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欣珞逛商场的这一天,阳光正好,她选择了一家大型百货公司的顶楼,那里有一家专门贩售高定玩偶的精品店。
她只是想随便走走,为即将到来的巴黎之行,添置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她试图让自己沉浸在新的生活里,忘掉过去的一切。
可她才刚走进店里,就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压抑的视线,如影随形。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霍凌昊。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无法摆脱的影子,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和厌恶。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用那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逼走了叶菲茵,又在她离职的时候,上演了一出为她出头的戏码。
以为这样,她就会感激涕零地回到他身边吗?
真是可笑。
黎欣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道视线,专心看着橱柜里各式各样精美的玩偶。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橱柜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玩偶。
那是一个男娃,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五官深邃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除了身高缩小,那张脸,简直就是从霍凌昊的脸上,拓印下来的一模一样。
小凌。
前世的她,曾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抱着这样一个玩偶,借以慰藉自己那颗冰冷的心。
而现在,看到它,她只觉得无比地讽刺和恶心。
她没有买,只是静静地看了两秒,便转身离开。
这是错误的。
她不该再有任何,能让他联想到过去的举动。
然而,她身后的那道视线,却在那一刻,变得灼热而复杂。
霍凌昊看着黎欣珞在玩偶前停顿的瞬间,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知道那个玩偶。
他甚至知道,它叫什么。
他知道,在前世,她曾有一个。
所以,她看到了。
她停下了。
她是想起了什么吗?
是想念了吗?
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像萤火虫一样,在他死灰般的心底,微微闪烁。
可下一秒,那丝希望就被黎欣珞决绝转身的动作,掐灭了。
她没有买。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像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转身离开。
霍凌昊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向另一个柜台,脸上是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让她,就这样,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干干净净地抹去。
他走到那个橱柜前,对着跟过来的店员,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个,我要了。】
他指着那个叫做小凌的男娃。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偷偷保存的,黎欣珞的一张生活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笑得灿烂明媚,眼角有浅浅的酒窝。
【我还要,按照这个样子,定制一个女娃。】
【我要她穿着照片上的这条裙子,头发要一样长,眼睛要一样的形状,嘴唇上,要有这个样子的酒窝。】
【我要她,和她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和疯狂。
店员愣住了,从未见过这样的要求。
但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眼神却充满痛苦的男人,她还是连忙点头。
【好的先生,我们会尽力做到您要的效果。】
霍凌昊点了点头,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交给了店员。
仿佛那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他残余的,全部的全世界。
他付了款,留下地址,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黎欣珞一眼。
他知道,他现在做的任何事,都只会让她更加厌恶。
但他停不下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为他自己,搭建一个,她早已不在的,虚假的温柔乡。
他走出了精品店,站在喧闹的走廊上,远远地看着那个在服饰区,专心挑选着衣物的身影。
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的眼眶,一阵阵发热。
他终于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他想把她,从他的记忆里偷走。
然后,用这样的方式,再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凑起来。
哪怕,这个拼凑出来的世界,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黎欣珞从服饰区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为巴黎之行挑选的几件素净衣物。
她刻意避开了那家玩偶精品店,沿着商场的另一侧走廊,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像被冰冻过的湖面,平静无波。
可为什么,胸口那个位置,还是会一抽一抽地痛。
那种痛,不是刀割那样锐利,而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的酸胀。
她不明白。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告别过去。
她辞了职,退了婚,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准备了行李,随时可以远走高飞。
她做了一切,能让自己抽身而出的准备。
为什么,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以为那是解脱,可此刻,她感受到的,却只是一种空落落的,更加沉重的疲惫。
是因为看到那个玩偶吗?
那个酷似他的,叫做小凌的玩偶?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早已对那样的东西,感到恶心。
她只是,在心里,为那个愚蠢的、曾经依赖着一个玩偶度日的自己,感到一阵悲哀。
那不是心痛。
只是,一种对过去的怜悯。
她对自己这样说。
可为什么,当她想起,他看到那个玩偶时,那双沉痛又复杂的眼睛时,她的心,会揪得更紧?
