上去,车窗玻璃哗啦一声。

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被车拖着走。地上划出一些痕迹,颜色很深。是血。

腿在地上拖着,皮肉烧灼般疼痛。但他没有松手。手仍死死抓着车窗。

毁了这车…必须毁了它…

他染血的手伸向车内。

鹤玉唯看着窗外那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的男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由自主的躲了他一下。

伸出的手臂就那样僵在半空,鲜血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

怕?

他现在…很可怕吗?

又吓到她了?

他的心已被杀戮填满。坚硬如铁。但这认知却他感到了那一下刺痛。

双腿已是血肉模糊,车内戚墨渊的警示也恍若隔世,他目光中,唯剩那个微微颤抖的小小身影牵引着他全部的心神。

他为什么总是会让她害怕呢?

她只会躲他。

他猛地探身,一把将鹤玉唯揪到窗前。

戚墨渊的刀锋刺入他支撑身体的手臂。

“我不想杀你,”戚墨渊说,“你别把自己拖死了。”

阎灼却不管不顾,仿佛感觉不到新的伤痛。他只是借着这股力,又凑近了一寸。

鹤玉唯吓得闭上了眼睛。但想象里的事情没有发生。相反,她感到嘴唇上有什么东西,很轻,带着温度。

一个吻。

她睁大眼睛。

他望向她,那一眼如此之深。所有的炽热,所有未能说出的言语,不甘,以及一种可笑的、几乎是笨拙的温柔。

然后,你看着它们死去。

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只始终紧握刀柄,支撑着身体的手。松开了。

他直直地从疾驰的车窗边跌落。

鹤玉唯下意识扑到窗边。

视线中,男人翻滚。停止。趴伏。血浸透了他。

在血线的尽头,他成了一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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