她不应该在意的。
她不该去想,他为什么会跟过来。
她不该去猜,他买下那个玩偶,又定制一个女娃娃,到底想做什么。
那都与她无关了。
从她决心离开的那一刻起,霍凌昊这三个字,就应该是她生命里,一个被彻底划掉的错误。
可她控制不住。
她的身体,她的心,似乎还保留着对那个人的,一种本能的记忆。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眼神变化,他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都还能轻易地,牵动着她的神经。
这让她感到一阵深深地无力。
和对自己的厌恶。
黎欣珞停下脚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商场里喧闹的背景音,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胸腔里那阵规律的,却又无法忽视的,心痛的节奏。
她以为,重生一次,她会变得更坚强。
可现在才发现,她只是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名为【记忆】的牢笼。
她以为她逃离了。
可她的心,却还被困在原地。
【黎欣珞,你真没用。】
她对自己,轻声说。
一句话,带着一丝自嘲的,无奈的苦笑。
那阵心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她这句自我否定,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像是在提醒她。
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如何告诉自己要忘记。
有些伤口,一旦刻下,就永远无法痊愈。
它只会在你的身体里,时时刻刻地,用疼痛的方式,告诉你它的存在。
浴室里的雾气尚未散尽,温热的水珠顺着黎欣珞湿润的发梢滴落在她肩头的浴巾上,留下一道道浅湿的痕迹。
她正用一条干净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及腰的长发,试图借由这个单调的动作,将脑中混乱的思绪清理干净。
商场里那阵莫名的心痛,还像余韵一样萦绕在胸口,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烦闷。
她以为回到这个属于自己的临时居所,就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就在这时,清脆而急促的门铃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
叮咚——叮咚——
声音不大,却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黎欣珞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时间,会是谁?
霍药儿和闺蜜们都知道她的习惯,这个时候,她是不会见客人的。
她疑惑地放下毛巾,随手抓过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套在身上,腰带随意地系了一下,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向玄关。
她心里隐约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那种,被猎锁定的,无处可逃的感觉,再次笼罩了她。
她站在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一眼,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门外站着的,是她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霍凌昊。
他似乎刚从什么紧急的场合赶来,身上还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只是领带被拉得有些松垮,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显得凌乱,脸上更是掩不住的疲惫与风霜。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再按门铃,只是抬头,看着她这一扇门,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黎欣珞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她该开门吗?
开门,然后对他说些什么?
让他滚?
他会听吗?
以他那种偏执的性子,恐怕只会变本加厉。
可如果不开门,他会在这里站多久?
一夜?
还是直到她出门为止?
黎欣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
她选择了面对。
总好过,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自己的壳里,被他窥探。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的夜风,夹杂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铺面而来。
霍凌昊看到她的瞬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看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身上松垮的睡袍,看着她赤裸的双脚,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黎欣珞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用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语气,打断了他。
【霍总,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加让人心寒。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也不关心,他为什么会来。
她只是用最客气,最疏远的方式,提醒他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是霍总。
我只是我。
我们之间,早就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霍凌昊看着她那张冰冷的小脸,准备了一路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她。
用那种充满了痛苦,悔恨,和无尽思念的眼神,死死地看着她。
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再一次,狠狠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黎欣珞冰冷的态度像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所有温度的可能。
霍凌昊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试图将那股涌上喉头的铁锈味咽下。
他深邃的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证明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他不是来争辩,也不是来乞求,今晚的到访,似乎只为了传达一个信息。
他终于挤出一个极其沙哑的音节,那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突兀。
【明天,有场拍卖会。】
他的视线没有闪躲,就那样直直地锁定在她的脸上,仿佛在观察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捕捉任何可能存在的动摇。
【我知道你想去。】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偏执,那份笃定来自于他对她梦想的了解,来自于他自以为是的熟悉。
黎欣珞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
拍卖会?
她确实很喜欢参加那种活动,对那些经历了岁月沉淀的珠宝和艺术品充满了向往。
在前世,他曾经不止一次地,陪她参加过各种各样的拍卖会,为她拍下她喜欢的每一件藏品。
那曾经,是他们之间,少有的温馨时光。
但那也只是,曾经而已。
现在他提起这个,是想做什么?
用这样的方式,来唤醒她对过去的回忆,然后再像之前一样,给予她一个残酷的打击吗?
她很快就从那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心里涌起一阵冷笑。
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把戏吧,霍凌昊。
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这么自大。
永远都以为,你吃定了我。
黎欣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比刚刚更加冰冷,更加疏离。
随后,她轻轻地,却又极其果决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小,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敲在了霍凌昊的心上。
她不去。
她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了他。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仿佛他提出的,不是一个可能让她心动的邀约,而是一件极其无聊,甚至惹人厌烦的琐事。
霍凌昊高大的身体,因为她这个摇头的动作,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以为,至少,她会犹豫。
以为,至少,她会多问一句。
可她没有。
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就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
关你屁事。
霍凌昊的嘴唇颤了颤,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这次不同,想告诉她那场拍卖会上有什么,可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准备好的那张请柬,就静静地躺在他西装的内袋里。
此刻,却重若千斤,再也拿不出来。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眼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他连让她陪他去一个拍卖会的资格,都没有了。
黎欣珞的拒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彻底割断了霍凌昊最后一丝奢望。
他就那样僵在门口,脸上血色褪尽,高大的身躯在门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索与落寞。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整个人像一根被抽去所有力气的紧绷弦,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黎欣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道筑起的高墙,竟莫名地,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她承认,她心软了。
那不是爱,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对于生命本身,最本能的,无法完全泯灭的善念。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件被自己亲手打碎的,却又曾经精致绝伦的艺术品,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进来吧。】
她终究还是说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看你这个样子,也别开车了,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再走。】
说完,她便转过身,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将玄关的门留着一条缝,没有关上,也算是一种默许。
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可她也做不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她门口倒下。
那不是因为他,那是因为,她还是黎欣珞。
一个,还没学会如何变得真正铁石心肠的,黎欣珞。
霍凌昊在门外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转身离去的,纤细的背影。
她让他……进去?
这不是幻觉吗?
他脚步虚浮地,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他曾经无数次踏足,却又感觉陌生得可怕的房子。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沐浴后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气。
那是他送过她的第一款香水。
如今闻来,却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机械地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黎欣珞的身影。
她走进了卧室,然后拿起了吹风机。
嗡——
吹风机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那声音,温暖而燥热,像极了过去,他为她吹干头发时,她发出的那种满足的,猫儿一样的哼鸣。
霍凌昊的呼吸,陡变得粗重起来。
他像着了魔一般,双脚不受控制地,迈开了步伐。
他一步一步,走过那短短的走廊,走到了卧室的门口。
黎欣珞正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动着湿润的长发。
镜子里,映出了她侧脸柔和的轮廓,和因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耳垂。
那是一个,他无数次在梦中描摹的,温馨而又遥不可及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动弹不得。
眼底的占有欲和疯狂,像地底的岩浆,翻涌着,叫嚣着,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想走过去。
想从她手里,夺过那个吹风机。
想像从前一样,亲手为她,吹干每一根发丝。
他甚至想,就这样,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
哪怕,换来的,是她更加厌恶的,挣扎和尖叫。
可他不敢。
他只能站在那里,用那种近乎贪婪的,痛苦的眼神,死死地看着。
看着这个,他亲手推开的,温暖的人间。
而他,早已没了,踏入其中的资格。
吹风机的温热风流持续地拂过黎欣珞的发丝,她有些心不在焉,脑中还是盘旋着霍凌昊那双死寂的眼睛。
她感觉到吹风机的重量似乎变轻了,又仿佛是自己的手臂过于疲惫,连带着耳边的嗡鸣声都有些飘忽。
她没有立刻回过神,只是本能地想继续完成这个动作。
直到一阵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从她身后,悄然无声地将她笼罩。
那气味是如此具有侵略性,如此刻骨铭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充满痛苦记忆的闸门。
黎欣珞浑身一僵,猛地回过神来。
她感觉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而稳地,复上了她拿着吹风机的手。
那只手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带着薄茧,指腹上的纹路清晰得仿佛能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是霍凌昊。
他竟然……跟了进来。
他竟然……还敢动手。
黎欣珞吓了一跳,像一只被惊扰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猛地甩开手,身体也因为受到惊吓而向后瑟缩,差点从梳妆台前的圆凳上摔下去。
吹风机应声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在地板上不安地跳动了两下,最终彻底安静。
整个卧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黎欣珞的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她身后,一手还维持着帮她拿吹风机姿势的霍凌昊。
他的脸色在梳妆台镜前的暖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以及被她激烈反应刺痛后的无措。
【我……】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单音节。
黎欣珞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恐惧,迅速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又冷又尖,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向对方。
【谁允许你碰我的?】
【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
【滚出去!】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他,嘶吼出声。
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所有的委屈,痛苦,和绝望。
她以为她已经麻木了,可此刻,她发现,那些伤口,从未愈合。
只是被她强行掩盖,而此刻,被他这个罪魁祸首,亲手,再次撕开,血流不止。
霍凌昊被她吼得身体一晃,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杏眼,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小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想吓到她。
他真的不想。
他只是……太想她了。
他只是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就控制不住地,想起了过去。
想起了那些他曾经拥有过,却又亲手葬送的,温柔时光。
他只是想再碰她一下。
就一下。
可他忘了,他早已没有这个资格。
他忘了,他对她而言,不是温柔的过往,而是最恐布的噩梦。
【对不起。】
他低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遍体鳞伤的孤狼。
【我……我只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这种近乎变态的,着魔般的举动。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她,说着那句廉价的,无关痛痒的对不起。



